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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数日,元奚整天在宫里睡觉,这下是真的过上了皇帝般的生活。
蔺承叙日日让暗五送来膳食,多数都是元奚爱吃的,少数不爱吃的都是对身体有益的。
元奚偷偷撇掉过一次,可惜被暗五发现了,勒令自己必须遵循主子的命令全部吃完。元奚闻言无语。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暗卫的眼睛。
白日里,元靖时常入宫陪他聊天,只不过话题时常说着说着就拐去边疆征战的事,之后便开始了大将军一人的独角戏,吹嘘自己是多么英勇无畏。
几天下来,元奚只想逃到太妃寝宫。
而无人在意的御书房,蔺承叙忙的脚不沾地,那日被他严惩的暗一,领了罚之后,即刻带着侍卫出动。
有了上次拖沓的教训,此次暗卫行事雷厉风行。
那个疑似少傅的人,在一个深夜,被侍卫围堵,暗一站在房梁上纵观他的逃跑路线,随后纵身一跃,堵住前路。
那人自知无路可逃,也放弃了挣扎。侍卫将人捆的严严实实,生怕他通风报信,随后一路押入京城。
暗六扯掉他遮面的布,果真是少傅的脸。
但上次幻毒的事情存疑,几人又连夜审讯,摸骨确认,最终终于敢将找到少傅的消息呈给摄政王。
蔺承叙得知后只是冷笑一声,果然,数月前的少傅惨死一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明日朝会将人押上来。”蔺承叙写字的动作没听,平静道,“让太傅务必入宫,就说臣为他准备了一个惊喜。”
翌日早朝,金銮殿鸦雀无声。朝臣都察觉到上首的摄政王脸色不好看,谁也不敢在此时触霉头。
主位是久违的元奚。他觉得自己早就好了,可惜兄长、太妃、蔺承叙都不同意他上朝,说应该多休息补充睡眠。
但今日被暗五剧透过这件大事,他怎么能不到场。
于是半个时辰前……
“……等太傅回话你再将人拖上来,为了,”
“蔺承叙!”元奚欢快地打开门,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明显不想看见他的暗一,继续道,“今日早朝我要去。”
蔺承叙捏了捏眉心,努力让自己面对元奚时神情没有那么凶:“天还没亮,陛下不应该还在睡吗,谁带你出来的?”
门外的暗五往阴影里缩了缩身子。
“我自己来的。今日少傅一案有着落,我好歹也是跟着你查了这么久,得亲眼看到结果才放心。”元奚认真道。
蔺承叙只知道叹气了。
时间又回到现在,少年帝王端坐在龙椅上,十二旒冠冕遮住了半张脸,让他看起来高深莫测许多。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大太监尖细的嗓子响起。
蔺承叙立刻点了太傅:“太傅,您近来年事已高,何事辞官回乡?”
太傅往中间出列,挺直腰板回话道:“谢摄政王关心,臣自认还能为陛下效力,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蔺承叙哈哈大笑:“希望太傅等会还能保持这般神态。”
他拍了下手,不多时,禁军押着一人入殿。
那人枷锁加身,露出的皮肤上都是伤口,暂时止住了血。一张年轻却充满恐惧的脸,正是本该殒命宫中的少傅。
满朝文武哗然。
谁能想到,早已盖棺定论惨死的少傅,竟活生生站在金銮殿上。
老太傅抬头看见衣服都被抽到破烂的孩子,浑身剧烈抖了一下,手中笏板掉在地上,身体摇摇欲坠。
“……吾儿……”
他流下两行清泪,水汽占满了早已浑浊的眼睛。
蔺承叙站在皇帝边上,冷眼俯瞰这一幕:“少傅假死避祸,欺君罔上,此事事关朝堂纲纪,今日当庭彻查,据实供述。”
禁军立刻踹了缩着身体的少傅一脚,他腿一软,重重跌在地上,跪了下来。
少傅虽然看着害怕,却是一声没吭,咬紧牙沉默不语。
暗卫昨夜已经审过一轮,担心不成人样才没有下狠手,知晓此人骨头硬,恐难以开口。
于是蔺承叙一抬手。
下一秒,殿外侍卫搬来刑具,看着就遍体生寒。当众动刑,是极其少见的处置。
元奚瞳孔地震,看了看背对着他的蔺承叙,又看了看下首明显快要撑不住的少傅。
他从未亲眼见过刑审,看着这些刑具,他有些害怕地侧身,抬手捂住了脸,不敢直视。
他还记得蔺承叙以前教训自己,说心软是他最大的软肋。
哎,改不掉啊……实在不敢看。
“用刑。”
轻微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元奚甚至能听到,一开始是皮肉破了的噗嗤声,后面是血滴在地上的滴答声……或许还有泪水,他也不确定。
但是不可思议的事,少傅从头到尾都没有因为剧痛而发出惨叫,只能听到几声轻哼。
太傅被禁军固定住头,被逼着看自己的儿子受刑,看着自己的儿子浑身冷汗,身体剧烈颤抖,牙关都快咬出了血。
太傅心如刀割,踉跄着往前扑跪在地,连连对着摄政王叩首。
他妥协了,什么外臣不得掌权,什么奸臣佞臣他都不管了。
“陛下!摄政王!老臣全都认了!求求诸位,别再继续了……”老臣伏跪在地上,衣摆沾到少傅流出的血,整个人狼狈不堪。
风骨、清名,他什么都不顾了。
蔺承叙微微抬手,侍卫停下动作。少傅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般重重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元奚闻声移开手,小心看了看少傅的状态,又看着阶下泣不成声的太傅,心里五味杂陈。
老太傅老泪纵横,道:“数月前,宫中传出风声,说犬子私吞国库银两,这都是污蔑,有人欲将犬子下狱重判!”
“老臣深知犬子品性,从未沾染什么恶行,可彼时证据确凿,朝中无人为他辩驳!”
“老臣惶恐至极,深知一旦入狱,犬子必死无疑!情急之下,便鬼迷心窍,找了一具身形相仿的死尸,以南疆的毒药涂抹尸身,竟妄图瞒天过海……”
“对外宣称犬子惨死宫中,以此让他逃离皇城苟活性命……所有罪责,皆在老臣一人,求陛下明察!”
元奚心里难受,但他知道自己时刻这样心软是不行的,他看了看蔺承叙,憋住没有说话。
没想到,地上的少傅强忍身上的剧痛,喘着粗气,颤抖着抬头,断断续续道:
“那些银子……是太妃母族外戚,卫将军一派人拿的!”
他眼底满是愤恨,说话间嘴里的血不断往外流,可真是字字泣血。
此话一出,百官脸色都变了。
“此事臣可以作证!”说话的竟然也是太妃外戚,只不过是个年纪不大的文臣,“先帝在位数年,太妃无依无靠,数次险些殒命,可卫将军手握兵权,却冷眼旁观。”
卫将军气的眼中冒火:“畜生!”他一脚踹向那人,文臣哪受得了这一下,飞出两丈远,撞在柱子上没了动静。
元奚见场面失控有些急了,连忙招手示意禁军都快上。
原本这种呈堂证供衍生出的大闹禁军是不会出手的,连摄政王都面不改色。
可陛下着急了,没办法,他们迅速冲上去将卫将军摁跪在地上。
后者下意识骂了几句才想起这里是金銮殿,连忙闭上了嘴,对禁军怒目而视。
那文臣被人搀扶着坐起,敲着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头晕乎乎的站不起来。
少傅见场面得到控制,将嘴里的血沫吐出,继续道:“之后新帝登基,他们见陛下根基未稳,便暗中作祟,妄想搅乱朝堂局势,他们将罪名栽赃在我身上,无非是想借这个名义,清除忠于皇室的旧臣!”
“你胡说!你”卫将军没想到对方还泼脏水,脏话刚开了个头,就被禁军皱眉卸掉了下巴。
少傅根本不理他,声音颤抖:“这段时间,我暗中查证,诸多线索皆直指卫将军,请陛下明鉴!”
殿内一个个都安静如鸡,如今这件事根本无人敢战队打嘴仗了。毕竟少傅假死,竟牵扯出太妃外戚、武将结党营私、祸乱朝堂的事。
蔺承叙给禁军一个眼神,后者领悟到,又把卫将军的下巴接上。
“有什么话,说。”蔺承叙居高临下。
“……我等效忠摄政王,是服从强权,臣不愿臣服一个懵懂无知的天子!他如何配坐这龙椅?”
别再执着
听到这种话语,元奚只是抬手抚了下衣服上的褶皱。
他已经不是初来乍到时,懵懂无知的少年了。
他一甩袖子,平静道:“这不是你构陷少傅的理由。朕在位以来,体恤万民,从未苛待任何人。况且朝堂平和,百姓安稳,有什么问题?”
“……”卫将军想说这都是摄政王的功劳,你出了什么力。可余光一瞥,摄政王正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王爷居然没有反驳这小皇帝……真是将自己的功绩全给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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