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页
元奚心中难免担忧,伤势这么严重,若是没有药物救治该如何是好,会不会伤口感染。
蔺承叙垂眸快速看完,神色没变,低声道:“既如此,不必忧心。回京之后我暗中传信试探这位楼主的口风。”
元奚知道现在多想也是徒劳,“嗯”了一声。
“这赤仄可真傻!”脑海里突然出现那道声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那根本就不是他主子,这都看不出来,还敢自称是效忠主上的死士,木头。”
元奚下意识站直了身子,险些说出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才在心中着急追问:“不是他主子?什么意思?”
“或许是易容,或许是被操控了,我也不明白,这暂时说不清。”
“那怎么办,你知道那楼所在吗?我们能不能过去。”元奚不愿见到赤仄那样一片赤诚之心的死士,最后白白死在陌生人手上。
“你冷静点,蔺承叙看过来了,别让他起疑。”那声音连忙安抚,“此事我过去查,你只管回京便是,安心。”
这句话信息量巨大,元奚愣住,脑子都仿佛有轰鸣声。
他一直以为,这道声音只是残存于世残魂,可听这话的意思……对方竟能自由行动?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涌上心头。
元奚犹豫着问:“你竟然还有实体……所以,你其实是活人,对不对?”
那人又开始推诿,狡黠道:“你猜。”
兄长回京
回程的路总觉得比来时快了许多,元奚总喜欢掀开窗帘看窗外的景色。
可大病初愈,风一吹就开始发抖,蔺承叙反对他掀开窗帘,可元奚实在坚持,若是一直窝在马车里怕是要颠吐了。
医者被吵的烦了,只好时不时就为元奚诊脉。
好在不过短短几日,元奚便痊愈了,气色红润了不少。对这位愿意跟着他们的医生心存感激。
路途枯燥,他便翻出自己带的零嘴,分了大半递给身侧的医者。
“尝尝这个,很甜的。”
少年欣然接过,刚塞到嘴里,脸色都变了,连忙摇头拒绝了元奚还要接着塞给他的动作。
“多谢多谢,太甜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他在山野待惯了,什么规矩都不知道,说话也很随意,不过元奚这个现代人根本毫无察觉。
只有蔺承叙频频侧目看向他们。生于皇室最看重的向来是地位与权柄,他们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这般地步?
元奚对什么事物都好奇,现代和古代简直像两个世界,都是他在现代不会接触到的东西。
于是他时不时就想问些药材和草药的问题,医者也都耐心为他一一解答。
途中休息时,元奚四处看了一圈,随后在地上拽了根长相弯曲的草,就属它长得最长。
“这是什么草药吗?”元奚拿到医者面前。
“……这是杂草。”
……
一路相伴下来,二人也算是熟络了些。
元奚也得知了对方的名字,文陈元,一听便是那种身怀登峰造极的医术,却与世无争的世外高人。
路上无事可做,蔺承叙大多时候静坐闭目养神,偶尔会查看沿途送来的密报,变回了沉默寡言的模样,不过目光倒是经常停留在元奚身上。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前方官道开阔,巍峨的城门终于映入眼帘。总算到京城了。
守城门的侍卫刚想上前搜查,只见驾车的人微微抬起黑色斗笠的边,露出大半张脸。
那是唯一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暗一,只因摄政王信任和绝对的武力。
车里坐着的人……就不言而喻了。
侍卫吓得连退两步,连忙让开路,生怕马车里的人等的不耐烦,小命不保。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这里倒是喧闹繁华、人声鼎沸。
入了京就不能掀帘了,恐会引起骚动,元奚也不恼,因为他此时心里惦念的,是那位兄长,元将军。
他对原主是真的很好……只是自己是个鸠占鹊巢的,也不知元将军会不会看出,又会怎么看待他。
元奚捏紧了手指。元将军战功赫赫,此番休养了数日才回京,相比是极其凶险的重伤。
果不出所料,刚驶入皇城,便有侍卫快马来报,说是元将军五日前就到了宫中,安置在太医院静养,几位太医都看着。
总算到了宫里,元奚刚弯腰出车厢,宫女兰卉迎了上来,显然是等候多时了。
“陛下,太妃娘娘特意命奴婢前来,请陛下移步一叙。”
元奚看向身侧的蔺承叙,对方朝他颔首,示意他前去:“臣去看看元将军。”
这俩人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那你……”元奚想说你不能杀人,不能动手,又觉得这话怪怪的,像是盖棺定论一般,只好改口道,“你好好照顾我兄长。”
蔺承叙神色如常地应下。
太妃见元奚前来,立刻屏退左右。
“回来了,一路在外奔波,辛苦你了。”太妃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这动作对皇帝是大不敬,但太妃知道他真实身份,也没把他真当皇帝拘谨对待。
元奚心中一暖:“是,让太妃挂念了。”
太妃拉着他坐下,说起重要的事。
“你离京这些日子,京中并不安稳。几位老臣暗中议论,说元将军此番回京,怕是来收权的。皇室与摄政王的权斗许是难以避免,陛下一定要万事谨慎。”
她轻叹一声,宫中女子的权力终究有限,能做到的也就仅此而已,她将一张张悄悄记下官员动向的小纸条,悄悄塞到了元奚手里。
元奚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难免震惊。
“太妃……多谢太妃,这,这。”元奚低头看去,他知道这一张毫无分量的纸有多艰难。
“本宫给你这个也不是让你拼了命地夺权。反正,多试试自己走,实在不行就托人传达给摄政王,让他收拾。”
太妃又小声道,“别告诉任何人是本宫说的。”
元奚笑道:“我自然不会说的。”
等元奚辞别太妃,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他连忙快步朝着太医院赶去,风吹起他的衣摆,像是在为他引路。
可就在他走到院门时,本站在一旁的蔺承叙却挡在了他的身前。
男人抬手按住他的肩:“别进去。”
元奚还在急促喘息着,闻言错愕:“什么?你让开。”
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原主的摄政王可是讨厌每一个皇子的,不会是他做了什么吧?
难不成众目睽睽之下,在太医院,他还能把兄长杀了?
蔺承叙没动:“院内尚在换药,你不宜入内。暂且在此等候。”
“我不等!”元奚有种无名火。凭什么蔺承叙总是替他做好了决定,“我见自己的兄长天经地义。”
蔺承叙叹了口气:“陛下现在进去,只会徒增忧虑。臣也是为了陛下好。”
元奚急着想见人,却被蔺承叙挡着,犟脾气也上来了:“我不需要你这样的为我好,我兄长重伤卧床,再怎么样我也要进去。”
蔺承叙看着他,僵持良久,终是松开了按住他肩头的手。
“去吧。”
他妥协般低声道,“进去之后,陛下莫要后悔。”
元奚没听出其中深意,获得自由之后里面往里冲,推开寝室的门。
屋内收拾得干净,由于这里是太医院,四处萦绕着一股中药的苦味,窗门敞开着通风。
数位太医站在床榻边,围成一个小圈。
临要见人,元奚才后知后觉开始紧张。若是这位元将军也和太妃一样,一眼就认出他不是那个元奚怎么办?他会当场拆穿自己吗?
元奚脑子有些模糊,但进都进来了,再跑出去也不合适。
他缓缓靠近,从其中两个太医之间的空隙往床上看去。
定睛一看,他浑身都觉得冰冷,刚才的思虑瞬间卡在喉咙里,烟消云散了。
只见床榻上,传闻中骁勇善战的元将军,此时静静躺卧在榻上,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右半边身躯的衣袍都剪开了,太医正在小心翼翼缠上层层绷带,可即便已经缠了大半,依旧能看到露出的肌肤,血肉外翻,大面积的炸伤,依稀能看到脂肪层和骨骼。这半边身子几乎是被毁了。
元奚连连后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太可怕了……他还从未见过这么严重的伤。人类居然到这种程度还活着吗。
好割裂,宫里口口相传说元将军能以一敌百,如今却是这般惨烈模样,连呼吸都困难。
太医小心翼翼清理着溃烂的肉,动作轻柔,可即便如此,床榻上陷入昏迷的兄长也依旧会无意识地颤抖。
元奚以为见到兄长,会煽情、拥抱,或是猜疑,他从没想过这种结果。
一旁的矮桌上放着一堆瓶瓶罐罐,皆是宫中顶好的药,希望能让元将军好起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