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头没尾的问句,脑中那人却是听懂了,笑道:“是我,春闱我兴许可以帮上忙,别害怕,就算真的被知道身份,还有很多人可以入手。”
“我还有机会吗?可是三日后就要回京了……”
“无事,来得及,其实在京城查更方便。”
闻言,元奚雀跃起来。
“你不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吗,那就大胆告诉蔺承叙这个,你可以做好的。”那人激动起来。
元奚沉默了一下,总觉得这人好像对蔺承叙颇有怨念,可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是什么关系。
“好了,方才是我失礼。别瞎好奇这个,专心你的事。”
蔺承叙说了几句,见人垂头丧气的,他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喉间滚动几番,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正要放缓语气安慰一下少年破碎的自信心,可就在这时,元奚忽然抬起了头。
毕竟是被揪出来每个漏洞批评了一遍,元奚脸上有些窘迫,脖子微红,但眼神又恢复了那种韧劲。
他望着蔺承叙深邃的眼眸,认真道:“还没到最后定胜负的时候,你别帮我。”
蔺承叙一顿。
元奚深吸一口气,“做了皇位许久,我还从来没有自己处理过这些事。我知道你大概是想放一点权……不管什么结果,我都不能躲一辈子,所以春闱这事,你别插手,让我自己试一次。”
蔺承叙挑眉:“真的不要臣出谋划策?陛下日后若是后悔再想求助,臣是不会同意的。”
元奚眼中澄澈,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你也不想我一直是傀儡吧,我可以帮你分担的,让我试一次。”
蔺承叙静静看着他。
看着眼前短短几月,就褪去了满身怯懦,生出了些少年气,无畏又坚韧。
烛火照亮了元奚白皙的侧脸,映出他头一回的执拗,也不知这突然间,是哪来的勇气。
沉默半晌,蔺承叙收起讶异的眼神,薄唇轻启:“好,臣不插手,陛下尽管一试。但是记得,下次至少要把身份藏好。”
“好!”元奚开心地一把抱住了蔺承叙的腰身。
翌日,天刚微亮,元奚便起身,拿起暗四买的工具,像粉刷墙壁一样给自己的脸换了个颜色,还顺便画了些伤口和灰尘,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脑中的天使耐心指导他需要做的事,这让元奚安心了很多。
不过……他这样还是不还是被人教着查案,那他拒绝蔺承叙做什么。
元奚一个急刹车,忽然觉得有点丢脸,若是蔺承叙问起,他还是一问三不知。
“小陛下想什么呢?查案就是个学习的过程,等过一遍肯定会了。”
元奚点点头,又继续放心地往前走。
……
看似公平公正的春闱大考,承载了无数人的希望,却是一个肮脏的权贵游戏场。
那底下已经滋生出无数暗流,官员相互包庇遮掩,牵一发而动全身。
元奚虽然时常心软,但绝不愚钝。
他派两名暗卫四处搜集资料,自己则是游走在街头,扮作各式各样的人,听街上的百姓谈论,若与春闱有关,就上前询问或者记下。
“我们这样记录真的有用吗?”元奚打开自己记的满满当当的小本子,忍不住问那人,“话说你一直在吗,前几日怎么没有出现?”
那人没好气道:“你当我是大罗神仙,跟你对话一次很费劲的。”
他叹了口气,“记录定是有用的,不过还需要等几日罢了。”
“等什么?”元奚问。
“等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查案部分会略写,实在是燃尽了
摄政王一直有疯病
“你居然还有外援?”元奚讶异道。
那人却对此沉默不语,只指挥着元奚继续搜集信息。
其实单凭他一个人,只能记录些可疑的官员,或是听百姓闲谈,满是怨言地提起,元奚也会记下来。
不过这两日相处,他与莫辞的关系已经熟络了不少。
当然蔺承叙那日的警告他也谨记在心,见面时都会带上暗四暗五,纯粹以友人的身份闲谈。
莫辞性子清冷,没有交过朋友,徒然碰上个叽叽喳喳的元奚,开口的机会很少,总给人一种疏离感,怕是与他的出身有关。
元奚也是这会才知道他没有经历过那种事,这倒是让他大大松了口气。说实话,他不愿见到面容清秀的贫苦书生遭到侵犯。
不过这人看着冷,日久相处下来,他也渐渐学着放松。
于是闲暇之余,他会耐心为元奚讲解经义,跟他讲科考题难点。
元奚心中愈发敬佩此人。因为他什么都没收听懂。
古代那些寒门怎么考出来的,一个个都是魔鬼吗?怪不得在朝堂上他总感觉自己很弱小,原来不是错觉。
元奚支着头,在莫辞讲书的背景音下昏昏欲睡。他想,这人过得不好,却也没误入歧途。这般品性,在混浊的朝堂实在难得。
“程希?你怎么睡着了?”
一道清润如玉的声音将他从浅眠拉起来,元奚迷瞪瞪地发呆了两秒,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化名。
“没休息好罢了,无事。”元奚故作头晕,摇摇晃晃起身,“明日我便先行回京了,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时间不多了,他就不信套不出任何东西。
莫辞担忧地起身:“读书不可急于一时,日后就算我离开京城,你也可以找私塾,先生教的比我好,莫要太累了。”
“你不会离京的,你明明那么厉害!”元奚比划了个圆。
莫辞被他逗乐,随即眼神又灰暗了下去。
“但愿如此……”他露出一抹苦笑,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元奚又问:“为何这副表情?我是认真的,你真的很强。”有些题他虽然不理解,但也能听出逻辑十分强大。
他敢说,就算是朝堂的文臣,也不可能人人都在莫辞之上。
“唉。”莫辞只叹气,“有些人不是靠考试取胜……罢了,多说无益。别担心,不论结果如何,我会全力以赴的。”
见人实在不肯说,元奚只好点点头,离开茶楼。
不过天色已经阴沉下来,像是下一秒就会降下倾盆大雨,今日还是到此吧。
元奚把本子揣好,往院子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暗四暗五随行,会将他的一举一动通通上报给摄政王。
于是,蔺承叙便知晓他的所有言行。
他允许他查案,却没想到,这段日子这么难熬。元奚日日早出晚归,面都见不着几次。
若是能收回成命,将人栓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这份心思阴暗偏执,几日下来,蔺承叙愈发沉默,性情也因为琐事缠身变得暴躁。
……
傍晚,元奚回来的早。
他这几日疲惫不堪,刚推开门,便觉得不对劲,这里怪怪的。
整座院落死气沉沉,没有声音也没有点灯,落针可闻。
元奚小声唤着暗四暗五,却无人应答。
这下是真奇怪了,暗卫怎么会突然离开他身边??
迫于上次幻觉的心有余悸,元奚蹙着眉,蹑手蹑脚往后退,打算离开院子重新回到闹市去。
人多至少不害怕了。
“陛下这是要去哪?”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叫住他。
元奚一愣,又跑了回去,探头往屋内看。一道身影静静坐在木椅上,周身一片黑暗。
而“失踪”的暗四和暗五各站在一侧,一个紧绷着脸,不敢多言,另一个悄悄对着他眨了一下眼睛。
“……”元奚看出那是个提醒的眼神,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下意识谨慎起来。
他走上前,试探着开口:“你怎么来了,怎么不点灯?”
“今日回来的倒是早。”黑暗中,蔺承叙终于动了,元奚这才看清,他是在把玩一把匕首。
在房间还玩刀……元奚浑身不自在,可现在的他没力气周旋,只想痛痛快快睡到日上三竿:“前几日是查案耽搁得久了,才回来晚的,我……”
“查到多少了?”蔺承叙打断他的解释。
元奚连忙将怀中捂着的本子拿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疑点和许多人的名字,认真道:“我已经查到不少,今日核对出两位考官受贿,还有几处疑点,我都一一记下来了,明日一早我便可继续核查,不耽误离京时间。”
说完,他有些得意,期待着,想听这位书中智商天花板夸一句,毕竟自己也算做的不错,蔺承叙之前对他并无要求。
他想让他知道,自己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没想到,蔺承叙只是勾了下唇角:“明日一早启程,来不及了。”
什么!
“不行!”元奚急了,下意识驳回完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可以谈判的对象,又歇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