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半夜，大家已经听麻木了。那吼声不再让人心惊胆战，甚至起了点八卦心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大黑熊吼成这样。

    尤其是下半夜，那吼声听起来莫名的憋屈，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同情。

    心情更加复杂的是刀疤男几个人。

    刚开始，他们还边啃干粮边听，津津有味。

    黑熊一声又一声咆哮，一声比一声暴躁，刀疤男的笑就越来越深。

    他旁边的人也在笑，压低声音说着。

    “成了。”

    “这回死透了。”

    然而，等到了半夜，吼声还没停。

    刀疤男的笑慢慢收了，他坐直了身体，往盆地方向看，又侧耳听了听。旁边几个人也不说话了，互相看着，脸上的得意变成了困惑。

    阿橙咬着一个白天摘到的青红色野果，含糊道：“莫非是有其他变异兽进去争抢地盘了。”

    他说着转向刀疤男，随口问了句：“那时候好像是你们在值守，有什么异常吗？”

    “……”刀疤男摇了摇头，他总不能说他把萧且他们骗进去了吧。

    刀疤男站起来，摸出望远镜，往山洞口的方向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黑熊的吼声还在继续。

    难道叶醉和萧且还活着？

    可能吗？

    怎么可能？

    刀疤男抓紧望远镜，心情就像那些吼声一样烦躁。

    洞里，叶醉和萧且从空间出来的时候，黑熊正趴在池子边，头抬也不抬。

    叶醉和萧且站在池子的另一边，也就是山洞的更深处。这里边居然还有一个通道，暂时不知道是通往何处，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萧且也是打斗中往这边岩壁踩，踩空了才发现这个通道的。正好叶醉可以站在这里，召出藤条，骚扰黑熊的行动。

    通道口狭窄，黑熊根本无法进行回击，还要面对萧且的正面攻击。重点是，萧且每次攻击完就撤回通道口，或者直接原地消失。

    一整晚就这么耗着。

    黑熊被打痛了就发怒，想趴下休息就被吵醒，打人又打不着。它的咆哮声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烦躁，憋屈和愤怒混在一起，整座山都听得见。

    现在，它已经不想动了。

    萧且用柴刀碰了碰他的钩爪，黑熊眼皮掀了掀，又合上了。

    萧且绕着它走一圈，嘴里念念有词：“哥们，你不行啊，这才多久，就打不动了？”

    黑熊不为所动，只是趴在那儿，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萧且和叶醉对视一眼，见它确实没有要动的意思，这才把注意力转到池子上。

    醉醉，可以吗

    池子在洞的最深处，跟空间院子里的温泉池差不多大。

    池水是暗红色的，浓稠，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像是稀释过的岩浆。热气从水面持续升起来，带着一股矿物特有的味道。

    正是他们在入口闻到的那股气味。

    萧且看过黑熊将受伤的前爪泡进去，伤口一下就愈合了。他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蹲下来就要把手探进去。

    叶醉眼疾手快拉住他。

    黑熊的反应更大。

    刚才还趴着装死，这会儿一看到萧且要碰池水，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前爪直接拍向萧且。

    萧且没想到它突然暴起，侧身堪堪躲过。

    黑熊没有停，第二只爪子紧跟着扫过来，萧且往后一跳，它追着扑上来，硬毛擦着萧且的胸口过去，撞在岩壁上。

    叶醉退到通道口，十几条藤条同时窜出，缠住黑熊的前爪。黑熊一扯，藤条断了大半，但剩下的还缠着，拖慢了他抬爪的速度。

    就这一瞬的空隙，萧且踩着岩壁借力，整个人弹起来，一刀回砍，避开了硬毛和硬壳，砍在黑熊的耳朵上。

    黑熊吃痛，猛地转身，扬起爪子要捶萧且。爪子刚抬到一半，叶醉的藤条又缠上来了，扯住它的前臂，往侧面一拽。黑熊的爪子偏了方向，砸到了旁边。

    萧且落地，顺势一脚踹在黑熊后腿上。

    黑熊往前一冲，萧且跟上去，又是一刀，砍在它肩上。

    黑熊被打得往洞口方向退了几步，叶醉的藤条跟着往前推，萧且的刀紧贴着，一刀接一刀，逼一步它退一步。

    黑熊胸口起伏得厉害，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呼噜声又沉又急。

    它只要想抬腿往前走步，藤条就会先一步扯住它，然后萧且的刀紧随而来。

    最后，黑熊咆哮了一声，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认命地趴在了洞口。

    两人回到池子边，叶醉用藤条往池子里探了探，池水不深，池壁和池底都是石头，没有别的东西。

    萧且蹲在池边，把手探进去。

    指尖刚碰到水面，他就顿了一下。

    烫。

    可以忍受，有一股热流顺着指尖往肌肉和骨头里钻。

    他停了几秒，慢慢把整只手放进去，手掌摊开，池水漫过手背。热度从手掌渗进去，沿着经脉往上走，走到手腕、小臂，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有点疼，更多的是一种被撑开的胀感，像是经脉被什么东西灌了一遍。

    “能泡。”他看向叶醉，“醉醉，你试试。”

    叶醉也蹲下来，学着萧且那样，先把指尖探进去。

    指尖刚碰到水面就缩了回来，这里太烫，和萧且说的不太一样。他抿了抿唇，又试了一次，这次停了两秒，他收回手，看着好像被烧灼过的指尖，火辣辣的疼，指尖甚至已经掉皮。

    萧且赶紧抓过他的手吹了吹，皱眉道：“你泡不了。”

    “嗯。你泡，我看着。”叶醉说着从空间放出藤椅，在池子边躺下。

    萧且看了他一眼，脱掉外套，直接下了池子。

    他背靠着池沿，池水没到他的胸口，暗红色的微光映在他脸上。他眉头先皱着，然后慢慢松开，呼吸也沉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叶醉让藤蔓贴着地面绕了池子一圈，又在通道口和黑熊方向布了几条，算是警戒。

    然后侧躺在藤椅上，就这样静静看着萧且。

    洞里很安静，只有池水偶尔冒泡的轻响和黑熊在洞口趴着时低沉的呼吸。

    萧且泡在池子里，脸上被暗红色的光映得明明暗暗。肩上的伤口在池水里泡着，血已经止了，边缘泛着白，肉眼可见地在慢慢收口。

    水汽升上来，把萧且的头发和睫毛打湿了一点，贴在额角。

    池水泡得人不太好受。萧且蹙着眉，下颌线绷得发紧，像是在忍受，又像在享受。

    看得叶醉眼色沉了沉。

    他很少这样仔仔细细看萧且，平时要么是在忙，要么就是萧且总在看他。

    但是现在安静下来，就可以看到他的轮廓其实生得很硬。眉骨、鼻梁、下颌，每一处线条都利落。

    可只要他睁开眼看着自己，又永远是一副眼底带着笑意、欠兮兮的样子。不正经，却像可以无限包容。

    叶醉看着看着，眉目柔和了下来。

    一根藤条悄悄探过去，停在萧且额前，替他拂开那几缕湿透的碎发。

    萧且泡在池子里，起初确实有点硬扛。

    池水的能量撑得他经脉发胀，有点勉强，但是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撑不爆就是他赢了。

    他咬着牙，接受着那股胀痛，任由它在体内肆虐。

    慢慢的，原本被撑到极限的经脉壁，在某一刻自己裂开了一道细缝，能量顺着缝渗进去，流经更深的地方。

    那道缝一开，后面的能量跟着涌进去，一道接一道，像是堵了很久的河道被冲了一个口子。能量在全身流动，走到之前从未到过的地方。

    池子里的水的颜色肉眼可见的变淡，微光也暗了一瞬。

    萧且整个人绷直了一瞬，下颌绷着，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目光先是落在了叶醉身上，朝他笑了笑，这才抬起手，五指张开，又握紧。

    掌心里有一股气在走，比起以前沉，也更顺。

    他拿过池边的柴刀，往洞口方向一挥，一道剑气往洞口上方的岩壁劈去。

    剑意。

    他心中一喜，又试了一次。这次他刻意收了力，只用了三分，剑气贴着岩壁削过去，把岩壁表面削下来薄薄一层，断面平整。

    碎石往下掉落，砸到黑熊身上。

    黑熊睁开一只眼睛，只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是叹了口气。

    “七级了？”叶醉看了一眼那面岩壁，回头问道。

    萧且冲他笑了笑：“嗯，七级了。”

    “恭喜。”叶醉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萧且被那点笑意炫了眼，看直了，好一会儿才指着池水：“醉醉，池水的能量好像被我吸了太多，这会儿浓度没那么高了，你来试试。”

    叶醉再次蹲下来，用手探了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