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屿站在庄沐旁边，看着他甩出一张牌，点炮后不耐烦拍桌怒骂的样子，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冻住了。

    眼前的场景和幼年时那些噩梦重合。

    他脸色瞬间白了下去，那些早已经离他远去的伤痛如附骨之蛆般，重新撕咬着他全身的血肉。

    小叔，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不是小叔，小叔去哪里了？

    庄屿表情一瞬间变得极其恐怖阴暗，仿佛极其愤怒，然而细看，却能发现他眼底快溢出的恐惧。

    五年的美好生活，难道如此轻易又如此短暂荒谬的，要像一场梦一样，消失不见了吗？

    “小叔…”他喃喃喊道，声音碎到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走。

    不出意外的又输了一把，庄沐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掏干了。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手气真尼玛绝了！”

    刚说完就发现三个麻友在朝他使眼色，庄沐一顿，回头，就见庄屿眼眶红红的，死死抿着嘴，盯着他一动不动。

    那破碎的样子，搞的庄沐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天条。

    他正有些莫名其妙，突然一顿…

    等下，庄屿？！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这么好像被人欺负蹂躏过一样？！

    “我靠，你回来了？”他猛的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庄屿的胳膊：“怎么了？是不是学校谁欺负你了？别怕，告诉小叔，我马上跟你去学校！”

    庄屿多稳重冷静一孩子啊，五年了，除了最开始那几天，庄沐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这是被霸凌成什么样了啊？能让他委屈难过成这样？甚至整个人都透着股阴气？

    庄沐想到这里，心里一股火气噌噌就烧了起来。甚至已经想到了警察不管他拿刀单挑人家九族了。

    【妈的，老子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居然敢欺负？老子一定要弄死他们！】庄沐气的不行。

    33终于也从一大片红绿交织的线条回神：【你先别激动，问清楚怎么回事。】

    庄沐强忍着一口气，又问道：“庄屿，怎么了？你快说啊！别怕。”

    结果却见庄屿整个人仿佛突然活过来了似的，表情慢慢由僵硬恢复到正常，只眼眶还是红红的。

    庄屿眼神闪了闪，最后定在庄沐身上，开口，语气委屈的不行：“小叔，我好想你…”

    庄沐：【………】

    吃饭

    “庄屿这么大了居然还跟小孩一样粘大人呢，你小叔可没奶给你喝…”一边的牌友终于反应过来，哈哈笑着。

    另一人见状，干脆道：“庄沐啊，那今天就这样吧，庄屿好容易回来，我看他是真想你了。”

    “是啊，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回去了，下次再打。”

    转眼间，另外三人就离开了，庄沐也没阻止。

    主要也是输的太惨，没心情了。而且庄屿这样子，看着真不像没事。

    “你真没事吧？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庄屿看着庄沐眼底实打实的关切，摇了摇头：“真没有。就是一下子和你分开这么久，有点不习惯。”

    “那就好。”庄沐松了口气。

    “对了小叔，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打麻将？”庄屿说着，按了开关，把桌上的麻将都推进机器里，断了电源，又拿了旁边的桌布把麻将机盖了起来。

    “没几天，我一个人在家里闲的无聊。”庄沐解释完又问，“你看着挺熟悉这东西的？”

    庄屿垂下眼皮，看着有些可怜，只是语气却冷：“他们以前也很爱玩。”

    庄沐恍然明白了点，他看了一眼麻将桌，拉着庄屿准备离开：“知道了，我以后少玩……嘶！”

    脚腕传来一阵剧痛，庄沐一个没站稳，差点倒了下去，慌忙扶住麻将桌才没倒下，只倒吸了口凉气。

    “怎么了小叔？”庄屿一惊。

    “没事，脚痛。”估计是刚才跳起来太猛，脚踝碰到了桌脚，刚才没走路没什么反应，这会儿一动就痛。

    庄屿也明白过来，他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在庄屿身前蹲了下来：“我背你。”

    “不至于啊。”庄沐连忙拒绝。

    庄屿还是个小孩呢，再说了他也真没伤到那个地步，他重新在凳子上坐下：“我自己能走，缓一下就行。”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害你这样。”庄屿垂着头，有些丧气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莫名其妙的。”庄沐翻了个白眼，“我这脚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了，一会儿就好了，你要是没事就去做饭吧。”

    “好。”庄屿点了点头，一步一回头的去厨房了。

    等庄屿走了，庄沐才放松下来，倒吸了口凉气把脚挪到另外一张椅子上。

    他的右脚因为残疾加发育不良，整个脚掌都有些变形萎缩，还有点畸形，更是泛着不正常的白，总之怎么看怎么有点吓人。

    这会儿脚踝处红肿起来，庄沐自己看了两眼，心里也有点怕怕的，确定骨头没什么问题，赶紧放了下来。

    一回头就见庄屿站在收银台那里，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他吓了一跳：“你这孩子走路怎么没声？”

    庄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总之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难受，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只好问：“晚上吃什么？”

    “随便啊。我又不挑。”庄沐说，他这个人还是很讲理的，不做饭的时候从来不挑三拣四。

    当然，他做饭的时候也从来不允许别人挑三拣四。

    庄屿点了点头，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小叔，我还是回来上镇里的初中吧，我一定不会落下学习的，你一个人…”

    我不放心。

    “停停停停停停。”庄沐脑壳痛，“你以前没来我不是也好好活过来了？”

    其实不是的。

    “你放心，以后我不打麻将了。”

    不可能的。

    “你安心读书，不用管我。”

    这句是真的。

    “这么大孩子了，磨磨唧唧赶紧去做饭。”

    庄屿没说话，他本能的有点不相信庄沐能照顾好，但他现在还没有学会“忤逆”庄沐，下意识选择听庄沐的话，回到了厨房准备做饭。

    李婶子正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她一脸惊喜的看着庄屿：“庄屿你回来啦？哎哟，奶奶看看，怎么瘦了？是不是学校不习惯，吃不好啊。”

    “没呢，没瘦。”庄屿说，“学校挺好的，食堂菜味道很好，饭管够。”

    李婶子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小叔这手艺，能超越他的也不多了，我就说你以后去哪都能吃得惯。”

    庄沐：“……？”这都能拉踩？

    结果李婶子不仅拉踩，还明着指责：“小庄，不是我说你，庄屿好不容易回来，怎么一到家就让他做饭啊？”

    “不是说好了今晚去我家里吃吗？我饭都做好了。我看你这两天是打麻将打的脑袋都昏了。”

    庄屿看向庄沐。

    庄沐仔细回想：“有这回事吗？”

    李婶子走上前就是一个巴掌：“叫你少打麻将你不听，脑子都打坏了，赶紧去。”

    这一巴掌没留情，庄沐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庄屿先是一惊想上前，随即反应过来，眼里闪过一抹名为“活该”的情绪。

    庄沐注意到了，冲他招手：“庄屿，你过来。”

    面对小叔的时候，庄屿总是很没有心眼，听见庄沐叫他，二话没说走了过去。

    庄沐是一秒没犹豫，伸手就用力敲了庄屿一个脑蹦：“幸灾乐祸什么呢？”

    庄屿：“……”

    他揉了揉脑袋，有点疼，但好像心里松快了很多，说：“小叔，还是我背你去吧。”

    “不用，我能走。”

    “饭已经做好了，赶紧吧。”李婶子催促。

    “来了来了。”庄沐站起身试了下，刚才那阵疼过去，他现在已经好多了，“庄屿你先去，我洗把脸。”

    “我等你。”庄屿有点不放心。

    “热知识，我25了…”庄沐说。

    庄屿有点不明白。

    庄沐说：“我是个成熟的大人，自己会走路，放心。”

    ……这哪里能放心？

    庄屿正想说话，李婶子突然一拍大腿：“小庄啊，你都二十五啦？”

    庄沐眼皮猛地一跳：“李婶子赶紧回吧，青青是不是也放学了？”

    李婶子还想说点什么，庄青青的声音就传来了：“奶奶，奶奶，我饿了！庄屿今天回来了吗？庄小叔呢？”

    “来了来了。”李婶子连忙转身回去准备晚饭了。

    庄青青路过小店门口，冲庄沐眨了眨眼。

    高中

    她上六年级了，比起小时候圆嘟嘟的脸蛋，现在瘦了不少，但还是很喜欢穿背带裤，扎着马尾，青春靓丽的很。

    庄屿虽然和她不在一个年级，但庄青青还是很喜欢来找他玩，这么多年过去，连着庄沐都和她很熟悉了。

    这会儿一个眼神，他就明白，这小姑娘在给他解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