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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流民立即纷纷哀求起来:“别!军爷!我们不闹事,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对啊军爷,我们一家都在这儿待了好几天了,每天都是老老实实的……”。
守卫冷哼了声,又接着张口骂了几句,警告众人都老实点,直骂到了他喉咙干了这才转身几步走了。待他走远人群才慢慢各自散开,这下子一时间连轻声说话的人都没了,只留刚刚那两个人捂着自己被踹的地方提心吊胆地跪在原处,战战兢兢地生怕真的不给他们吃的东西。
过了半晌两人才趔趄着爬了起来,互相瞪了对方半天,恨不得用眼刀子捅死对方,只是到底还是没有再次动手。
此番灾情波及极广, 纵横牵扯到十几座府城,受灾人数难以想象,官府至今都没统计出究竟有多少百姓遭殃。
听说皇帝特意遣派他最重视的皇子来赈灾,与之同行的还有朝中多位大臣, 一是望以皇家亲临彰显朝廷的重视安抚民心, 二则是赈灾过程当中时常会有克扣贪污等事发生。前朝曾经有过记载, 离京时明明是上万两白银,到赈灾地却仅仅只余下了千两,几乎可以说是十不余一。
现今这些大人们就在一墙之后的府城里面。
听说这位皇子来后特意在府城正门前对着众人说了一大通慷慨激昂的肺腑之言,自那日后城中便开始组织施粥,当时城外有不少流民都听见了他说的话,哪怕时隔了这么长时间依旧为人津津乐道,陈稷川甚至还没开始打听就知道了这些消息。
他们来时已经过了辰时, 这一顿自然是吃不上了, 不过再等个把时辰便能赶上酉时的这趟,陈稷川边同夫郎说话边在心里估量着时间,申时才刚过去一半, 人群便开始有了动静。
先是前头的那几个人站起身子伸长了脖子往城门处看, 紧接着便有人朝着城外一片宽阔的地方走了过去, 府城刚开始施粥那几日城外简直是混乱不堪, 无数流民为了口粥水打得头破血流, 城中兵士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秩序勉强平复。
不过今时不同于往日, 现在早就形成了规矩,没有人敢带头闹事, 有人敢在粥棚闹事会当场被守卫抓走,至于抓到什么地方就无从而知了,反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众人自觉地排起了队伍, 一个接一个在城门前排起长龙,每人手中都拿着个能够盛放粥的容器。陈稷川左右看了几眼,伸手借由背篓的遮掩从空间里取出三个破竹筒,他将木棍从土中拔出压在他们的背篓上面,而后才带着夫郎孩子一起进到队伍里。
陈稷川不担心会有人偷东西,一般人很难在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前提下将他那根叫做棍子实际上是柱子的木头抬起来,况且所有能动的流民这时候都已经排起队了,方才还堆满了人的地方现在只余下了几个实在是伤病得起不来身的人,甚至有些人哪怕站不起来都要由着家里的人背进队伍。
他们等了好一段时间,城门才终于发出响动,沉闷声响自门洞里传出,两扇厚门缓缓被从内侧拉开,四列兵士踏着整齐的步子跑了出来。
这些人全部身上着甲,手里头攥着长枪或刀,甲片在日头下泛着冷光,跑动起来仿佛大地都在震颤。
众人不由得屏住呼吸,林槐夏捂住安安的嘴,身子下意识地往他相公那侧靠了一步,直至感觉到陈稷川的手环住了他的腰才稍稍地放松了些。
不仅是他,陈稷川两世加在一起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夫夫两个就是这世间最寻常普通的农人百姓,连县太爷都不是他们能够轻易见到的官,更不用说眼前这些训练有素整齐划一的兵士了,这可是大齐的正规军,正儿八经地上过战场和边境的蛮子打过的人,和那些耀武扬威脑满肠肥地去他们村里收粮税的衙役截然不同。
林槐夏只见过那些衙役,吊儿郎当地披着一身官差的皮,便一度觉得官府的人都差不多,今日才知是他过去想得狭隘了。
——其实也是因为这地方是府城,季江知府在大齐朝中算是个颇有些分量的官职,因着掌管漕运的缘故是不少外放官员眼中的肥差,陈家村只是个小村落,两方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陈稷川虽也为之震撼,但还不至于像其他流民那般恐慌畏惧,他只是忍不住在心里想……面对这样的一支军队,那些义军究竟该拿什么赢??
兵士快步跑过了桥,将桥头至施粥那一片围成了个圈,围得严严实实如铁桶一般。待到他们全部站定后头才跟着出来了人,推着板车一辆接着一辆,板车上面全是木桶,人群霎时躁动起来。
“休得放肆!都安静点!”有个明显是首领的汉子从人群后走出喝道。
最前头的是官府的施粥队伍,后面跟着的则是城里大发善心的富户人家,这点从他们的衣着上就能区分出来,陈稷川还看见了几个衣着光鲜的妇人夫郎。有些人是真心想帮助百姓,有些人则只是想要借着这事给自己家积攒声望,还有的人是旁人都捐了他不得不捐……但这些其实都不重要,反正流民肚子里吃进了东西,无论他们的目的为何只要能够帮助到人就是善事。
几个汉子动作麻利地支起了棚子。
施粥棚那边是有碗的,不过却是所有的人共同轮着用那几只,这种时候不可能像摆摊卖吃食那样食客吃完就刷碗刷盆,流民喝空了就将碗放到桌上,打粥的小厮再盛进去给下一个人。
无论是用他们的碗还是自己带了木碗竹筒,所有人固定只有一勺,排队排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轮到陈稷川一家。前头的人才刚将碗端走陈稷川便将手里的竹筒递了过去,打粥小厮瞧着和他差不多大,手里攥着一把长柄木勺,在桶里面搅了两下舀起一勺往竹筒里倒去,粥水顺着勺沿淌下,眨眼之间竹筒就被装满了大半。
倒得一滴不漏,陈稷川觉得以他这手艺等到以后世道正常了可以出去做卖油翁。
“快走快走!”小厮连头都没抬,拿勺柄往旁边一指,“下一个!”
林槐夏也将手里的竹筒递了过去,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安安这样的小孩子竟也分到了半勺。
一家人捧着竹筒退出来,陈稷川护着夫郎孩子挤出人群,回到他们的板车旁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这才有空低头看向手里的粥。
说是粥,其实就是一锅稀汤,里头掺了不少东西——认不出来的剁碎的叶子、稻壳谷糠或杂粮碴子,粥里确实有着米粒,不过只有薄薄的一层,陈稷川拿了根竹签搅动几下,竹筒底端甚至还沉着几块不大的碎石。
陈稷川伸手拿过夫郎和安安手里面的竹筒,利用自己的身子遮挡将空间里的竹筒换了出来,里面装的是他们在山坳里时煮的杂粮粥,几个竹筒外观相似,不走近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只换了夫郎和安安的,自己那份并没有动,在板车旁坐了一会儿,一直等到他们父子两个都吃完了东西才站起了身。
“你们小心点,有事就叫我,我去那边打听下消息,不会走太远。”陈稷川道。
他们的板车一直都停在流民群外围较空旷的地方,四周只有零星几个流民,且往前头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守卫站着,短时间内应当不会有不长眼睛的流民往这边来。
更不用说他夫郎的棒子也不是吃素的。
林槐夏认真点头:“你放心吧。”
绝大多数流民都挤在墙根下面,毕竟白日里要靠着城墙遮挡日光,越往里走气味就越发腐臭难闻,陈稷川反倒庆幸自己还没吃东西了。
他边走边观察着众人,仔细打量着途经的每一个人,瞧了片刻才找到个合适的对象,慢悠悠走到那人身旁寻了个空位坐下。
“兄弟,我是今个新到这儿的,想找你打听点事情。”陈稷川没有一点铺垫,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大家彼此都是流民谁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跟其他人搭话,往那儿一坐人家就知道你是有目的的,与其在这浪费时间拉近感情一点点套话还不如直接有事说事呢。
“问什么?”那人满脸戒备地盯着他看,陈稷川坐下的一瞬间旁边人身子就绷了起来。
他将手里面的竹筒往那人眼前晃了几下:“刚打的粥。”
哪怕这人刚刚也已经打了一份,现下却还是忍不住地吞了口口水。
“你问,只要你把这份粥给我我知道的一定都说!”
“我看这府城是能进人的,不知道进去要什么条件?桥上和城门前的那些人在查什么东西?”陈稷川问。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回到粥上,“你想进城?那你还是别想了。”
他怕陈稷川一生气不给他粥了,连忙又接着补充了句:“府城可不是那么好进的,你得有着户籍路引,可这东西哪怕是在天灾之前都不好弄呢,像我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路引究竟长什么样!”
许多百姓活了一辈子连村都没出过,哪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啊,路引这东西多是些官商才能用到,光是办这东西润笔孝敬都要好几两银,哪个农户没事闲的花这个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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