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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村里人都在夜间赶路,冷不丁突然有天不走了还有一点不太习惯,但他们实在是太累了,沾上个地方就能睡着,屋子里头不大一会儿就鼾声四起,连对面的陈老太太那屋都逐渐没了声音。
只能隐约听到院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闲聊声,想来是村长安排的巡逻的汉子。
陈稷川怀里抱着竹弓,手边是满满一筒的弓箭,匕首在夫郎的被子下面伸出手去就能摸到,半阖着眼睛靠在夫郎孩子床边似是已经睡了过去,静静等候着一些人的到来。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村子里面格外安静, 偶尔有孩子哭上两声,被身边的几个大人一脸不耐地捂住了嘴,不大一会儿就安静了。燃起的火堆熄得七七八八,只剩几个还在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着烟, 隐约能看到几个火星子在灰烬里面一闪而过。
巡逻的汉子们换了队班。
关于是守前半夜还是后半夜其实都是有着点说法在的, 很多人宁愿晚上不睡熬个通宵回去以后再一口气睡个大的, 总比睡到一半被人叫起来迷迷瞪瞪摸黑守夜强。
头一批人还能撑住,走上几步四下看看,村子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过去瞧上一眼。后一批人就不太行了,才刚躺下眯了一会儿就被人给拍了起来,有的人走两步走精神了,有的人则困劲上来眼皮子都开始打架,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方靠着睡会儿。
比如说村口那棵老树下的两个汉子。
村长不敢让石庄村人守着村口, 特意安排了他们陈家村的人, 两个汉子一个坐在树下靠着树干闭眼打盹儿一个眯着眼睛往远处看,远处黑黝黝地漆黑一片,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 四下里头万籁俱寂连声鸟叫虫鸣都没有, 就算不困硬生生地坐上半个晚上也无聊啊, 看着看着免不得就打起了呵欠。
“哎!别睡!”其中一个用力推了另外那个肩膀几下。
“我没睡……我就是闭眼歇会儿, 听着旁边的声音呢。”另一个汉子嘴硬着道。
推人的汉子似是想再说些什么, 才刚张嘴就又打了一个呵欠。
“你说从离开村子到现在差不多有半个多月了, 天天都让咱们守着,哪有什么守的必要啊……咱都走了这么天了, 除了石庄村的几个人外哪还瞧见了别的什么人……”,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要我说这守夜就是走个过场, 给村里人图个心安罢了。”
“嘘……这话可不经说,要是让村长和那几个叔伯听见了可有你好受的,村里又不是没给你报酬,拿了东西好好守着就是了。”
“嘁,三更半夜的谁会听啊?人家都在屋子里面睡着觉呢,就你正气……”。
两个人怕自己睡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天,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像是小鸡啄米般频频开始点起了脑袋,撑着下巴眼皮直直往下面坠,压根没人注意到了对面的一片黑影里头正悄无声息地蹲着好几个人。
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来的,无声无息地潜藏在了黑暗里面,直勾勾地盯着两人腰间的水囊,甚至有人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过了许久为首那个才抬起手做了个手势,几个汉子得了命令顿时开始朝前移动,半躬着身子贴在阴影里朝前面摸,脚步轻得甚至都没有树下的人打呼噜的声大。
他们很快就站到了树下两个人的身边。
两人完全没感觉到其他人的靠近,脑袋歪着嘴微微张,呼噜声响此起彼伏,其中一个黑影双手抡起一把锄头高高抬起猛地砸下,随着“砰”地一声闷响睡着的汉子就身子一歪软趴趴地滑了下去倒在地上不动弹了,甚至连哼都没能哼出来一声。
另一个人倒是被这声音给惊醒了,刚要睁眼后脑勺也挨了一下,直直向前脸砸在地里激起一小片干燥的尘土,片刻后又一点点被流下来的鲜血浸透浸湿。
两个汉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几个黑影重新将他们扶了起来摆好姿势,远远看着就像是两人仍在树下守着一般。
村子里头静悄悄的,几十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面。
如果这里是陈家村,从最东那户到最西那头差不多得走上近一个时辰,可这村子总共就只有二十来户,抓把瓜子边吃边逛整个村子全走完一遍手里的瓜子还能剩下小半把没吃。黑影的数量连石庄村的一半都没有呢更不用说是陈家村了,真打起来说难听点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所以这群黑影并没有分散开来单独行动,而是全部朝着最边上的一户人家走了过去。
陈稷川他们在村子东头的第二间房。
这伙人对村子里的房屋布局相当熟悉,进村之后目的明确一步路都没有多走,村东第一户的院门门栓早被他们彻底破坏了,村里人虽是住进来了但想着总共只住这一晚压根懒得去修补大门,只随意地搬了两件重物在门口将门抵住,但这对于几个黑影压根就不算是问题,其中一个汉子后退几步动作轻巧地翻了进去,眨眼间就已经进到了院子里面。
他们没想和村里人起正面冲突,这群人在进村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们注意上了,两个村子这么多人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要不是实在缺粮缺水根本就不会冒险行动。
黑影们只想偷点粮食和水抢一票就跑。
进村的时候他们可是都看见了!那么多人都拉着板车背着东西一个个包裹都鼓鼓囊囊的,可等他们进到院子里后才傻了眼——院子里头空空荡荡居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成堆的物品!这群人竟然全将行李给搬到了屋子里了!
为首的汉子身体贴着墙壁,脸上有道被人砍出来的刚刚结痂的伤疤,走到窗边借着昏暗的月色朝里面瞄,里头只有人打呼噜的声音,一声叠着一声睡得极沉。
窗户破了好几个洞,月光从窟窿里漏了进去,汉子将眼睛凑到洞口阴森森地往里面瞅——床上挤挤挨挨地躺着三个汉子,乱七八糟地睡得四仰八叉,两个夫郎头靠着头躺在地上,角落里还有一对老头老妇人。
墙角放着四个半人高的背篓,其中一个没有盖严,露出里面的村里人常用来装粮的布袋子,背篓旁边则是个陶罐,上面被用大塞子堵着,一看就知道里面是水。
此外屋中还堆放着几个竹筐,但看不出装的是什么。
结痂脸的眼睛都亮了。
他朝着其他人比划了起来。
村东头的第一间院子和陈稷川他们那小院一样,总共只有两间屋子住进了人,屋里少则五六人多则八九人,乍一看确实数量不少但成年的汉子就那几个,还都睡得人事不知的,他们这可是有着二十来个呢!要是动作放轻一些这一票不是一点都不能干——再说就算被发现了以他们的人数和对村子的熟悉程度在村里人都赶过来前逃跑也不成问题,外头还有着几个人接应呢!
结痂脸心里盘算了一会儿,朝着后方比划了几下,几个人悄悄翻进了屋子。
……
陈稷川靠坐在夫郎床边,指尖突然动了一下。
林槐夏已经提前知晓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了,被子挡住的手里面一直攥着祝行留下来的那把短刀,他们后来倒是又去买了些兵器,但质量和锋利程度都和祝行留下来的没法比较,林槐夏想让陈稷川拿这把,陈稷川却说什么都要留给他,自己则用在铁匠铺子里买的匕首。
这间屋里没有窗子,只有陈稷川守着的屋门这一个出口,睡前陈稷川特意用门插将门挡住了,不过夜里陈阿仁的一个侄子出去起夜,回来以后迷迷糊糊地继续睡了,压根没将要掩门的事情放在心上,陈稷川就没起来再关。
他离门近,甚至能听到门后隐隐传来的呼吸声,有人就站在与他仅隔了一扇门的距离之外蹑手蹑脚地想要进来,陈稷川的手指握在弓上,慢慢贴着床站起了身子,待到那人将门推开时飞起一脚直接踹上了来人的胸口——直直将他连带着身后的人一同踹飞出了五六米远去!
与此同时林槐夏猛地用身体将安安挡住。
陈稷川那一脚踹得不轻,屋外的人霎时发出了一声惨叫,继而便是“轰隆”一声闷响,要不是那人撞上了墙说不准还能再往后头滚几米远。凄厉的叫声划破长夜,房里的人全被声音骤然惊醒,门口的数个黑影急匆匆地就要朝着外面逃去,陈稷川守在门前一步未动,快速将箭搭上弓弦抬手就是一箭射去。
屋里人只听见了“嗖”地一声,随即便是箭矢扎进肉里的沉闷声响,陈稷川压根没有去看那几个人跑的位置,哪里有声音他就朝着哪边射去,有人似乎是想过去扶他刚刚踹飞的那两个人,陈稷川当场朝着那方向连发几箭,直到这时陈阿仁才颤抖着手将火折子点了起来,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是、是不是来人了?”
屋外的人捂着肩膀,同另一个人将倒在地上的汉子扶了起来:“快走!”
村里的人已经燃着火把朝着这边赶过来了。
不需要陈稷川多说什么,那些人一看院里的血迹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刘汉子几乎是和村长前后脚到的。村长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是被他的大儿子一路背着跑过来的,一群人瞪大眼睛看向已经倒塌的那面墙——刚刚陈稷川将门前的人踹了出去直直撞上了院墙的一侧,房子本来就年久失修了,平时就不怎么结实,这一下竟当场将墙给撞塌了!后头跟着的那声闷响就是院墙被撞倒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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