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地下二层没有铺地毯，地上有些滑，小团团没有刹住车，“duang”的一声撞在了门板上，肉乎乎的身体直接把门撞开了。

    沈清砚快步走过去检查团团的脑袋“你慢一点呀，小心脑袋上撞一个大包。”

    他笑着揉了揉团团毛茸茸的脑袋，把团团放在门外，想要把门关上，猝不及防看到了房间里的东西。

    沈清砚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住了，他傻傻的看着面前的一幕，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些都是假的吗？

    房间里没有开灯，灯光透过门缝钻进去，正好打在那幅画作上。

    画上一个瘦弱的少年依靠在墓碑旁边，手腕处裂开刺目的红，红色血液顺着手腕流淌在地上，在墓碑旁的石砖上满开一大片暗沉的猩红。

    少年身形微微垂落，半张脸埋在混沉的阴影之后，看不见完整的神情，远处天边是灰紫色的，落日被藏在厚厚的云层后面，整幅画作都是晦暗苍茫的。

    沈清砚的视线正好对上那双眼睛，沈清砚很难形容那是怎样一双眼睛，疲惫？绝望？悲伤？委屈？求救？

    沈清砚的后背泛起一整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浑身的汗毛竖起，呼吸变的浅而急促。

    沈清砚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喉结重重的的滚动，周围太安静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团团把球推进房间里，欢快的追着小球进去。

    沈清砚反应过来忙把团团和小球都抱出来。等他把团团放出去，沈清砚重新进入房间关上门。

    “咔哒。”

    灯光骤然亮起，沈清砚看到了完整的画作，墓碑上并没有写任何文字，黑漆漆的一片占据了不小的画面，等看清少年的脸，沈清砚整个人骤然僵住，双脚像是被死死的钉在地上，呼吸猛然卡在喉咙里，手指控住不住的微微颤抖。

    画上的少年几乎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那一刻沈清砚仿佛经历了一次和画上少年一样的绝望，实在是太像了，沈清砚没办法不带入自己，他甚至伸手摸了一下自己有些酸痛的手腕，荒诞，这一切实在是太荒诞了。

    沈清砚转头看向房间里其他的摆设，这间房间像是专门整理出来的画室，墙上还挂着许多画作。

    四面墙上有三面都是描述的同一个场景，有少年一个人的，也有的画上少年身边站着许多黑色的人影，但是那双绝望的眼睛都是一样的。

    唯独门旁边的一面墙上的画作是不同的，是暖色调的，上面有谢序和这人一起下厨、在餐厅共进晚餐、一起开车出行、一起过生日，正中间是少年一个人捧着一座奖杯站在舞台上，也只有这张画上……少年的笑是真情实意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谢序刻意如此，还是少年本就不情愿，其他画作上少年的笑容是让人肉眼可见的勉强，十分温馨的画作因为这些奇怪的笑显得异常诡异。

    沈清砚拖着有些发软的腿走到中间的画作面前，小小的奖杯下面写着最佳男演员，可沈清砚从来没有听说过圈内有和他长得很像的演员啊，更何况是影帝。

    画框的右下角没有写谢序的署名，而是三个小小的字“对不起”。

    沈清砚微微张口，话却噎在了喉咙里，沈清砚和谢序的协议上有他的签名，沈清砚翻来覆去看过那份协议很多次，他认得出谢序的笔迹，是谢序在道歉……

    那人没有拿到影帝啊……

    怪不得谢序和他签了协议之后从来没有真正的和他做什么，甚至买下惠诚影视的股份来保他试镜能过，在他录制受伤的时候二话不说就飞到滇南，情绪也是少见的失控了。

    所以谢序……你的爱和温柔都不是给我的是吗？

    给他换公司，安排经纪人，给他钱，给他资源，给他股份，这些所有的所有都是因为他和那人长着近乎一模一样的脸，谢序想要他做那人的替身，陪在谢序的身边，替那人拿到影帝完成梦想？

    沈清砚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一团火，烧的他浑身剧痛，他想要把这屋里的所有画都撕烂……

    沈清砚想掏出手机给谢序打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他有什么资格质问谢序呢，他只是谢序买来的一个“物品”，谢序是把他当作情人，宠物还是替身他都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沈清砚苦笑，那些失控的吻是因为什么呢？每一次都带着谢序对那人的思念吗？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了墙角堆放的画作上。

    沈清砚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掏出纸巾小心翼翼的擦掉相框上的泪珠。

    沈清砚想起自己对纪珩说的那句“我喜欢他”……那他的感情呢？谢序一点也不在意吗？

    是啊，他只是一个替身而已，谢序“喜欢”的是他和那人长得十分相似的皮囊

    他沉默着关上房间里的灯，仔细的把房门关回原本的角度。

    团团还在努力的追小球，沈清砚抱着团团，把小球放在他毛茸茸的肚皮上，按了电梯。

    他有些脱力，怕走楼梯摔到团团，电梯明亮的灯光下沈清砚低头看着怀里的团团，那人和谢序约定了要养一只小狗吗？

    小球在怀里了，团团反而对小球没有什么兴趣了，他仰着头想要舔沈清砚的下巴，被沈清砚轻轻躲开了。

    “乖乖的团团，小心摔下去。”

    ……

    下午沈清砚给阿姨说自己已经吃过饭了，阿姨就只是收拾了一下卫生就离开御水湾了。

    沈清砚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打量自己的脸，其实也不是很像，只是打眼一看很像，仔细观察对比的话神情、脸型还是有差别的。

    这一下午沈清砚有无数次想要给谢序打电话，可他都忍住了，甚至内心有一种石头落地的感觉，谢序给他这么多东西却从来不要求他做什么，现在，他知道谢序想要什么了。

    他能做到的，只要把他把自己卑劣的、不堪的感情藏起来，只要是谢序想着他都能做到的。

    可是他的心好痛啊……

    ……

    “嘀——咔哒。”

    别墅开门的声音让沈清砚握着遥控器的手轻轻的颤了颤。

    接着是谢序换鞋脱外套的声音。

    本来在他脚边趴着的团团已经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迎接谢序了。

    谢序温柔的声音响起“团团，爸爸呢？”

    “汪——汪汪——”

    谢序走到客厅看到沈清砚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赶忙放下团团抱住沈清砚。

    “工作好累啊，奶奶情况怎么样？”

    沈清砚低垂的眼睫颤了颤，谢序的怀抱很暖，看他的神情很温柔，这些都是假的吗？

    宝宝，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清砚还没有回答，电视上纪珩的声音响起来“还可以吧，我平时工作不忙的时候会在家自己做饭。”

    谢序下意识的皱眉看过去，画面上纪珩和几个人坐在餐桌上正在吃饭，屏幕下方还有弹幕。

    沈清砚紧张的有些手心冒汗，他现在知道了谢序的那些宽容、温柔都不是对他的，而且谢序不是很喜欢纪珩，沈清砚还是会担心谢序会生气。

    可他还是看了纪珩的直播，甚至是在客厅投屏播放，沈清砚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也许是想要谢序有一部分对他的情绪，哪怕是生气，至少是真的是属于他的。

    沈清砚还是小声的解释“这个综艺过两天我也要拍，所以看一下……”

    谢序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什么都没说，他捧着沈清砚的手腕小心的捏了捏“还疼吗？”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沈清砚却想起来地下室画上割腕的少年，明明没有多疼的手腕，这一刻却有了一种皮肉被生生割开的剧痛。

    沈清砚缩回手腕，谢序担忧的问“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对不起宝宝。”

    沈清砚摇摇头“不疼的，就是……就是有点痒。”

    沈清砚的态度有些奇怪，但是谢序也没有多想，只是以为昨天晚上他把人吓到了，他坐的离沈清砚远了一点点。

    “吃饭了吗？”沈清砚低声问。

    谢序点点头“吃过了。”

    不管两个人心里有多么波涛汹涌，面上两个人安静的看着电视上的直播。

    直到纪珩说再见，沈清砚才意识到直播结束了，至于直播的内容，沈清砚只是走马观花什么都没看进去，而谢序……看上去很平静。

    “结束了，砚砚回去睡觉吧？”谢序不敢再像昨晚一样鲁莽了，他不能太冒进了，会吓到砚砚的。虽然看了一晚上纪珩的直播，估计他的血压都高了不少。

    两个人把团团关回房间，躺在主卧的床上。

    沈清砚借着月色悄悄的打量谢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表现的不好被谢序察觉到了什么，谢序晚上对他客气的有些吓人。

    沈清砚悄悄的转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谢序睁开眼看着沈清砚的背影，动作轻柔甚至能称得上小心翼翼的把沈清砚整个人拥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