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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你补。”沈纪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塞进嘴里,心里头觉得萧时衍真会挑果吃,“我说你那个玉佩好歹是块玉,我这个耳饰就是个银的,银的换玉的,你这买卖做得也太划算了。”
萧时衍把第二颗橘子也剥好了,于是全都递过去给沈纪:“这耳饰还是我专门找人打的,银面上刻的云纹是照着你那块玉佩上的纹路来刻。我让人打了好几遍,前两遍刻得不像,第三遍才刻出那个样子来。”他藏着一小块橘子偷偷塞进自己嘴里,“你以为银的就便宜?刻坏了两副呢。”
沈纪:“………”怀疑又被萧时衍骗了。
萧时衍瞧着他直瞪眼的模样,乐得摸了摸鼻子,总算正色说道:“先不提这些,你这次立功打得好。”
“沈家一直被皇室忌惮,所以很少像这样一回来就进封。”萧时衍慢慢靠在椅背上,“这回给你封侯,是我在父皇跟前争取的。我跟父皇说南疆这一仗打残蛮族主力,逼得他们割地赔款,这样的功劳不给个封赏,往后谁还肯替朝廷卖命?父皇听了觉得有理。”
沈纪不愧是小古板,颇为实诚地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谈不上亏欠。”
萧时衍叹了口气:“你有时候真是一个榆木脑袋。”
沈纪把橘子皮扔桌上,斜睨他一眼:“我怎么就榆木脑袋了?”
“我跟你说的意思是朝廷亏欠你们家的。”萧时衍把身子往前倾,啧了声说道,“你爹在南疆守了这么多年,你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跟着你爹东奔西跑。这回你打大胜仗,封个侯怎么了?我替你在父皇跟前说话,那是应该的。你倒好,来一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跟我这背圣贤书呢?”
沈纪被他这番话说得有点不自在:“我又没说错什么,你自己瞎琢磨去吧。”
“你就是太客气了,你跟我客气什么?”
沈纪对他的试探没搭腔,反而问道:“你在京城这阵子怎么样?”
“……都挺好的。”萧时衍说,“就是比较忙,好些事都推到我这来了。”
沈纪听着他说这些,只觉得心里一紧:“你从前不是说当皇帝累得慌,不想干吗?”
“谁说我想干了?”萧时衍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没办法吗?父皇身子那样,大哥三哥又不争气,我总不能看着朝堂上乱成一锅粥吧?我这是赶鸭子上架的。”
沈纪心想这人嘴上说得委屈巴巴的,可沈纪跟他认识这么些年了,看得出来他分明是干得挺起劲的,只能说萧家都没有省油的灯,而萧时衍必然是其中翘楚。
“得。”沈纪把剩下的橘子皮扔向萧时衍,“一段时间不见,你真是更嚣张了。”
萧时衍吓得赶紧接住了胸口的橘子皮,哎呀一声喊道:“我嚣张什么了?!”
“你方才那样跟从前在茶楼里斗诗赢了人家时没差,怎么不算嚣张?”
萧时衍闻言笑得往后一仰,险些栽倒在地:“沈纪,你还记得我斗诗赢了什么样?那些事我都要忘记了。”
萧时衍说着起身,把橘子皮扔进角落的纸篓里,再拍了拍手走回来。
沈纪嗤笑道:“你每回斗诗赢了就那样,恨不得让满茶楼的人都知道你赢了。”
萧时衍也跟着乐半天,他看着沈纪说道:“行吧,算我嚣张。那你呢?你封了侯回来,我听说你昨儿下朝之后把那些要给你接风洗尘的大臣都推了?”
“推了,有什么好接风的,我又不是没吃过饭。”
“你看看你,”萧时衍拿手指点了点他,“人家要给你接风是跟你套近乎,你倒好,全推了。你这脾气在京城里是要吃亏的。”
沈纪被说得不乐意,倔强地说道:“我不用跟人套近乎,沈家本来就不该跟朝臣走得太近。”
萧时衍笑得更欢,非说沈纪是倔驴。
本来这些话都不该从沈纪嘴里说出口,奈何他跟着萧时衍这些年,很多话都说习惯了,沈纪习以为常,就连萧时衍都认为理所应当。
萧时衍把桌上最后一颗橘子剥好,掰了一半递过去。两人坐在桌边吃橘子,外头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桌上残留的橘子皮吹得翻身。
而到了晚上萧时衍竟然不肯走。
“我今天不回去了。”他把外袍一脱往椅背上一搭,“我要跟你抵足而眠。”
沈纪看着他脱下来的外袍,刚想扔回去给这个浪荡子,听这话瞬间一愣:“什么?”
“当然是抵足而眠啦。”萧时衍把靴子也脱了往床榻那边走,“前朝有个大臣跟他朋友抵足而眠,一觉睡到大天亮,第二天起来两人感情好得跟亲兄弟似的,咱们也效仿一下。”
“谁要跟你效仿这个?”沈纪挡在他前面,没好气地说道,“你回你府上去。”
“我才不回呢。”萧时衍往床上一坐,盘起腿来看着他,“我好不容易见着你一回,你就让我这么走了?沈纪你有没有良心?”
“我有没有良心跟你在不在我这睡是两码事。”
“就是一码事。”萧时衍拍了拍床榻,“你过来,咱们躺下来好好说话。你看这床够大,咱俩一人睡一头,中间还能放枕头。你跟我在一块睡一宿,明天我走时保证不吵你。”
沈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萧时衍,你先给我起来。”
“我才不起来。”萧时衍忽然收了那副赖皮笑脸,顿时委屈地瞧着眼前的沈纪,“我明天一早得回去,父皇那边有事。我今天跟你多待一会是一会。你就让我留下呗?”
沈纪默默把脸别过去:“……那你睡里头。”
萧时衍立刻识趣地往里头挪,把外头的位置让出来了。
沈纪脱了外袍躺下来,萧时衍躺在他身边,还不忘伸手戳他的后背问道:“沈纪,你睡着了吗?”
“……没有。”
“那咱们说说话。”萧时衍把枕头往凑近:“我跟你说,你不在京城这阵子,我错过好多事。城东新开家馆子,我去吃过一回,味道还不错。还有城西的跑马场重新修了一遍,跑道比从前宽了……等你有空我带你去逛逛啊。”
沈纪听着他说起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也没一开始的拘谨了。可是他听萧时衍风轻云淡地说起这些事,他其实更想问一句:“那你好吗?”
你在大启最繁华的京城里,过得好吗?
萧时衍被他问傻了,偏偏黑暗中看不太清,他只能看见沈纪一个模糊的轮廓,不然萧时衍保证要把沈纪看穿。
他顿了顿,从正面搂住了沈纪的腰。
“我挺好的。”他把脸埋进沈纪的肩窝,“就是想你了,那些都没心情去。”
其实很多都是听说的,只是想起沈纪喜欢,就特意去记了,想着等他回来去逛。
沈纪感觉得到那人贴着自己的胸膛,他方才问萧时衍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头有点歪心思,所以问完就有点后悔,生怕萧时衍听出什么来。可此刻的萧时衍正搂着他,他那些心虚就慢慢散了。
为什么要畏惧,眼前的人可是萧时衍。
若是连面对萧时衍都需要束手束脚,他沈纪才真是一个懦夫。
“你松开点……我勒得慌。”
“不松。”萧时衍把脸蹭了蹭,“我好不容易搂着的,已经惦记好久了。”
沈纪心里暗骂这厮得寸进尺。
沈韫睡前还特意绕到沈纪屋外头瞧,他本来是担心儿子睡不着,想着过来看看灯还亮不亮,要是亮着就进去跟他说两句话。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底下往里一瞅,帘子里果然透出来一线光,不过像是灯芯快烧到底了,有点昏暗。
瞧着应该是睡着了吧?
沈韫把手背在身后往回走,可走到半道上他忽然停住脚步,琢磨一下方才看见的那线光,心里头瞬间一咯噔。
等等…他儿子屋里头有人。
沈韫又扭头往沈纪屋子的方向看过去,那线光已经彻底灭了。
他想起来白天有人跟他说五皇子早上来过府上。他那时候没在意,想着五皇子来看看纪儿也正常。
都到屋内留宿哪里正常了?!
沈韫心里暗骂就不该来瞧这小子,可是心里说归说,到底还是心软。
“……成吧,起码睡得着了。”
说清
天刚蒙蒙亮,屋里头还暗着,窗户纸上透进来的光还不够喊醒某人。沈纪动了动胳膊,发现腰上横着一条胳膊,萧时衍正从背后搂着他,脸还埋在他后颈上,呼吸热乎乎地喷在他脖子里。
沈纪刚想把人推开,就听见外头院子里传来他爹的脚步声。沈韫走路有个习惯,脚跟先着地,踩得特别实,老远就能听见。
沈纪一个激灵把萧时衍的胳膊掰开,翻身坐起来推他:“起来,我爹要来了。”
萧时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谁来了?”
“我爹,你赶紧起来。”
萧时衍都还没完全醒,被沈纪从床上拽起来时那头发还散着,看着跟被人从窝里薅出来的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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