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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夏知眠却已经准备离开,还顺手把搭在扶手上的外套拿起来穿上。
“这顿饭我就不吃了,工作室那边下午还有个会,如果夏家真有急事再联系。”
母亲这才着急了,随着夏知眠一同起身,想要拉住他的外套:“你这孩子怎么……”
“妈,我是不是孩子,你心里清楚。”
很早以前,夏知眠在父母眼里就不是孩子了,因为他的父母得到一个更小的孩子。
夏知眠临走前看了一眼夏知舟,那道目光就连多余的怨怼都不曾有,仿佛在夏知眠看来,只要夏知舟不碍到他的事,他也不介意把对方当空气。
夏知舟嘴里的那些讥讽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收回,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夏知眠很危险…这样的直觉让他忍不住退让。
没有阻拦,夏知眠顺利出了门,这才发现外面阳光很好。
今天天气不错,很适合约谭叙去吃饭。
【叙叙,我出来了,你没走远吧?】
【还在路口停车场,怎么样了?】
【说清楚了,以后大概能清静一阵子。】
夏知眠轻笑一声,心想或许是这辈子都能清净了,毕竟夏家拉不下脸跟他求和,他也没想过再从那个家庭得到什么东西。
人一旦断开联系,哪怕在一座城市,或许一生都不会再见几面了。
夏知眠,以后多出去走走吧,外面的阳光一直很温暖。
变老
夏知眠正是一个周末的早晨发现谭叙长白头发了。
夏知眠端着两杯豆浆从厨房出来,路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住了。有一根白头发混在黑头发里,在夏知眠眼里特别显眼。
夏知眠坐下来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那根白发觉得稀奇。他自己脸上长细纹也就是对着镜子多看两眼便过去了,但谭叙头顶上这根白头发不知道怎么回事,让他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谭叙。”
“嗯?”谭叙这个傻子还低头看手机。
“你抬头让我看看。”
谭叙此刻的嘴里还嚼着包子,表情非常茫然:“怎么了?”
夏知眠拨了拨他头顶的头发,把那根白头发挑出来:“你长白头发了。”
谭叙放下手机去摸自己的头顶,摸了两下没摸到,夏知眠就拉着他的手指放到那根白头发的位置。谭叙揪着那根头发,也没搞懂状况。不过在夏知眠看来,这跟周围的黑头发放一起跟挑染一样。
谭叙选择继续吃包子,“哦,长就长了呗。”
夏知眠被他这个反应搞得无奈:“你都不感慨一下吗?”
“感慨什么?都三十几了,再不长白头发才不合理。你以为我还是二十出头那会呢?熬两个通宵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现在熬一个夜第二天脸都是青的。”
夏知眠抿着嘴轻笑,他时不时抬眼看看谭叙那根白头发,看着就觉得有点好笑,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从二十出头到现在三十几,他是一路看过来的。当初刚认识,谭叙脸上还带着点学生气,穿个t恤就能出门。现在这个人西装革履地去上班,头顶上还悄没声地冒了根白头发。
“是不是太忙了?”
“还行,跟之前差不多。”谭叙吃完包子,去拿旁边的纸巾,“律所那边的案子多,今年新来的两个助理还得带,操心的事不少。不过也没到累死累活的地步。”
他说着笑一下:“你盯着我那根白头发看半天了,要不要拔了?”
“别拔,拔了长得更快。”夏知眠在他头顶按了按,“留着吧,挺好看的。”
“白头发有什么好看的?”
“你长白头发也好看。”
谭叙被他这句话弄得不知道怎么接,只能支支吾吾点头应是。夏知眠心里想的是这个人怎么都三十几了还这么容易不好意思。
这件事过去之后夏知眠也忘大半,直到有天他翻衣柜找东西发现一张旧照片。照片是好几年前的,谭叙刚搬进这个公寓不久,两人还没在一起。
那天谭叙去律所面试,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那时候谭叙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正装,跟平时穿t恤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你看什么?”谭叙甚至还局促地拽了拽领带。
“看你,今天挺帅的。”
谭叙的脸变得更红:“没有,你更好看。”
夏知眠当时笑出了声,走过去帮他把歪了的领带重新系好。夏知眠系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去吧,你面试要加油。”
谭叙出门之后夏知眠还在玄关笑了好久,想说这个人平时嘴上不饶人,一逗就脸红。
后来谭叙正式进了律所,西装也成了日常。夏知眠每次看到他穿正装出门都说几句逗弄,谭叙嘴里说着“有什么帅的,不就普通西装。”
再后来谭叙习惯了穿正装,也离开那段二十几出头的岁月。
夏知眠把那张旧照片放回原处,喊了声谭叙。
谭叙正在床上躺着偷懒,懒洋洋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你好看。”
谭叙一愣,瞧着自己这身打扮:“我穿这样你说好看?”
“嗯,”夏知眠点头,“你穿这样也好看。”
谭叙被他这么直白地夸还是有点不适应,夏知眠心里觉得好玩,这个人唯独被他夸的时候这个反应一点没变。
“谭叙,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穿西装去面试那天吗?你站在玄关换鞋,我看你一眼你就脸红了。”
谭叙翻身看过去,表情有点无奈:“你提这个干嘛?”
“就是想起来觉得好玩,你那时候特别不好意思,我说你帅你非要说我更好看。”
“本来就是,你本来就比我好看。”
夏知眠走过去吧唧一口:“你现在穿西装也好看,很有气质,比我好看。”
夏知眠今天没戴眼镜,甚至因为刚起床不久,头发还有点乱。他身上多了些岁月的痕迹,但那种好看一点没减。
“夏知眠…你也好看,什么时候都好看。”
夏知眠笑得凑过去在谭叙嘴角再亲一口:“行了,你继续睡觉吧,我去给小宝石开罐头。”
他就说嘛,谭叙这张嘴啊,真是太合他意了。
别看夏知眠对谭叙的白头发那么敏感,可夏知眠对自己的衰老倒是一直挺随性。
四十五岁那年他发现自己眼角多了两道细纹,对着镜子看了看,再拿手指撑了撑眼皮,觉得还行,不仔细瞧着看不出来。
后来的体检报告上多了几项偏高的指标,他开始注意饮食,少油少盐。但心态还是那样,该吃吃该喝喝,不往心里去。
他鬓角冒了白茬,自己买染发剂在家染一回,结果染花了,谭叙回来看到笑得直不起腰,带他去理发店重新弄了。
他们从理发店出来,他还摸了摸修剪整齐的鬓角,跟谭叙说道:“你看,染一染就看不出来了。”
谭叙:“你染不染都好看。”
夏知眠调侃道:“你这话说二十年了,能不能换一句?”
“换不了,实话就这一句,只能将就听了。”
夏知眠那点失落瞬间消失了,两人慢悠悠地走回家。路上经过一家甜品店,夏知眠拐进去买两块蛋糕,非说要来奖励自己。
有了夏知眠这件事,谭叙也开始想了。
这些年他其实很少想衰老的事,工作忙,案子多,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事,顾不上感慨。
大概是夜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个梦没什么情节,就是夏知眠坐在一张椅子上,头发全白,脸也老了,谭叙想伸手去够他,但怎么都够不着。
他知道这个人可能会比他自己先走,看着夏知眠的眼睛慢慢闭上,而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谭叙从梦里醒过来时后背全是冷汗,他瞧着夏知眠,偷偷去确认这个人还在。
夏知眠被他碰醒,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怎么吗?”
谭叙给他盖好被子:“没事,睡吧。”
夏知眠看出他表情不太对,把谭叙拉到怀里调侃几句。
可谭叙还是连着做了好几晚类似的梦,每次醒过来都要去碰一下夏知眠才安心。
他格外注意夏知眠的身体,每年都催着他做全面体检,家里常备的药箱添好几种应急药,连夏知眠出门买个菜他都要嘱咐一句路上小心。夏知眠一开始没在意,后来被他叮嘱得烦了,问他最近怎么回事?
谭叙只说是工作压力大。
他没法跟夏知眠说自己光是想想衰老就晚上睡不着觉。这话说出来太矫情了,而且夏知眠也没法解决这个问题。
年纪这个东西改不了。
谭叙第一次觉得自己晚生这几年真不好。
日子还是照常过,夏知眠六十五岁那年正式退休,把工作室交给带出来的徒弟,自己在家休息,偶尔接两个老客户的单子。
谭叙也从一线退下来,两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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