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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叙看着夏知眠,觉得这个人真是……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合适的词,最后傻乎乎地把人搂住不说话。
夏知眠手里的梳子停了停,拿脸蹭了他的耳朵:“好啦好啦,猫毛蹭你一身。”
日子一天天熬下来了。
头两年过后谭叙慢慢摸到门道。他写文书的速度提上来了,带他的律师偶尔会在客户面前提一句:“这个案子小谭跟得不错。”
三年后他能独立接一些小案子,起码流程跑熟了,他正式拿到执业证,工资也涨了一截,手头宽裕了些。
后来他跳一家更大的律所,接触的案件数量直接翻了几倍。
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助理,小谭也成了一个勉强体面的谭律师。
有天晚上他整理旧物,翻出刚入行那会写的第一份法律意见书,上面全是批注,他自己的署名在最后面。
谭叙捏着那张纸笑一下,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文件夹里,跟其他重要文件放在一起。
这几年够一个刚出校门的愣头青变成能独当一面的律师。谭叙有时加班到很晚回家,经过市中心那个天桥,看着远处的写字楼。
他犹豫要不要留下的时候也站在这里看过,还觉得这座城市大得没边,相较之下自己跟一粒芝麻一样。
他掏出手机看一眼,夏知眠刚发条消息给他:“到哪了?饭在微波炉里要热两分钟。”
谭叙飞快回复了小宝石的表情包,很快就来。
他在路上买了两盒草莓,夏知眠爱吃的那种。收银员扫码时,他想起几年前的夏知眠。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年轻气盛,选了这条路就不回头了。现在回头想想,没有夏知眠那句话,他可能真就买票回老家了,安安稳稳收租考编,日子也不会差,但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回到家时,小宝石趴在夏知眠的腿上撒娇。夏知眠看到他手里那盒草莓,故意调侃道:“今天什么日子呢?”
“没什么日子,就是想买了。”
这两年谭叙的工资上来了,每次加班都没空手而归。
夏知眠把草莓拿去洗了,出来后往他嘴里塞一颗。这个人跟以前比没怎么变,还是温和的夏学长,只是眼角多一点细纹。
“夏知眠……当初你让我留下来,后不后悔?”
夏知眠正吃着草莓,听到这句话像在看一个问废话的小学生。
“后悔什么?我当年要是不让你留,你现在就在老家收租,我上哪找这么个能给我买草莓的人。”
谭叙一笑,把夏知眠的草莓抢过来塞进自己嘴里。夏知眠嗔怪他贪吃,拿靠垫砸他,小宝石被两人的动静吵醒,跳下沙发跑去厨房找猫粮。
a市何其繁华,谭叙有幸在这里扎根。
面膜
谭叙坐在沙发上,像一只被人按住后颈的猫。
夏知眠手里拿着一张面膜,包装袋已经撕开了,而里面的精华液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他看了看谭叙那张写满抗拒的脸,笑着调侃道:“你放松点,不然我怎么贴?”
“黏糊糊的,有点不习惯。”
“不会啊,”夏知眠把面膜在手指上摊开,薄薄的一层垂下来,“你只是不习惯而已,来,别动啊。”
谭叙认命地叹口气,夏知眠每次跟他讲话就和幼师哄孩子一样,谭叙默默把脸往前凑了凑。夏知眠满意地把那片面膜贴在他脸上,先对齐额头,再顺到鼻梁。
贴完后退后瞧着,夏知眠拍了拍掌:“挺好的,要敷十五分钟。”
谭叙感觉说话时,那嘴边的面膜也会跟着动,小心翼翼地尽量控制嘴型:“我感觉自己像个木乃伊。”
夏知眠被他这个比喻逗笑,在他头顶拍了拍:“木乃伊可没你这么乖。”他俯下身戏谑道,“哎呀,叙叙很乖。”
谭叙别过脸算是表达不满了。
夏知眠玩够就去洗手,他抽了张纸巾擦干,然后看着谭叙像被罚坐的小学生一样,呵,怎么不算乖呢?
“谭叙,你不是总眼馋我的面膜吗?怎么敷个面膜就这副样子。”
因为面膜的限制,谭叙只敢偏一点点头,他郁闷地抱怨道:“我这是眼馋你。”
夏知眠一怔,谭叙继续说:“我眼馋你的人,跟面膜有什么关系,你往脸上糊什么我都眼馋。”
夏知眠被他这句话打个措手不及。他本来是想逗谭叙的,结果被谭叙反过来将一军。可是他嘴上却不服输:“你这个人,敷着面膜也能说这种话。”
“敷面膜又不影响说话。”
“影响你形象。”
谭叙着急了,连忙问道:“我什么形象?”
夏知眠:“现在这个形象,跟被糊一脸泥的小狗差不多。”
谭叙轻哼一声,夏知眠被他这么看着,忽然起了玩心,特意弯下腰来看他。
“哎呀,”夏知眠故作惊讶地歪了歪头,摆明是那种夸张的苦恼,“那怎么办呢?你眼馋我,我又不能让你咬一口。”
谭叙往后撤:“你凑这么近,面膜蹭你衣服上。”
夏知眠瞧一眼自己的白色短袖,果然,靠近谭叙下巴的地方蹭到一点。
谭叙特别硬气地说道:“你自找的。”
夏知眠拿纸巾擦了擦衣服上的湿痕,再把谭叙脸上的面膜按了按。
果然小狗狗报复人的手段都那么幼稚。
“谭叙,你眼馋我哪里?”
“哪里都眼馋……笑起来好看。”
夏知眠轻轻用手指按在他脸上:“行了,时间快到了,你再敷一会。”
“我还没说完。”
“不准再说了,哪里有那么夸张?叙叙总喜欢说谎话。”
谭叙不服气:“反正很好看。”
夏知眠瞪他一眼,报复性地用手指摁住谭叙的脸颊。
谭叙心想这个人真是,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撩一下还是这副反应。
时间准备到了,夏知眠把面膜揭下来,从下往上慢慢撕,露出来一张湿漉漉的脸。他把面膜扔进垃圾桶,又拿湿毛巾来给谭叙擦脸:“感觉怎么样?”
“还行,凉凉的。”
“那下次还敷吗?”
“你敷我就敷。”
夏知眠把毛巾拿开,嗔怪道:“你这话说得跟连体婴一样。”
谭叙曲解他的意思:“你嫌我黏糊?”
夏知眠在谭叙脸上摸了摸,手感不错。
“不嫌,就是觉得你敷个面膜还要人伺候,跟小宝石一样。”
小宝石原本趴在沙发扶手上,听到自己的名字便冲两人喵喵叫。谭叙将猫捞过来放在膝盖上,猫在他腿上转两圈便老实趴好了。
“你瞧,你说坏话被猫正主听到了。”
夏知眠哎呀一声,打趣道:“那可不行,小宝石跟某人一样可记仇了,下次不给我摸怎么办?”
正说着,谭叙就埋进夏知眠怀里。
给摸,只要是夏知眠就随便摸。
说起来,谭叙最开始盯住不是面膜,而是夏知眠的梳妆台。
谭叙刚搬进来那会连碰都不敢碰。那一排瓶瓶罐罐,高矮胖瘦各不同,还有看不懂的日文。
谭叙一开始完全分不清这些东西谁是谁,也就辨认面膜好一点。
有几次夏知眠新买了很多东西塞到卫生间,谭叙洗澡总能搞混,夏知眠知道后就贴了标签。
“你至于吗?”谭叙看着那张标签纸觉得丢人。
“至于,”夏知眠把笔帽盖上,“你下次再拿错,我就写张更大的贴你脑门上。”
后来谭叙慢慢不再拿错东西,因为他记住夏知眠爱买什么牌子,也就偶尔看到新品牌会买回来试用。但他对夏知眠梳妆台上那一排东西还是敬而远之。
夏知眠也不勉强,自己涂自己的,偶尔在脸上拍爽肤水会回头来看谭叙:“你看你那张脸干的,要不要来一点。”
谭叙每次都摇头,转折是发生在某个冬天。
谭叙那阵子忙一个案子,连着半个月加班,洗完脸什么都不涂就上床了。夏知眠便趁谭叙洗完澡出来时,拿着自己那瓶面霜走过去,挖了一小块,在谭叙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直接抹到他脸上。
谭叙被那坨凉丝丝的东西冻得一激灵:“你干嘛?”
“别动,”夏知眠按着他的脸开始涂,“你脸都干得起皮了,自己没感觉吗?”
谭叙确实没感觉,他每天累得要死,洗完脸只想倒头就睡,哪有功夫管什么起皮不起皮的。夏知眠拍了拍他的脸:“行了,明天早上起来摸摸看,比你现在这张砂纸脸好多了。”
谭叙闻言顿时有精神了,他现在很糙吗?!
于是他早上起来洗脸还特意摸一下自己的脸,确实滑溜了不少。夏知眠从后面走过来挤牙膏,瞧见谭叙对着镜子挤眉弄眼,调侃道:“怎么样,没骗你吧?”
谭叙:“……还行吧。”
“你就嘴硬,以后你洗完脸来找我,我给你涂。”
“我自己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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