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魏昭面不改色，“不过…我也同样很是好奇，教官觉得我应该找什么样的对象呢？”

    裴骁被他这句话堵住，刚才那股理直气壮全散了，就像个被拆穿的小偷。

    “我……我那是作为教官关心你！”他梗着脖子喊道，“跟对象没关系！”

    “那教官觉得我应该找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

    “我……”

    “或许按照你的性格…你会说要找有阅历的。”

    “……那是随便说的！”

    “你去年还说年纪大会疼人呢。”

    白熊在脚边趴下来了，大脑袋埋进熊掌里，整头熊缩成一团，没眼看裴骁这种不打自招的行径。狐狸蹲在旁边拿尾巴扫白熊的耳朵，白熊马上从熊掌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狐狸。

    裴骁赶紧转移话题：“你笑什么？”

    “没什么。”魏昭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今晚我做饭。”

    “你做饭？你那个手艺……”

    “嫌弃就别吃。”

    “我没嫌弃！你上次不是烫到手了吗？”裴骁跟在他后面往厨房走，白熊则是从地上爬起来颠颠跟上。

    裴骁跟到厨房，魏昭已经打开冰箱在里面翻找，裴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道：“魏昭，你以后找对象……还是要找个靠谱的。”

    魏昭从冰箱里拿把青菜出来：“比如？”

    魏昭的那双眼睛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比如会做饭的。”裴骁最后说，“你这种不会做饭的，得找个会做饭的。”

    “还有呢？”

    “还有……身体好的，能盯着你按时睡觉的。”裴骁卡住了，忽然别开脸嘴硬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又不是你爸！”

    魏昭笑出了声，他把青菜放在案板上，往灶台边走，经过裴骁身边时拍了拍他胳膊，发现裴骁的手臂绷着呢。

    “教官，你刚才说的那些条件。”魏昭勾起嘴角，“我全都记下了。”

    一定会严格按照您的要求执行。

    裴骁从鼻子里哼一声，白熊跟在他后面要走，狐狸就蹲在料理台边上故意勾搭它。

    白熊噌地往回跑，结果被裴骁拽住后颈毛：“你回去干嘛？！”

    白熊委屈地哼了一声。

    是你丢脸又不是我丢脸，我要找狐狸。

    互换

    魏昭被裴骁接济的第一个月…还是有点浑身不自在。这种不自在也不是装出来的。他从小穷到大穷惯了，也是给他穷出经验来了。

    白塔军校里多的是家境好的学生，穿定制的训练服，用最新的全息终端，周末包下整个模拟战室跟朋友联机。

    魏昭从来不往那些人跟前凑，他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不借钱，不欠人情，不让人看出来他兜里比脸上还干净，加上他会说话，人际关系也是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当裴骁开始变着法子往他手里塞东西的时候，魏昭的第一反应是抗拒。

    第一周裴骁给他送了箱营养补剂，魏昭收下转头算一下市价，打算下个月兼职多接两单还回去。

    结果隔天裴骁就把食堂饭卡塞他手里说“帮我刷，我最近不在食堂吃”，魏昭刷了三次就还回去了，最后选择自己充钱。

    然后裴骁直接把他拽到家里吃饭。

    裴骁还不知道魏昭在备忘录里给他建了个账本。他只知道这个小屁孩吃饭少，吃完还会主动洗碗，把灶台擦得锃亮，然后礼貌地问道：“教官我该回去了吗？”

    “回去什么回去。”裴骁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九点了，客房都铺好了。”

    狐狸藏在他脚边，银灰的小身子在陌生环境里谨慎地竖着耳朵，魏昭摇摇头说道：“教官，我已经麻烦您很多了。”

    “麻烦什么了？你今天就吃顿饭。”

    “还有上周的营养补剂和饭卡……”

    “那都过去了。”裴骁挥了挥手，“别算那么清，我乐意给你花的。”

    他想说“您凭什么乐意”，但这句话说出来太矫情了，裴骁看他站着不动。示意白熊从沙发后面冒出来，那个大脑袋顶了顶魏昭的膝盖。狐狸也被吸引注意力，抬头看了白熊一眼，两只精神体大眼瞪小眼。

    “行了。”裴骁从沙发上站起来，“睡觉去，明天不是还有早课吗？”

    魏昭被塞进客房时脑子里还是懵的，这跟他想象中差距太多，哪有纯粹的善意。

    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营养补剂市价大概多少，饭卡里他刷掉的那三顿折合信用点，今天这顿饭的食材大概什么价位。

    可是狐狸那眼神魏昭读得懂。

    “你算这些有什么用，他又不要你还。”

    魏昭把脸埋进枕头里，就是因为对方不要他还，他才更难受。

    这跟魏昭之前的生活截然不同…就和乌托邦一样。这种不自在持续整整一个学期。裴骁那边倒是越来越理所当然，接济的方式从偷偷摸摸进化到光明正大。

    周末直接把魏昭带回自己家，冰箱里永远备着他爱吃的菜，衣柜里开始出现魏昭尺码的换洗衣物，连狐狸的小毯子都在沙发角上铺好了。裴骁做这些的时候从来不多说什么，就是顺手，顺得像是天经地义。

    这让魏昭哑口无言。

    魏昭有一次帮他收拾书房的时候还翻到过一张购物小票，上面列一长串东西：两套训练服、一双跑鞋、一个便携全息终端、还有一些零碎的日用品。

    小票背面有字，是裴骁用圆珠笔潦草地写道：“给魏昭用。”

    魏昭：“………”

    他把小票折好放回原处，也没再提还钱的事。因为裴骁发现他提还钱会真的生气，还是那种拧眉头瞪着他。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魏昭试过一次，被裴骁按在沙发上训了二十分钟，中心思想是“老子给你花钱是因为老子乐意，你算那么清是不是不拿我当自己人。”

    魏昭被训得说不出话来，狐狸也在他怀里缩着，白熊便用掌心拍了拍狐狸的脑袋，那意思大概是“你主子真能气人。”

    狐狸：“…………”

    后来魏昭放弃记账，但他记住了裴骁给他花的每一笔。

    他在心里想换方式还给他，帮裴骁整理训练记录，替他跑腿送文件，有次裴骁着急出门，发现玄关柜上准备的资料愣了半天，然后看着旁边的小狐狸。

    狐狸甩了甩尾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裴骁眼睛一瞪就知道是哪个兔崽子，心里暗骂让魏昭好好休息不听，整天想着这些事。不过到底是魏昭的心意，而且裴骁也很受用，总比之前拐着弯还钱好。

    然后就是那次画展了。

    那天课上老师放全息投影，讲的是星际艺术史的展会。老师放完投影之后随口提了一句：“这个展下周在首都星美术馆开幕，票不好抢，你们有兴趣的可以试试。”

    星际时代最缺乏精神世界的慰籍，这种艺术性展会很受欢迎。

    魏昭后排两个同学当场打开全息终端开始刷票务页面，前排有人已经开始约一起去，魏昭则是重新翻起自己的课本。

    下课之后他回裴骁那里吃晚饭。裴骁正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魏昭还在餐桌边翻笔记，于是顺嘴问了句：“今天课上讲什么了？”

    “没什么就艺术史，老师提了个画展。”

    “画展？”裴骁坐下来，“什么画展？”

    “星际派那个展。”魏昭开始低头吃饭，“宣传挺大的，我们班同学都在抢票。”

    魏昭没再提，转头说了别的事。那天晚上魏昭洗碗完就回客房做作业，白熊悄悄蹲在客房门口守被裴骁拎走了，理由是你打扰到他学习了。

    第二天裴骁没再提画展的事，结果魏昭放学回来，推开自己房间门就看见书桌抽屉上搁着一张票。

    还是通道，票面印着那个画展的名字，金色的火漆印章压在右下角。

    魏昭拿起那张票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还有专属讲解时段，以及一行小字写着“含全套纪念周边礼盒”。

    这张票市面上炒到了魏昭两个月的生活费。而且很难抢，据说预约通道开的那天服务器挤爆了三次。

    魏昭把票放回桌上，彼时的裴骁正在厨房里切菜，听见脚步声看了他一眼：“魏昭你怎么了？”

    “抽屉里那张票。”

    “哦，那个啊，之前乱抢的，正好我手快了，你去呗。”

    好像花大价钱抢了一张画展票然后随手扔人家抽屉里，这件事跟他每天顺手给魏昭冰箱里塞菜是一回事。

    魏昭一愣：“你抢的？什么时候抢的？”

    “上周三还是周四吧。”裴骁把切好的土豆丝拨进盘子里，拿起另一颗土豆继续搞，“你说你们班同学都在抢，我就顺手试了试，你别说，这还挺有技术难度的。”

    可是魏昭没有想象中开心，裴骁切土豆的手停了停：“……怎么了？是不想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