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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稳又靠近沈纪:“沈小将军,你人真好。”
沈纪握缰绳的手紧了紧,想说不必靠太近,可是想到这人一害怕就拽自己的腰带…算了,还是给他搂着吧。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黑了,沈纪把马拴好,转身的功夫那人已经不见了。
沈纪本想去找他,但走两步就看见那人站在自己营帐门口,怀里抱着那只兔子布袋,脸上的泥已经被他自己糊得匀一些,看着比刚才好不了多少。
那人看见他就开始笑,把空瘪的布袋举起来晃了晃,“兔子烤好了,我那边火堆已经升起来了,你不来尝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亲手烤的,其他人都没这个福气。”
沈纪犹豫两秒,还是跟着他过去了。
火堆升在营地边缘一处不太显眼的地方,旁边放着一壶酒和两个碗。
那人盘腿坐在火堆旁边,把烤好的兔子从架子上取下来,撕一条腿递给沈纪,这次烤得恰到好处。
沈纪这下真有些意外:“很好吃。”
看来对方掏兔子窝水平有限,烤肉还是有一手,也难怪那么钟爱掏兔子窝。
那人听这话也撕一块肉嚼着说道:“我就说我手艺好吧,什么秋猎打不着猎物,我这不是打着了嘛。”
“你那兔子是掏窝掏的。”
“那也是我亲手抓的!哎,沈小将军,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你平日里多笑笑呗。”
沈纪被他凑得太近,只得被迫往后仰了仰:“我不爱笑。”
“是吗?可你今天还是笑得挺多嘛?”
沈纪:“………”
沈纪狠狠咬一口兔肉,萧时衍便又给自己倒碗酒,歪着头看沈纪。
“沈小将军,你帮了我好几次,算下来我欠你好几回了。”
沈纪:“…我不用还。”
皇室的恩情又怎能轻易许诺,更何况,眼前的少年会是未来的天子,沈纪不知是惶恐他是萧家子弟,还是不肯追思今日的轻快,他不敢和萧时衍许下任何承诺。
沈家不能走错路,沈纪身上扛着家族的负担,一言一行都容不得差错。
为什么…萧郎不是真的萧郎呢?
“要还的。”萧时衍把碗放下,正了正神色,“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京城里多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有人欺负你………”
他得意地拍胸脯:“你报我名字。”
沈纪心念一转,故意逗他:“所以你认识五皇子吗?”
那人立刻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隆重的语气说道:“你说五皇子?京城里最风流倜傥、最风度翩翩的那位?我想我应该认识。”
沈纪憋着嘴角的笑意:“……那我应该认错了,我记忆里的五皇子没有那么夸张的样貌。”
那人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了,他放下碗靠过来,一脸你这话大不敬的控诉:“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那种样貌?你见过五皇子吗?”他噎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哼一声,“你这话对皇子大不敬,呸呸呸。”
沈纪终于笑了,他低头喝口酒,把那份笑意藏进酒里。
沈纪心想,他大抵是遗憾,能和他痛饮的是皇子吧。
那天晚上沈纪回到自己营帐,在榻上坐了许久。想起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嘴里说着没谱的胡话,却在他被烫到舌尖的时立刻递一碗凉茶过来。
第二天傍晚,沈纪在自己院子里练刀,他的刀势比从前更厉了些。
他刚收了刀,就听见院墙外头传来动静。他抬头看去,只见院墙顶上冒出一个脑袋来。
肩膀上蹭了一片青苔,两只手扒在墙头正往下探头探脑。
沈纪握着刀柄的手顿住了。
墙头上那人看见他,连忙冲他招手:“沈小将军!来,你来接我一下……我好像下不去了,我有点怕啊!”
沈纪一时无奈,这人趴在沈家的墙头上倒是精神,也甭管翻其他人家的墙头算不得君子。
“……你怎么上来的?”
“当然是爬上来的啊。”
“我的意思是,爬上来的时候没想到怎么下去?为何不自己爬下来?”
那人挠了挠头:“当时觉得挺容易的。”
沈纪终是叹了口气,他脚尖一点纵身跃上墙头,把对方抱着,再抓住那人的胳膊带他落了地。
萧时衍脚一沾地就笑,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对沈纪拱了拱手:“沈公子心软人好。”
沈纪看着他问:“你来干什么?”
如果是拉拢…那沈家真是荣幸之至,能让五皇子亲自爬墙来请。
萧时衍站在暮色里背着手,晃了晃脑袋,然后忽然往前几步,笑着问道:“我就是来问问……你能喜欢五皇子吗?”
沈纪的刀鞘差点脱手,沈纪觉得自己耳根热了。他把刀往架子上重重一搁,瞪着眼前的浪荡子:“你大半夜爬墙进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萧时衍当真是轻佻…沈纪心里这样暗骂,却又荒唐地觉得这才是他认识的萧郎,而非在大殿上叩首谢恩的五皇子,他藏住了锋芒,也掩盖了本性。
那人往前走一步:“这很重要。”
“……有什么重要的?”
“因为这关乎到五皇子的终身大事,沈小将军,你就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沈纪被他逼得退无可退,那人近在咫尺,只要一触碰就能得到。
沈纪:“既然如此……为何不让他亲自来问?”
那人安静一瞬,随即笑得肩膀都在颤抖:“他亲自来就有戏?”
沈纪终是开口,他活了十八年从未有过的胆量就这样被萧时衍逼出来。
“……他若亲自来,我就考虑一下。”
萧时衍毫不畏惧,三根手指朝天,比了立誓的姿势:“好,后天…后天我让五皇子亲自来找你。”
他说完就跑,身手矫健得跟他方才趴墙头的样子判若两人。翻墙翻到一半,他又探头回来说:“沈小将军,等我!”
沈纪看着那截院墙半天没动。
手里的刀收不了鞘,将军此次来京城一遭,大抵终生都要留在这里。
沈纪的刀,本该在战场上饮血;沈纪的马,本该在南疆的旷野上奔驰。
可这一切都将终结。
世人觉得沈家长子自断前程,可沈纪却从未怨怼什么,往往一笑置之。他只是替满门忠烈的沈家选好一条路,也满足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私心。
于公于私,沈纪愿意嫁与他。
沈家驻守南疆多年,想盼来的不过是南边安定,沈纪每日都在想,若是天下太平多好,那他的弓箭便不用再指向活人。萧时衍便是沈家想要等来的君主。沈纪清楚,凭借萧时衍的本事能让自己看到一个盛世。
既然是盛世,将军卸甲又何妨呢?
沈纪心想,谈不谈风月,都只能是他。
两天后一道圣旨送到沈家的院子里。
沈韫接旨之后整个人愣住了,连宣旨的太监走了他都没反应过来,握着那道黄绸发了好久的呆。
沈纪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沈韫的嘴唇哆嗦着:“纪儿……五皇子请求陛下赐婚……赐你和他……”
他把自己那张老脸搓两把:“他看上你了?那个五皇子?他什么时候看上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还盖着皇帝的玺印,御笔批的圣旨错不得,沈纪把圣旨收进袖子里,低笑一声。
侯门一入深如海,可他沈纪认识的这个人,本身就是那片海里最深的水,让人一头栽进去,连挣扎都忘了,也不想挣扎。
求佛
京城最近刮起一阵风说城郊慈恩寺灵验得很。
这话传到东宫时萧时衍正从外头回来,瞧见沈纪的影子就问道:“你听说了吗?城郊那个慈恩寺,贺明远都去上过香。”
沈纪本来以为萧时衍夸大,可听到就连贺明远都去就有些讶异:“贺明远去上香?”
“他说是求事业顺遂。”萧时衍歪脑袋看他,“咱们也去呗,你整日闷在东宫,出去走走也好。”
沈纪:“我不信这个。”
“我也不信。”萧时衍瞧着也不虔诚,这话倒是没说错,他的手已经搭上沈纪的胳膊,“可人家都说灵,万一呢?而且我听说那寺后山有一片枫林,这个时节叶子红透了,你陪我去看看。”
沈纪这下是猜透萧时衍的心思,什么求神拜佛看红叶都是幌子,想法子邀约才是重头戏:“你到底是去上香还是去玩?”
想起萧时衍当年撺掇他去游湖,险些害得他被其他人围观,此后半月,他都不想踏出王府半步。想起这件事,沈纪对萧时衍都深表怀疑。
当时说是赏玩荷花,却惦记着荷叶鸡。
最后念叨得沈纪都开始嘴馋,这家伙又偏要扯着你未免太不知情趣了吧?我和你谈风月,你就想着吃饭。
气得沈纪差点把他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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