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触碰太轻了，好像是无意间的。但许寻知道江屹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许寻依然维持着那种让江屹浑身发毛的友善，早上训练结束之后他把江屹汗湿的训练服一起收了扔进洗衣篓，江屹在后面喊了一声：“那是我的！”而许寻已经走远了。

    许寻还会把自己盘子里那块最大的排骨夹到了江屹碗里，江屹看了半天都没敢动，最后还是抵挡不住的诱惑一口吃掉了。下午江屹的小揪揪散了一撮碎发出来，他自己都没发现，许寻看见就帮他拢回去别到耳后。

    晚上全队出去聚餐，说是庆祝上个月的任务顺利完成。烤肉店的大圆桌坐满了七八个人，许寻就坐在江屹这里，黄沽则是坐在对面。

    黄沽喝几杯白之后嘴开始松了，他端着杯子看一圈桌上的人，最后视线落在江屹和许寻身上：“我其实一直想问个事啊。”

    “问，我们今天批准了。”江屹正往嘴里塞烤肉，直接擅自做主。

    “你们俩这关系啊，”黄沽拿筷子在两人之间划拉了一圈，“军校同学和同队搭档都做了，该干的都干了，就差什么？”

    桌上的其他人同时停了筷子，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许寻和江屹。

    江屹擦擦手，还真认真地想了想，他歪着头思考片刻，然后看向许寻：“差他跟我表白，我们就能做情侣了。”

    桌子上的同僚们发出了一阵起哄声，黄沽笑得把杯子里的酒晃出来了，果然是一醉醉一堆，全都没发现两人的异常。

    许寻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江屹看着他那个样子更得意了。他把脸转向许寻，还是那种惯常的嬉皮笑脸：“许寻，你什么时候跟我表白？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哦，知道你脸皮薄，也可以我跟你表白的！”他清了清嗓子，在满桌人的注视下朝许寻笑眯眯地说道：“……我喜欢你！”

    满桌人笑作了一团，黄沽拍了桌子，隔壁桌的都转头来看。许寻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升温，他第一个反应是低头躲开那些视线，目光飘向桌面上的烤盘，可最后还是落在江屹脸上。

    江屹还在看着他，裹着半真半假的表白，把真心藏在玩笑里，这就是江屹。

    许寻知道江屹在干什么，他在试探。

    这几天许寻反常的表现江屹全看在眼里，可那个人惯用的方式从来不是追问，他拿自己当引子把话头撩起来，看反应来摸许寻的底。

    许寻想说我同意了，他甚至能想象说出来之后江屹会是什么表情。那个人会愣住，然后笑容一点点溢出来，他会放下筷子凑过来，头发可能会蹭到许寻。

    许寻马上就要说出来了。

    江屹却把耳朵捂住了，他手指压在两侧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嘴巴撅起来做了一个夸张的口型：“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满桌人笑得更厉害了，黄沽笑得趴在桌子上捶桌板，许寻的视线里，江屹捂着耳朵对着他挤眉弄眼。

    江屹以为他要骂人，跟以前无数次一样，江屹只要说点什么出格的话许寻就会骂他你有病吧。然后江屹捂住耳朵把许寻的骂声挡在外面，基本这样就算了结。

    这是他们的固定流程，一个骂一个捂，然后两人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今天不一样，这次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朋友间的玩笑话。

    许寻把没来得及说的话咽了回去，他看着活生生的江屹，好像此刻，他才终于回到了人间，摆脱几天前的那场噩梦。

    江屹捂耳朵的手慢慢放下来了，许寻没看清江屹的眼底有什么，因为江屹很快就重新咧开嘴笑了。

    “你今晚怎么这么温柔？你越这样我越害怕啊。”

    “啧，你到底怕什么？”

    “怕你明天就调走了。”江屹说。他说这句话的语气还是那种轻松随意的调子，但许寻听见了那层笑意底下的东西，他在担心。

    “我不会调走的。”

    “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我保证。”

    那天聚餐散场已经十点多了，众人从烤肉店出来往回走，晚风从街道尽头过来，还带着初秋的凉意。

    黄沽他们走在前面，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一看全都是喝醉的。江屹落后了一段路，许寻也跟着他放慢了脚步。

    江屹开口不像饭桌上那样带笑，也没有起哄时候的轻佻：“许寻我今晚说的那些话……”

    “我知道。”

    “你都不让我说完……”江屹终于看向他，路灯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把那层惯常的嬉笑照得淡了，“你就只顾着知道知道，你知道个屁。”

    许寻被他最后那句粗口逗笑了。

    江屹自己也笑了，江屹拽了一下许寻，想要他别借题发挥嘲笑他。

    “走了走了，他们都走远了。”

    前面的黄沽回头朝他们喊了一声快点，江屹回了句这就来，然后加快了脚步。

    走到宿舍楼下，其他人都搭把手上去了，就剩江屹在门口站住。

    “许寻，你这两天是不是心里有事？有事你可以跟我说。”江屹把手插进口袋里，故作寻常地说道，“打架也行，骂我也行。你别憋着把自己憋坏了。你这两天对我好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你知道吗？”

    许寻望向他的眼睛，他这几天很想告诉江屹所有事，又知道现在告诉江屹没有任何意义，江屹要怎么信？

    “我被一本书砸了脑袋，里面说你可能以后会被一个叫陆昭的养子骚扰？”这种话江屹听完只会打电话给军部医院说许寻需要脑部检查，顺便哭着表示自己会养他一辈子，绝对不会嫌弃他的…这也太江屹了。

    所以他最后说道：“没事，就想对你好点，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搞得好像之前他就少干了一样。

    江屹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他看着许寻，过了好几秒才开口道：“行，那你继续对我好点也可以，我受着。但是你以后要是想骂我了也随时骂回来，我不捂耳朵了。”

    许寻在揪揪上轻轻扯了扯，甚至都没用力：“知道了，上去吧，明天早训。”

    江屹被他扯得歪了一下脑袋：“许寻，烤串摊那家的烤串今天新上几款，周末晚上还要不要去？我单独请你。”

    许寻：“肯定去。”

    江屹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说好，那你可别忘记了。”

    许寻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他从兜里摸出那枚蜜桃皮筋，自己的右手手腕此刻还绑着一个小青柠。

    他路过自己宿舍门口时没有停，而是直接走到走廊尽头打开了公共休息室的门。休息室的角落里有一台联网光脑。

    他锁好门，输入了自己的军部工号和密码，进入内部档案系统，在搜索栏里敲了两个字。

    屏幕跳出来一份简档，许寻点开一看。

    姓名陆昭，出生年份比他大两岁，籍贯边境星域。父母在边境战争中亡故后被江家收养，养父母已经办理了正规收养手续，毕业后去往其他星域工作，从事医药行业。

    许寻放大那张证件照，照片上的年轻男人长相清秀，五官端正，确实看不出来任何坏心思。许寻关掉了页面，确实明面上查不出什么。

    看来他需要找机会接触下这个陆昭。

    他把光脑注销退出，起身回了宿舍。

    通话

    江屹和许寻说通，两人就恢复了以往的相处模式，就是…好像还是有点暧昧。

    巡逻回来之后，两人都累得不想动。

    连续一周的前线巡航任务，机甲就没从待战区出来过。每天都是轮班值守，睡四个小时再起来继续。

    许寻到了第七天连胳膊都懒得抬，江屹也没好到哪去，揪揪因为没时间打理都翘得乱七八糟，眼下一片浅青，平时那种窜来窜去的劲头全收了。

    星舰刚降落在基地，苏靖一说明天休息，全员休整。全队人几乎是瘫着走出舰舱的，无一幸免。

    许寻回宿舍冲澡就换上干净睡衣，还没来得及躺平就听见了敲门声。

    “许寻？！开门开门！”

    许寻还以为他发情期出问题，赶紧去开门，江屹穿着睡衣拖鞋搁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膀上，显然也刚洗完澡。他怀里抱着一床被子，枕头夹在胳膊底下，看着像准备搬家一样。

    “……你干嘛？我这里不是收容所。”

    “我那边灯坏了。”江屹抱着被子从他胳膊底下挤进房间，“借你这边睡一宿，我要沙发就行。”

    许寻把门关上了：“你那边灯坏了你不会报修？而且你睡觉还管什么灯？”

    “报修要填表，好麻烦，改天再说了。”江屹已经把自己那床被子扔到沙发上开始铺了，“还是说你嫌弃我？许寻你前几天可不是这样对我的啊！”

    许寻无语：“……沙发上睡得惯？”

    “比训练舱舒服多了。”江屹把自己塞进沙发的被子里了。沙发不够长，他的脚搭在扶手上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