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他惹哭了？”
“是我……”
卡勒姆从沙发上跳起来，直接冲到门口拽住埃里希的袖子，“不是他…雌父你别怪他。是我自己哭的，跟他没关系！”
埃里希：“…………”
自家儿子满脸都是泪，而莱恩那张隐约透着点心虚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可是当事虫摆明不愿意他去深究。
“算了…维拉，你先回参谋部吧，我来处理他。”
莱恩点了点头，在经过卡勒姆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少爷，回去好好休息……我会想好的。”
卡勒姆不想看他，赶紧把脸扭回去直直埋进雌父怀里，闷哼一声也算是答应了。
可怜埃里希上将两边都没弄清楚状况，自家虫崽就拉着他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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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卡勒姆一直在哭，在那里狂掉眼泪。埃里希看了他一路，但到底没开口追问。
进家门之后，埃里希把他拎到书房里。
卡勒姆站在他面前，两只手绞着袖口，低着头不敢跟自己的雌父对视。
“说说吧，你跟维拉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没什么事嘛。”
“没什么事你哭成那样？”
“我……我就是心情不好。”
从小到大……卡勒姆闹脾气从来都是张牙舞爪地砸东西骂虫，从来没见过他缩着肩膀闷声掉眼泪的。
埃里希心里一沉，他放软了语气哄道：“卡勒姆，你是不是跟维拉表白了？”
卡勒姆嘴上还在硬撑着：“我才没有！”
“你那个脾气我能不知道？你要是不喜欢他会天天往军部跑？”埃里希叹了口气，无奈地扶额说道，“你雌父是老了不是瞎了。”
卡勒姆瘪了瘪嘴没说话，脚尖在地毯上蹭来蹭去。过好半天才小声嘟囔道：“可是他拒绝我了。”
埃里希：“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说我不合适。”卡勒姆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没办法跟雌父说实话。
万一雌父知道维拉的身份之后去找他麻烦怎么办？维拉能爬到上校的位置肯定付出了特别特别多的努力，要是因为这件事被影响了仕途……他想想就害怕。
“他说你不合适？”埃里希的表情有点复杂。
“嗯……”
埃里希见过莱恩对卡勒姆的态度，那小子嘴上客气，每次卡勒姆找他从来都是答应的，三年没有一次找借口推脱。
对自家虫崽没意思能做到这份上？莱恩可不是那种喜欢浪费时间的虫。
但他也清楚感情的事逼不得。强按着脑袋让谁接受，回头两个都难受。
埃里希绕到卡勒姆身前，抬手揉了一把儿子乱糟糟的金发，“行了，他不愿意就算了。帝国那么多军雌，你回头再看……”
“我就要他。”卡勒姆语气倔得不行，“雌父你别劝我了，我就是喜欢他。他不愿意我也喜欢他。”
埃里希的手停在他脑袋顶上。
“……随你吧。”
卡勒姆从书房里出来时，赫尔曼正在客厅里翻一本星际图鉴。赫尔曼是个温和的雄虫，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坐在沙发里，看到儿子红着眼睛可委屈了。
“过来坐。”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
卡勒姆乖乖走过去挨着雄父坐下，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赫尔曼伸手把他的金毛捋顺了：“宝贝跟你雌父吵架了？”
“才没有呢。”
“那怎么哭成这样？”
卡勒姆把脸埋进雄父胸口，犹犹豫豫地开口道：“雄父，我问你个事。”
“嗯，你问吧。”
“喜欢跟自己是同类的虫……是什么感觉？”
赫尔曼扶了一下眼镜，然后缓缓笑道：“你这句话问得挺大。”
“我就是想知道嘛。”
赫尔曼靠进沙发里想了想：“这个感觉不好说。就跟你喜欢吃甜的，但有一天你突然发现有一种咸的东西也特别好吃，你一开始会觉得不应该，因为大家都告诉你雄虫就该喜欢雌虫，可你吃到嘴里就是觉得香。后来你就不管该不该了，好吃就是好吃。”
卡勒姆听得很认真：“那你跟雌父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对？”
“一开始当然有啊，”赫尔曼笑着摸了摸他的发顶，“我跟你雌父刚认识那阵子，我去抱他，你雌父身体都是僵的，我信息素一涌上来他就想跑。可是后来慢慢就好了。你看我们现在不是挺好？”
卡勒姆听得聚精会神：“那后来是怎么好的？”
赫尔曼心里有了点猜测，但没有追问。他只是笑着说道：“后来就想通了，喜欢一个虫，跟本能是两回事。本能让你跑，但心会让你留下。你就听心里的那个声音就对了。”
卡勒姆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好久，最后把脸重新埋进雄父怀里说道：“谢谢雄父，我好像懂了。”
赫尔曼看着雄子消失在楼梯口，轻轻地摇了摇头，果然都要经历这个过程的。
卡勒姆滚进自己的被子里思考虫生。
雄父那些话他听进去了，他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可就在他滚来滚去的时候，脑子里有根弦突然搭上了。
等等…如果说维拉是雄虫……
一个客气礼貌喊他少爷，另一个恶劣地捏着他的脸逮着他欺负。
仔细想想……他们的眼睛是一样的。
永远带着点玩味，就是只恶劣的雄虫。他们逗他的方式也是如出一辙，欺负完就跑，永远在把他惹毛的边缘反复横跳，但从来不会真的把他丢下。
卡勒姆把枕头捂在脸上，脸颊烫得通红。
那个整天欺负他的大混蛋！！
他气得把枕头砸到墙上，但又马上跳下床，默默把枕头捡回来抱着。
他脑子里翻涌着这两年的画面。
莱恩休假那年他非要学机甲，军部训练场的机甲操作课他一个雄虫根本不能进去，莱恩就特意休了年假，在军部借台训练机甲，找没虫用的偏僻场地，手把手教他怎么操纵。
那时候卡勒姆笨得要死，推杆推得乱七八糟，机甲迈一步晃三晃，差点把自己绊倒。
莱恩就慢悠悠地把他从机甲里捞出来：“少爷你脑子是挺灵光的，但手怎么这么废呢？”
卡勒姆气鼓鼓地瞪他：“你骂我！”
“我夸你呢，脑子灵光是夸。”
“那手废呢？”
“嗯…陈述事实算吗？”
卡勒姆气得踹了他小腿一脚，莱恩笑得不行：“踹够没有？踹够了接着练。”
然后把他重新塞回机甲仓里，切换双虫模式再教一次：“推杆轻一点，你那个力道是打桩不是操作机甲。对，轻一点…好了，这不就会了吗？少爷很不错，再来一遍吗？”
卡勒姆最后累得瘫在机甲仓里起不来，莱恩爬上去把他抱出来的，他趴在对方肩膀上哼哼唧唧地说道：“明天不练了，累死了。”
他想起那些年莱恩在他身边，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但在他身边就是最开心的。
他骄纵爱耍性子，所有虫都说艾德里安家的小少爷被宠坏了，只有莱恩从来没说过让他改。
“少爷这样就挺好。”
莱恩维拉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卡勒姆又继续滚了两圈。
可恶的坏蛋，无论哪个身份都欺负他。
可是……
他想起雌父说过的话。
埃里希随口说过：“维拉是，从小在边缘星长大，家虫早就不在了，独自在军部拼了这么多年也没个家。”
谁家雄虫那么可怜啊，偏偏还要伪装成军雌去刀尖上滚，那得吃多少苦。
卡勒姆连水杯都有虫帮他端到嘴边，他根本想象不出来一只雄虫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把自己伪装成另一种性别，然后默默打拼这么多年是什么滋味。
怪不得他从来不提家里的事，还总是一只虫去酒吧喝酒。
卡勒姆抱着枕头躺在床上，总算是消停了，他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还是喜欢你啊，大变态。”
雄父说的话他自己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对也不对。
他好像没什么跑的念头，知道了对方也是雄虫之后心里是震惊的，接下来就是一种踏实感，自己好像终于触碰到莱恩的过去了。
之前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那层纱被扯掉了，底下就摆着一个事实，他喜欢莱恩维拉。
承认
莱恩回去之后想了很多，害得他第二天挂着黑眼圈就来上班了。
那家伙犟得很，他很了解卡勒姆。那个小少爷看着咋咋呼呼的，但认准的事情十头星兽都拉不回来。
三年前就能为了报复他，直接锲而不舍地追了大半个月。
这么一根筋的卡勒姆，你用同类这种理由能把他劝退？
莱恩想了很久的措辞，终于努力敲出一行字：【少爷，昨天说的那些我是认真的，你回去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