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勒姆被他这样说，他所有的脏话全搅散了。他握着莱恩的袖子不撒手，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那…那你把照片删了。”

    “不删。”

    “你这个大骗子，我再也不信你了！”

    “留个纪念？”莱恩弯腰凑近他，轻笑出声道：“两年没见，小少爷还是这么好欺负呢。”

    卡勒姆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凑得太近了，那双黑眸格外温柔，没有任何的恶意。

    “你……你自己也是雄虫，”卡勒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你干嘛总欺负我……”

    莱恩：“那你别总主动送上门啊，两年前在餐厅是，今天在酒吧也是。你老老实实待在你的上流圈子里喝果汁不就好了？”

    “我……”

    莱恩耸肩说道：“你自己找上门给我欺负的，还怪我？”

    卡勒姆被他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确实是他先冲过去喊，先找的茬。

    可那能怪他吗？两年了，这个混蛋威胁完他就跑了，连个解释都没有，换谁谁不气？

    可这些话被莱恩一怼，全噎在嗓子眼里变成了委屈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莱恩看他眼眶又红了，伸手过去捏了捏他的脸。毛茸茸的猫耳朵随着动作晃动，卡勒姆被捏得嘴巴都嘟起来，金发蹭在莱恩手心里。

    莱恩松开手，“行了，今天不跟你计较。衣服脱了换回去，赶紧走。”

    卡勒姆被他捏得脸颊发烫，别别扭扭地转身把小猫装往下扒，莱恩很自觉地背过身去。

    卡勒姆换回自己的外套时又恢复了那副少爷的架势，下巴已经重新扬起来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喂。”

    莱恩好奇地看过去。

    “你……你以后还会来这个酒吧吗？”

    莱恩挑眉：“怎么，你还想来报复？”

    “我……”卡勒姆攥着门把手纠结了半天，最后凶巴巴地丢下一句，“你管我…就是你两年前说的那句话……”

    “哪句？”

    “就那句雄虫要长点脑子……”卡勒姆的声音越说越小，“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脑子？”

    莱恩靠在墙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说道：“是挺没脑子的。”

    卡勒姆的嘴开始瘪下来了。

    “但有点脑子也挺没意思的，”莱恩又补了一句，“你这样就挺好。”

    卡勒姆愣住了，接着哼了声把门摔上了。

    莱恩听着脚步声走远了，摇了摇头把笑压下去。他从后门离开时绕过前厅，从酒吧后巷翻墙出去，落地的动作轻巧无声。

    人皮面具还贴得死死的，刚才他全程没用自己那张脸，那个小蠢货应该没把维拉上尉跟低等雄虫联系到一块。

    卡勒姆刚冲出酒吧，莱纳和奥利弗还正在门口东张西望地找他，看到他出来松了口气：“卡勒姆你去哪儿了？吓死我们了！”

    “没事…走走走回家！”

    进去飞行器后，他甩了甩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有病啊卡勒姆！他在心里骂自己，对方就是个大混蛋！欺负了你两次！你还在这回味什么？！

    可他控制不住，就连耳朵尖也是烫的。

    “少爷你脸怎么这么红？”莱纳问道。

    “太阳晒的！”卡勒姆凶巴巴地回他。

    “……晚上哪来的太阳？”

    “我说有就有你，有也是被你们气的！”

    卡勒姆把脸转向窗外，他盯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看了很久，最后咬着嘴唇掏出终端给雌父发了条消息：【雌父，我被虫欺负了。】

    【你又去招惹谁了？】

    【不是我招惹的！是他先欺负我的！你帮我查查他！】

    【查谁？叫什么？长什么样？】

    卡勒姆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那个混蛋除了两年前在仓库那次之外从没留过真名，连终端号都是临时的。

    【……不知道名字，但他在黑市暗潮酒吧出现过！他欺负我！还让我穿小猫衣服！】

    对面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条：【卡勒姆，你以后少去那种地方。】

    【雌父！！】

    【再让我知道你去黑市酒吧，下个月的零花钱扣光。】

    卡勒姆把终端摔在座椅上，过了一下又捡起来翻开相册。相册里空空如也，但他记得两年前那些照片。

    他把终端扣在胸口靠着窗玻璃闭上眼，卡勒姆想起对方揉他脑袋，那双黑眸看他时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他莫名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而且自己很多次被他所吸引，那是不一样的。

    卡勒姆很确定，自己曾经为那双眼睛驻足过，到底是在哪里呢？

    完了，卡勒姆把脸埋进外套领子里。他是不是真的挺没脑子的，那个混蛋怎么可能出现在他身边过呢？

    可那个混账说他这样就挺好，其实那个混蛋如果不逗他玩，恶趣味不要那么重就好了，自己也能勉强原谅他，毕竟确实是自己先挑衅他…

    ……算了没脑子就没脑子吧，卡勒姆想不通就不想了，动脑子太费劲了。

    莱纳和奥利弗在前排对视一眼。

    “……少爷是不是中邪了？”

    “可能吧。”

    第二天，睡好的莱恩进参谋部时，海因正趴在桌上打哈欠：“你今天来得真早。”

    “可能是昨晚睡得早。”莱恩把外套挂好，坐下翻开待办文件。

    海因凑过来压低声音，摆明是想说八卦：“你听说了没？上将他家那个小少爷昨天溜到黑市酒吧去了，上将在家里头训了他一早上，隔着门板都听得见。”

    莱恩翻文件的手微顿：“你怎么知道的？”

    “副官说的啊，昨晚陪着上将待到凌晨一点多才走。”海因啧啧了两声，“那小少爷胆子是真肥，黑市那种地方也敢去。”

    莱恩低下头继续翻文件，故作平常地关心道：“后来怎么样了？虫没事吧？”

    “没事，全须全尾地回家了，就是被上将骂了一顿。说是还招惹了什么黑市的虫，但对方也没把他怎么样，放他走了。”

    莱恩嗯了一声没再接茬，他想起昨晚小少爷穿着小猫装骂他变态的样子，嘴角往上翘，想想还是挺有趣的，咳咳…他赶紧假装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战术报告。

    上午的例行汇报结束后，埃里希把莱恩叫到了办公室。

    上将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但精神明显比前几天好了不少，翻着莱恩刚交上来的训练计划。翻了两页他忽然叹口气，把文件盖上靠在椅背里，揉了揉眉心。

    “上将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我家那个小崽子。”埃里希又气又无奈，“昨晚偷溜去黑市酒吧，被我在家里骂了一顿。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挨骂后还抽空给我发了条消息，说让我帮他查一个黑市的虫，说那只雄虫欺负他。”

    莱恩面不改色地点头：“那少爷没受伤吧？”

    埃里希摇头，“毫发无伤，我问他怎么被欺负的，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就说对方让他换了件衣服。”

    上将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对卡勒姆的臭脾气简直一清二楚，“我怀疑又是他先惹的事，被虫教训了。他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走到哪得罪到哪。”

    莱恩心里已经笑翻了，面上还得是一本正经的模样：“既然少爷平安回来了，想必对方也没什么恶意。大概就是瞧见小阁下太可爱了，逗一逗而已。”

    埃里希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带着怀疑的口吻问他：“可爱？他？你是没听见他骂虫那个嗓门。”上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算了不提他了，你那份训练计划我看了，除了第三舰队需要再协调，其他没问题。”

    “明白。”莱恩接过文件要走，却又被埃里希叫住了。

    “维拉，你说……黑市那种地方的虫，一般不会无缘无故为难一个高等雄虫吧？”

    莱恩转回来，表情坦然：“大部分情况下不会，黑市的虫虽然路子野，但做事讲究性价比，为一个高等雄虫惹一身麻烦不划算。”他顿了顿又说道，“所以应该是少爷跟对方之间有什么误会，对方逗完也就放了。”

    埃里希若有所思地点头：“行，你去忙吧。”

    莱恩走出办公室终于没绷住，他快步走过走廊，在拐角处背靠墙壁闷笑了两声，这才重新恢复那副从容冷静的少校模样。

    当天下午卡勒姆的终端消息就来了。

    【维拉少校！！】

    莱恩看了一眼没回，继续批他的文件。过了两分钟又一条弹过来：【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少爷，我在忙。】

    【忙什么嘛，都下班了还忙。我跟你说，我昨天遇到一个超级超级讨厌的虫！你是没看见他那个样子，拽得要命，还欺负我！呜呜呜】

    莱恩看着屏幕，打字道：【是吗？他怎么欺负你了？】

    对面明显被问住了，回得吞吞吐吐：【就……他让我穿衣服，特别羞耻的那种衣服！还捏我脸！还嘲笑我！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