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哭就哭，这儿没人看见。”明桢低声说道。

    这句话跟开了闸似的，谢嵩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一边走一边用手背去蹭眼泪，结果蹭了一手，看上去更狼狈了。

    “……许嘉那个混蛋……”他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的传来，“他凭什么打人……”

    “嗯，他是混蛋。”明桢知道他洁癖，等会想起来又要头大了，赶紧给他擦眼泪。

    “我什么都没做，谁举报的他关我什么事……”

    “没错，不关你的事。”

    “他打我，他直接打我……我眼镜都被他打碎了……”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哭着说道，“明桢，我眼镜好贵的……”

    明桢本来挺心疼的，听到这儿差点笑出来。

    这人心疼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眼镜贵，明桢憋着笑没出声，扶着他往医务室慢慢走。他的眼泪糊了一脸，看着吓人，但他自己大概也没注意到。

    幸亏明桢给他弄干净了。

    医务室让他们坐下检查，谢嵩的嘴角被打破了皮，里面好像也撞到了，牙龈出了点血。

    鼻梁那里被镜片划了一道小口子，好在不深，就是看着吓人。校医给他清理了伤口，又让他用冰块消肿，也不要敷太久。

    谢嵩坐在医务室的床上，眼泪倒是止住了，但眼睛还是红的，碎了一块的眼镜搁在他腿上。

    “你的眼镜我陪你去配，别惦记了。”明桢帮他用湿巾擦手。

    谢嵩摇摇头，明桢凑近了点问道：“你说什么？”

    谢嵩吸了口气说：“不用你，我自己能买。”

    “那你别哭了。”

    “我没哭！”他嘴硬地嚷了一声，声音哑得不行，“我就是……就是委屈……”

    “嗯，委屈，是该委屈。”

    “明桢，我要让我爸妈来，这次我一定要让许嘉好看，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告状。”

    “…………”

    他这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是小学生级别的告家长，明桢心里觉得好笑。

    但明桢知道他这是真委屈了才会想着找爸妈，平时他再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连扭了脚都没跟他家里说。

    “行，我去跟校医借电话，你给你爸妈打电话。”

    谢嵩点点头，于是明桢起身去找校医借了手机回来递给他。他接过手机拨号的时候手指还在抖，但电话一接通他说道：“爸，是我。我在学校被人打了……没事，流血了，在医务室。你和我妈来一趟吧，嗯……行，我等你。”

    谢嵩说完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明桢，然后抿着嘴不说话，明桢坐回他旁边。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一男一女大步走了进来。男人看着四十出头，个子很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而女人跟在他后面，包都来不及放下就直接冲过来蹲在谢嵩面前，摸着他的脸看嘴角的伤口。

    “疼不疼？怎么弄的？打人的人呢？！”

    谢嵩看见他妈后眼眶又红了，“妈…没事了，明桢帮我了。”

    他爸站在后面看了明桢一眼，“同学，你是明桢吧？”

    “嗯…叔叔好。”

    “谢谢你，你帮了谢嵩，我都记着。”

    林女士这才注意到旁边还坐了一个人，赶紧站起来拉住明桢的手：“你是谢嵩的同桌吧？他经常提到你，谢谢你啊同学，真是谢谢你……”

    明桢被两位家长的热情弄得有点手足无措，摆了摆手说应该的，都是朋友。

    林女士又看了谢嵩，眼圈跟着红了，转头对他爸说：“这事不能这么算了，你打电话让秘书过来一趟，跟学校好好谈谈。我们都没找事，就有人先来欺负我们家谢嵩了。”

    谢崇礼嗯了一声，已经掏手机出去了。

    林女士坐在谢嵩另一边，拉着他的手问还有什么地方疼，吃饭要怎么办，要不要请几天假回家住啊？

    谢嵩缩在旁边，时不时地应着，偶尔看明桢一眼。

    明桢在旁边坐了一会，看他们一家三口说话的样子插不上嘴，就起身说先去教室了。

    林女士千恩万谢地把他送到了门口，谢嵩的父亲站在走廊那头打电话，看见明桢出来又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明桢往教室走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谢嵩爸妈的气场，就连从上到下的处事方式，跟他之前以为的小康家庭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认识谢嵩这么久，对方从来没有提起过家里的情况，明桢也没有问过，顶多觉得随手拿出两千的家庭应该比他好。

    但刚才医务室那一幕，林女士拎着的那个包，他虽然不认识牌子但看皮质就知道不便宜，还有让秘书来跟学校谈谈这种轻描淡写的处理方式……

    明桢：“…………”嘶，有点高级啊。

    明桢忽然想起那本书里写的内容，谢氏集团。当时明桢觉得那本书是胡扯的，现在想想，那本书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至少咱们谢少爷有钱是真的，而且完全不怕许嘉就对了。

    明桢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不管他家多有钱，那本书写的多离谱，眼前的事实是谢嵩被人打了，嘴角还贴着纱布，可怜得很。

    明桢走回教室，打架的现场已经被收拾干净了，桌椅归了位。许嘉不在，应该是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班长看见他回来就凑过来说老师已经了解情况了，许嘉这次肯定跑不掉处分。

    明桢点点头，对班长表示了感谢，然后走到座位上坐下来。桌肚里的东西被撞乱了一些，明桢伸手去整理，在碰到了那本深蓝色的书时，明桢犹豫了一下，但最终也没有抽出来，只是把它往里面推了推。

    然后明桢坐在座位上等谢嵩回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反正教室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明桢抬起头就看见谢嵩走回来了，眼镜换了一副备用的，跟他爸妈并排走着。

    他看见明桢在座位上坐着，忽然笑了一下，结果扯着伤口又让他痛得不行。

    “你跑什么啊。”谢嵩坐到他旁边，“我妈还想请你吃饭呢。”

    “请我吃饭干什么？”

    “感谢你英雄救美……不对，英雄救同桌啊。”

    “不用了…你现在还疼不疼？”

    他倒是老实，直接点头说道：“疼，但许嘉更疼，你那一拳我看着都疼。”

    “那你还笑？”

    “我高兴啊，你揍他的时候可帅了，你没看见，你把他摁墙上踹了一脚那个样子…”

    “行了行了别说了。”明桢连忙打断他，耳朵有点热，“你爸妈呢？”

    “跟老师谈去了，我跟你说，我这次让他们把许嘉家访了解一下，他平时在学校什么样老师不可能不知道，这次动手打人证据确凿，他跑不掉的。”

    他语气难得一见的硬气，明桢看着他，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

    谢嵩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谢嵩，你家……是干什么的？”

    谢嵩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就……做建材生意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他没多想，转回去从抽屉里掏东西，掏出来一袋软糖，照例递到明桢面前，“没什么，小生意而已。”

    明桢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糖是芒果味的，甜得有点过头。

    “我妈说刚才就要回去，但是我拒绝她了，我说我同桌英语还没考好呢，我要陪他最后一节自习，晚点再回去。”

    “你拿我当挡箭牌？”

    “这叫合理借口！再说了你英语确实没考好，明天才考呢，今晚我再给你押几道题。”

    明桢看着他那张兴高采烈的脸，忽然有点想笑。那本书怎么写的来着？谢嵩暗恋了好几年，不敢表白，在咖啡厅里望着他喝咖啡。

    明桢心想，如果谢嵩真的喜欢我，他大概根本憋不到喝咖啡那一步。

    他会在第一天就说出来，“明桢，我喜欢你，你给个准话嘛。”

    然后明桢大概会愣住，然后说“你让我想想”，然后谢嵩会继续每天缠着他，直到他说出行吧，谢嵩应该会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没理由不喜欢我。”

    “你发什么呆呢？脸又红了？！”谢嵩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这软糖太甜了。”

    “哦哦，甜你就多吃点，反正我不爱吃这个，专门给你买的。”

    他说完就回去翻他的英语笔记，又开始嘀咕，“哎呀，这个题我上次给你讲过的，你肯定又忘了”。

    眼前的谢嵩还在给明桢押题，就是一个正处在青春期的少年。

    丝毫不见未来的霸总模样。

    木头大概也会有开窍的一天吧，如果真的是木头的话，明桢心里腹诽。

    回家

    谢嵩的父母已经进了办公室，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林女士先开口了，“陈老师，我们家孩子在你们学校发生的这件事，您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