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桢愣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说：“他教我英语，我得保证他活着吧？”

    室友翻了个白眼继续打游戏去了，明桢洗了手之后坐在床边，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书包里抽出练习册开始做专题训练。

    谢嵩教的方法确实好用，他做题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正确率也上去了。

    做到第三篇完形填空的时候，他下意识想掏出手机来查个生词，掏了个空才想起来手机已经存了。

    明桢叹了口气，把不认识的词圈出来留到明天再查。

    第二天一早，明桢去接谢嵩上课，对方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雨伞当拐杖，一瘸一拐地从宿舍走出来，看见明桢站在门口就开始笑：“你看我这个装备怎么样？”

    “像个要去讨饭的老头。”

    “去你的。”他拿雨伞戳了明桢一下，“扶着点，这玩意儿不稳。”

    明桢扶住他的胳膊，谢嵩顺着力道往这边靠了靠，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架过来了。

    接下来几天，明桢的日常就多了一项内容，扶着谢嵩上下课回宿舍。

    谢嵩这人嘴碎，走路的时候也闲不住，说许嘉昨天看见他一瘸一拐居然没嘲笑，估计是那次被老陈训老实了。

    还有他新买了本小说特别好看晚上看完了一定要跟明桢分享，以及英语下周月考给自己押了阅读理解的原题类型……

    明桢心里觉得这人话这么多脚好像都不怎么疼了，正好省了他还得找话题。

    但有的时候到了中午吃完午饭回来，他走累了坐在座位上歇脚，安安静静不说话了。明桢就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于是主动问他：“你那本小说讲什么的？”

    谢嵩这就来劲了，开始滔滔不绝地讲，眉飞色舞，最后一拍他的胳膊：“哎呀不行，这本书太好看了，我得借你看！”

    “那我看完你得负责讲解。”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日子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过了一周，谢嵩的脚好得差不多了，已经能自己慢慢走路，就是还不能跑跳。

    明桢偶尔还会去宿舍帮他换药，脚踝肿也消了，谢嵩对着自己的脚看了半天感慨：“这颜色还挺好看的，像秋天落叶的颜色。”

    “你真是个人才，脚都能看出美感来。”

    “这叫发现生活中的美。”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这种俗人不懂。”

    “对对对我不懂，那你自己涂吧，我走了。”

    “哎别别！”他赶紧拉住明桢的袖子，“涂涂涂，你来涂。”

    明桢蹲下来给他涂药，心里想这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哪怕嘴上占便宜了也得分分钟求回来。

    那天下午，老陈在班会课上忽然提醒大家注意个人防护，说是最近校外好像流行什么病毒，隔壁班已经有两个同学发高烧被家长接回家了。

    老陈说大家尽量少去人多的地方，上课的时候戴个口罩，有条件的就备一点感冒药。

    下了课教室里全是议论声，有人开始翻书包找口罩，或者商量着周末去药店买。

    明桢坐在座位上琢磨着，明天找个时间买一包口罩备着，转头就看见谢嵩正在他抽屉里翻来翻去。

    “……你找什么呢？”

    谢嵩没回答，埋头掏了半天，最后把一沓东西放在桌面上。

    明桢低头一看，整整二十个独立包装口罩。

    “……谢嵩，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口罩？”

    “就是上个月啊。”他得意洋洋地推了推眼镜，“那会我就看到新闻说换季容易有传染病，就囤了一点。本来想着自己用，这不正好派上用场了嘛。”

    “你这是囤了二十个？”

    谢嵩压低声音，“不止，我柜子里还有一包，大概三十个，这些都是给你的，拿回去慢慢用。”

    明桢盯着面前这摞口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真的是个囤货狂魔，而且他囤的东西永远能刚好踩在需求点上。

    上次降温他掏出一件备用外套，这次流感他掏出一沓口罩，明桢觉得哪怕明天世界末日了他都能从他那个神奇的书包里掏出一整套求生装备。

    “你别这么看着我，”他被明桢盯得有点不自在，“我就顺手多买了点。”

    “谢嵩。”明桢忽然喊了一声。

    “干嘛？”

    “你说你是不是属仓鼠的？”

    谢嵩瞪了他一眼：“你才属仓鼠！我这叫未雨绸缪！”

    “好好好未雨绸缪。”明桢把口罩收进书包，想了想又抽出一个拆开戴上，“那仓鼠先生，现在我要回宿舍了，你走不走？”

    他站起来，脚还有点不利索但已经不用拄伞了，“走，你扶我一下。”

    明桢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两个人挨着往教室外面走。走廊上有几个同学戴着口罩经过，看见我们这副互相搀扶的样子也没多问，大概是被我们这一个多月的同桌情深给整习惯了。

    走了几步，谢嵩忽然凑近了一点，“明桢，你说咱俩是不是都有点传染病的症状了？”

    明桢一愣：“什么症状？”

    他好像在措辞，“就是……走得近了就离不开对方那种？你看你每天扶我，我每天教你英语，咱俩是不是互相传染了？”

    明桢想了想，然后隔着口罩笑了：“那大概是有抗体了，互相免疫。”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明桢你这人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跟你学的。”

    “放屁，我哪有这么会讲。”

    “你当然会讲，你讲起来一套接一套不带重样的，我跟你比差远了。”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你自己品。”

    他锤了明桢一拳，力道不重，拳头落在明桢的肩膀上，放下的时候就顺势握着明桢的衣袖不撒手了，他们就这样挨着走出教学楼。

    明桢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净。

    我的英语下周估计能及格，明桢想。

    “谢嵩，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挑，你挑的好吃。”

    “那行，我挑。”他的手稍微用了一点力，“但你别走太快，我脚还有点疼。”

    “知道了，不过别迟到了，等会还要上晚自习。”明桢放慢脚步，任由谢嵩挂在他的胳膊上。

    普通的人生里有个同桌，日子好像真的没那么平淡了。

    

    晚自习前半个小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明桢和谢嵩是提前来了，因为食堂今天人多，如果排队要很久，他就干脆过来写两篇英语阅读，等会啃面包吧，晚上饿了吃夜宵。

    结果刚掏出练习册，旁边那位已经趴下了。

    谢嵩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中午没回宿舍午休，跟隔壁班几个同学在教学楼后面的凉亭里聊了一中午的小说，聊得声嘶力竭面红耳赤，回到教室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

    这会儿困劲上来了，脑袋一歪就趴在桌上，眼镜都没摘，压着鼻梁歪到一边去了，应该是睡熟过去了。

    明桢看了一眼他那副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转头继续写自己的阅读理解，英语好的人…真羡慕，不用天天背单词刷题。

    明桢写到第三篇的时候卡住了，一篇关于气候变化的长难句分析，明桢盯了半分钟没理清主谓宾，都想要用自己的蒙蒙大法，看选项里面的哪个单词出现在原句里就选它。

    不行，要锻炼自己的能力，要克服乱选的毛病，明桢索性把笔一扔，想着让脑子先歇会儿。

    他伸手往桌肚里摸，想随便抽一本闲书出来翻翻。谢嵩最近把自己的小说都堆在他这边抽屉里，说什么那边的空间不够。明桢寻思着谢嵩的桌肚比他还空一半呢，哪来的不够，但也没拆穿，反正他看书也算消遣。

    结果摸到一本书的边角，手感有点奇怪，不是谢嵩平时买的那些大众畅销书封面的质感，像是故意做旧了，是某种没摸过的纸质。

    明桢抽出来一看，封面什么字都没有，就是一个深蓝色的硬壳封皮，干干净净的，连作者署名都找不到。

    谢嵩什么时候买这种书了？明桢嘀咕了一句，打算随手翻一翻看看内容。

    结果明桢刚把封面翻开，那本书自己摊开了，直接摊到了中间某一页就停下。

    明桢愣了一下，低头去看，那页纸上空白一片，一个字都没有。

    就在明桢盯着那页纸犯嘀咕的时候，一行字忽然从纸面上浮现出来了，像是墨水自己渗透出来一样。

    “同学，请你打开我。”

    明桢：“…………”

    他第一反应是谢嵩又在搞什么恶作剧。可转头看了一眼趴着睡觉的人，嘴角压着歪掉的眼镜腿，睡得脸颊都压红了一道印子。

    绝对不可能是谢嵩，对方睡着的时候连翻身都不翻，更别说用这种高科技手段整蛊他。

    明桢又去看那本书，那行字还在，像是什么高级印刷工艺。他犹豫了几秒钟，还是伸出手又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