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语气里透出几分小心翼翼。

    “我只是想出去看看，不会乱跑，也不会给你添麻烦，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你让我停在哪里，我就停在哪里，若是遇到危险，我也不会擅自行动。”

    闻汐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仙剑大会还有三日便要开始。

    明面上，这只是一场由各宗门弟子切磋剑术、争夺名次的盛会，可实际上，许多多年不曾露面的强者，都会在这段时间现身。

    其中便包括天衍宗那位常年闭关不出的剑尊——谢沉舟。

    那个人一直藏在天衍宗深处，闻汐曾数次派人查探，却始终没有找到他真正的行踪。

    而这次，谢沉舟似乎终于要走出那座封闭多年的山峰。

    闻汐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他要亲手取下那个人的性命。

    这一路绝不会太平，带着陆拾青并不安全。

    更何况，陆拾青不喜欢他杀人，所以他也不想让陆拾青知道自己是去杀人的。

    “不行。”

    闻汐再次拒绝。

    陆拾青沉默了很久。

    久到闻汐以为他终于愿意放弃时，陆拾青忽然偏过头，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与往日的缠绵不同，那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触碰，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

    仿佛只要这样做，闻汐便会改变主意。

    闻汐本该恼怒。

    他不喜欢别人用这种方式左右自己的决定，更不喜欢陆拾青明知道他不会轻易答应，还要这样纠缠不休。

    可望着那双眼睛时，责备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拾青眼底藏着很深的悲伤。

    他明明在亲吻自己，眉眼间却没有半点喜悦，像是已经预料到会被拒绝，只是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肯轻易放弃。

    闻汐忽然想起这些日子里，陆拾青每日都安静地待在寝殿里，像是一点点失去了生气。

    他原本以为，只要将人留在身边，给他足够的灵石、丹药和法器，便已经足够。

    可陆拾青想要的，似乎从来都不是这些。

    陆拾青见他始终不说话，慢慢停下了动作。

    他低着头，额头抵在闻汐肩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求你了。”

    闻汐身体一顿。

    陆拾青抱着他，呼吸有些发颤。

    “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是闻汐第一次听见陆拾青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低微，惶然，像是在乞求一个本不敢奢望的答案。

    闻汐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不喜欢陆拾青这样。

    一点都不喜欢。

    “我真的不会给你添麻烦。”陆拾青急忙道，“我会听话。”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句话让闻汐的眉心皱得更紧。

    陆拾青本该有自己的想法，本该在不高兴时与他争辩，而不是为了留在自己身边，便一再退让，将所有委屈都咽回去。

    闻汐抬手，捏住陆拾青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

    陆拾青神情是难以掩饰的失落。

    闻汐看了他片刻，终于冷声道：“只出去几日。”

    陆拾青愣住。

    闻汐别开视线，像是生怕被他看见自己已经松动。

    “不许乱跑，不许离开我身边，也不许擅自与外人交谈。”

    陆拾青眼神微动。

    “你的意思是……”

    “我说带你去。”

    话音刚落，陆拾青便猛地抱住了他。

    闻汐被撞得向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软榻边缘。

    “闻汐，你答应了？”

    “嗯。”

    “真的答应了？”

    “你若是再问，我便——”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陆拾青已经再次吻了上来。

    闻汐的耳尖很快红了起来，却没有再阻止他。

    陆拾青亲了亲他的唇，才依依不舍地退开，双手仍旧环着他的腰。

    “我会听话的。”

    “最好如此。”

    陆拾青终于笑了起来。

    那笑容明亮而真切，眼底重新有了光，像是压在心头许久的阴霾终于被拨开了一角。

    闻汐看着那抹笑，原本沉闷的心情也跟着缓和了些许。

    第二日一早，陆拾青便醒了。

    闻汐还未起身，侧卧在里侧，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边，显出几分安静与柔和。

    陆拾青侧身看了他片刻，轻手轻脚地下床。

    今日便能去外界了。

    想到这个，陆拾青十分高兴，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在里面挑选起来。

    魔宫送来的衣物大多颜色深沉，黑色、暗红色与墨青色占了大半，款式也偏向宽大肃穆，穿在闻汐身上，虽显得气势凌厉，却也愈发叫人不敢接近。

    陆拾青翻找了许久，终于在最里侧找到一件月白色长袍。

    衣袍用料极好，衣襟与袖口绣着极淡的银色暗纹，细碎的光泽便随之流动，宛如覆了一层薄薄的霜雪。

    陆拾青将衣袍取出，在闻汐身前比了比。

    果然很好看。

    闻汐本就肤色冷白，五官昳丽，换上这件衣袍后，整个人的气质必然会更加清冷出尘。

    陆拾青盯着手里的衣服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转身走回床边，伸手轻轻推了推闻汐的肩。

    “闻汐，醒醒。”

    闻汐眉心微蹙，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

    “做什么？”

    “该换衣服了。”

    闻汐撑着床榻坐起身，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他半眯着眼看向陆拾青，似乎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陆拾青已经将那件月白色长袍展开，满脸期待地递到他面前。

    “穿这个。”

    闻汐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道：“不穿。”

    “为什么？”

    “太显眼。”

    陆拾青低头看了看衣袍，又抬眼看向闻汐，十分认真地说道：“可你穿白色特别好看，像神仙下凡。”

    闻汐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神仙？

    用神仙来形容一个魔头？

    虽然听起来很奇怪，可从陆拾青口中说出来，却莫名让人觉得顺耳。

    闻汐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愉悦，故意冷声道：“胡说八道。”

    话虽如此，他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件衣袍。

    陆拾青眼睛一亮，立即道：“我帮你换。”

    闻汐原本想说不用，可话还没出口，陆拾青已经绕到他身侧，抬手拨开他肩头的长发，替他解开寝衣上的系带。

    闻汐坐在床沿，任由陆拾青替自己褪下外衣，又将月白长袍披到肩上。

    他发现陆拾青好像特别喜欢给他换衣服。

    衣袍落下，冷色银纹顺着他的身形舒展开来，将那张本就漂亮得过分的脸衬得越发清冷。

    陆拾青替他系好腰带，又退后两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果然好看。”

    他越看越满意，唇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闻汐抬眼看他：“看够了吗？”

    “没有。”

    陆拾青回答得理直气壮。

    闻汐：“……”

    陆拾青却已经转身回到衣柜前，兴冲冲地替自己挑起衣服。

    他原本想穿得轻便一些，可目光落到闻汐身上的白衣时，忽然改变了主意。

    片刻后，他也换上了一件颜色相近的月白色长袍。

    衣摆上绣着几片淡青色竹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

    陆拾青整理好衣襟，便拉着闻汐走到铜镜前。

    镜面擦得极为光亮，将两人的身影完整映照出来。

    一个身形修长，眉眼冷冽，白衣胜雪，仿佛从云端踏下的谪仙。

    另一个眉目清俊，气质温和，衣摆上的竹叶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两人站在一起，衣着颜色相近，连袖口的暗纹都隐约相似。

    陆拾青从身后贴近闻汐，下巴抵在他的肩侧，问：“看见了吗？”

    闻汐望着镜中的两人，语气淡淡：“看见了。”

    “这就叫情侣装。”

    闻汐没听懂：“什么意思？”

    他刚问完，耳侧便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陆拾青突然咬住他柔软的耳垂，牙齿用了点力。

    细密的疼意混着痒意，从耳垂一路蔓延开来。

    闻汐身体一颤，耳尖顷刻间红透。

    陆拾青松开他的耳垂，笑着道：“就是很般配的意思。”

    闻汐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半晌都没有说话。

    陆拾青的目光落到他耳垂上。

    那里已经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牙印。

    他盯着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闻汐立刻抬手捂住耳朵，恼羞成怒道：“再笑，我便不带你去了。”

    陆拾青连忙抿住唇角。

    可他的眼睛仍旧弯着，里面满是藏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