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

    闻汐转身朝殿外走去。

    他要封锁整个魔宫。

    陆拾青的修为只有筑基期，即便离开寝殿，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出魔宫。

    只要人还在这里，他便一定能找到。

    若是陆拾青不愿意回来……

    闻汐脚步忽然停了一瞬。

    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可以把人抓回来。

    可以封住陆拾青的灵力，也可以用锁链将人困在寝殿里，让对方再也没有机会消失。

    可陆拾青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是恐惧，是厌恶，还是像那日在偏殿中一样，明明不赞同他，却什么都不肯再说？

    闻汐胸口越来越闷。

    可既然已经答应留在他身边，便不能一声不响地消失。

    闻汐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守卫。

    “传令下去，封锁——”

    话音未落，身后的寝殿中忽然荡开一阵极轻的灵力波动。

    闻汐猛地转过头。

    外殿中央泛开一圈透明涟漪。

    熟悉的身影从虚幻光影中逐渐显现，最后稳稳落在黑石地面上。

    陆拾青刚刚结束修炼，还没来得及看清四周，便见一道黑色身影朝自己扑了过来。

    他下意识张开手。

    下一刻，闻汐已经重重撞进了他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陆拾青整个人都愣住了。

    闻汐很少主动抱他。

    即便偶尔愿意靠近，也总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仿佛是陆拾青非要黏着他，他才懒洋洋地容忍片刻。

    可现在，闻汐却将脸埋在他颈侧，手指死死攥住他背后的衣料，身体甚至在极轻地发抖。

    “你跑哪儿去了？”

    陆拾青怔了片刻，才抬手抱住他。

    “我……”

    闻汐抬起头。

    陆拾青的话忽然停住。

    闻汐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无措。

    平日里总是冰冷凌厉的眼睛，此刻却泛着一层明显的红，眼尾像是被水汽洇过，连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似乎真的以为陆拾青不见了。

    陆拾青心口微微一紧。

    “我去幻境里修炼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闻汐的后背。

    “是我不好，进去之前应该先告诉你的，让你担心了。”

    闻汐身体微僵。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即松开环在陆拾青腰间的手，向后退了半步。

    “谁担心你了？”

    说完，他又抿了抿唇，道：“我感知不到你的幻境。”

    陆拾青怔了一下。

    闻汐很不喜欢那种感觉。

    明明陆拾青就在寝殿里，可他看不见，也听不见，连神识都找不到半点痕迹。

    像是这个人随时都可以从他身边彻底消失。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闻汐垂下眼，盯着陆拾青的衣襟。

    “以后不许再去了。”

    陆拾青没有立即答应。

    幻境是最适合他修炼的地方。

    以魔宫如今的环境，若是不进入幻境，他的修炼速度至少会慢上数倍。

    更何况，那也是他在这座封闭寝殿中唯一能够暂时喘息的地方。

    闻汐见他沉默，眼底刚刚消退的慌乱再次浮现出来。

    “你还想进去？”

    陆拾青望着他。

    闻汐明明正在努力维持那副冷淡模样，眼尾却依旧红着，明明已经慌乱得失了分寸，却仍要假装自己根本不在意。

    陆拾青心里的犹豫散了。

    他抬起手，指腹抚过闻汐发红的眼尾。

    “好。”

    指尖沿着眼尾缓慢滑过，将那一点湿润轻轻擦去。

    “我不去幻境里了。”

    难熬

    陆拾青觉得时间越来越难熬。

    魔宫终年不见天光，连时辰都变得模糊不清。

    闻汐离开以后，整座寝殿便只剩下长明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响。

    陆拾青无法出去，也不能再进入幻境，只能独自留在这一方空旷而冰冷的地方。

    闻汐带回来的那些小玩意儿，他已经整整齐齐地摆了三遍。

    一枚会发光的珠子，一株始终不会枯萎的淡金花草，还有几件叫不出名字的法器。

    每一样都很珍贵。

    可再珍贵的东西，也不能开口与他说话。

    日子久了，陆拾青渐渐变得有些烦躁。

    桌上的灵食刚端上来，他便觉得腥气刺鼻，抬眼看见魔宫外沉沉压下来的乌云，心口也跟着发闷，就连殿门口那两名一动不动的守卫，都叫他莫名觉得碍眼。

    唯有见到闻汐时，那股烦躁才会稍稍平息。

    每当殿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便会立即抬起头，方才还沉闷空洞的心口，也会在看见那道身影时，重新泛起一点鲜活的热意。

    仿佛他等了整整一日，只为了这一刻。

    今日也是如此。

    殿门刚刚打开，闻汐才迈进来一步，陆拾青便快步迎了上去。

    闻汐还没来得及开口，后背已经抵上了殿门。

    陆拾青低头吻住他。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急切又莽撞。

    闻汐怔了一瞬，乌黑长睫轻轻颤动，抬手抵住他的肩膀。

    “陆拾青……”

    陆拾青没有停下。

    他握住闻汐的腰，将人牢牢困在怀里，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确认闻汐确实已经回来了，不会再将他独自留在这座空荡荡的寝殿中。

    闻汐被吻得呼吸微乱，原本推拒的手也渐渐失了力气。

    “等一下。”

    他偏过脸，终于得到片刻喘息。

    陆拾青动作稍停，目光落在他被吻得泛红的唇上。

    “今日怎么了？”闻汐问。

    陆拾青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想你了。”

    闻汐一顿。

    陆拾青又低下头，贴着他的唇角轻声道：“很想。”

    闻汐沉默片刻，不再推拒。

    腰间的衣带不知何时散开，外袍沿着肩头滑落，被随意扔在黑石地面上。

    陆拾青低头吻过他的颈侧与肩头，齿尖偶尔失了分寸，在冷白肌肤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红痕。

    闻汐轻轻蹙眉，却没有推开他。

    不知过了多久，陆拾青终于停下。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人。

    闻汐缓缓喘着气，颈侧与肩头留下了不少痕迹，有些只是浅淡的红，有些却清晰得过分。

    看见那些由自己留下的印记，陆拾青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满足。

    闻汐平日里那样高傲冷淡，在魔宫中说一不二，所有人见了他都要跪下，连抬头直视都不敢。

    可此刻，他却乖乖地躺在自己身下。

    身上都是属于自己的痕迹。

    陆拾青指腹不经意擦过闻汐眼尾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甚至想看闻汐向自己求饶。

    想看这个从不肯低头的人，在自己怀里彻底失了力气，只能攥着他的衣袖，低低唤他的名字。

    可惜以闻汐的性子，哪怕真的难耐到极点，也只会咬着唇，一声不吭地掉眼泪。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陆拾青便猛地僵住。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难道只是因为闻汐太强，他平日里从来没有反抗的余地，才会在这种时候，把那些无处发泄的情绪一并倾泻到对方身上？

    陆拾青愣了愣。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更不愿意将闻汐当成承受情绪的对象。

    “闻汐。”

    他低声叫了一句。

    闻汐没有回应，只倦怠地动了动。

    陆拾青这才发现，他们还在殿门旁。

    地面又冷又硬，闻汐的后背与手肘都被撞出了明显的青紫。

    陆拾青指尖轻颤，心疼与内疚瞬间涌上来。

    他立即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人抱了起来。

    “疼不疼？”

    闻汐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过了片刻，他又将额头埋进陆拾青颈窝，鼻尖在温热的皮肤上蹭了一下。

    陆拾青的手臂顿时收得更紧。

    闻汐这样信任他，毫无防备地把自己交到他手里，可他刚才竟然还生出了那样的念头。

    陆拾青闭了闭眼，他将人放进柔软锦被里，又握住闻汐的手臂，用灵力替他化去手肘上的淤青。

    闻汐任由他摆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

    “你今日很奇怪。”

    陆拾青动作微顿。

    “有吗？”

    “有。”

    闻汐回答得毫不犹豫。

    陆拾青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太久没见到你了。”

    “早上才见过。”

    “可我觉得已经很久了。”

    闻汐皱了皱眉，似乎无法理解。

    对他而言，一日不过转瞬之间。

    他处理完魔宫中的事务便会回来，从未真正将陆拾青独自留下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