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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拾青脸色发白,动作却始终不敢停下。
待血迹清理干净,他才拔开药瓶,将止血生肌的药粉小心洒在伤处。
粉末接触伤口的刹那,闻汐的身体骤然绷紧。
即使已经昏迷,他仍本能地蹙起眉,苍白的手指也下意识收拢。
陆拾青立刻放轻动作。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他明知道闻汐听不见,还是忍不住低声安慰。
药粉落入伤口,很快凝成一层浅淡的薄膜,不断渗出的鲜血终于慢慢止住,苍白皮肉间也泛起一丝微弱的灵光。
陆拾青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用布条将闻汐胸腹间的伤口一圈圈缠好,又从储物袋里取出自己的干净衣物,替他换下那身沾满泥土与鲜血的玄衣。
陆拾青动作已经足够小心,可手指难免碰到闻汐冰冷的皮肤。
那种寒意比先前更加明显。
分明伤口还在流血,身体却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陆拾青心中不安,只能暂且将人抱得更紧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替他驱散寒意。
然而早上为了尝试幻境心法,他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
此刻又仓促展开幻境,剩余的时间很快便到了极限。
风声渐渐远去,头顶的梨花也开始变得模糊。
陆拾青低头护住怀中的闻汐。
下一刻,整片幻境化作细碎光点,悄无声息地消散。
两人重新回到林中。
好在狼群已经离开,狐狸的尸体也已经被拖走,只剩下干涸的血迹。
陆拾青抬头看了眼天色。
日头已经西斜,但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陆拾青收好东西,将昏迷不醒的闻汐小心抱起,朝山下走去。
他还没学会御剑,只能徒步赶路。
好在筑基之后,他的体力与耐力都远胜从前。
即便抱着一个人,在崎岖山路间走上数个时辰,也勉强能够支撑。
在天色彻底暗下去之前,他终于在山脚下看见了零星灯火。
那是一座不大的村落。
陆拾青走进村子,确定四周没有危险后,才小心将闻汐放下来,让人靠在自己肩头。
他活动了一下酸痛僵硬的手臂。
“你们是……”
很快便有村民注意到他们。
那人手里提着一盏油灯,警惕的看了一眼陆拾青,又落在闻汐脸上,许久没有移开。
闻汐虽然脸色苍白,容貌却依旧昳丽,昏黄灯火映在他的眉眼间,反而冲淡了平日里的冷冽,让人一时难以移开视线。
陆拾青察觉到村民的目光,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不悦。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体,将闻汐往怀里护得更紧,挡住了对方大半张脸。
“我道侣在山上不慎被妖兽所伤。”陆拾青道,“请问村里可有空余的屋子,能让我们借住一晚?”
听见“道侣”二字,村民顿时意识到两人是修行之人,连忙收回视线,态度也变得恭敬许多。
“有,有地方住。”
陆拾青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灵石,递到对方手中。
“有劳了。”
村民看清那块灵石,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嘴上却连连推辞:“仙长太客气了,不过是借住一晚,哪里用得上这么贵重的东西……”
话虽如此,他的手已经将灵石收走。
村民提着油灯,将他们带到自家院中,腾出一间平日无人居住的屋子。
他匆匆铺好床铺,又端来一盏油灯和一壶热水,语气热络道:“村里条件简陋,只有这个地方能住,两位仙长可别嫌弃,若还缺什么,只管叫我便是。”
“多谢。”
村民又客套几句,这才退出屋子,顺手将房门关好。
屋内很快安静下来。
陆拾青将闻汐放到床上,立刻解开他身上的布条,重新查看伤势。
药粉已经起效,三道爪痕不再流血,伤口边缘也没有继续发黑。
见伤势没有恶化,陆拾青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放下几分。
他用热水清理掉残留的血迹,重新洒上药粉,将布条一圈圈缠好。
做完这些,他才伸手摸了摸闻汐的手腕。
指尖触及皮肤,依旧是一片彻骨冰冷。
陆拾青眉头紧紧皱起。
若只是失血过多,也不该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闻汐不喜欢被人碰,所以他触碰到闻汐的机会不多,但每次碰到时,都是冷的。
为什么一个活人的身体会这么冷?
他想不明白,只能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闻汐冰冷的手放回被中。
可没过多久,那只手便再次从被子边缘滑了出来。
苍白指尖搭在床沿,冷得如同凝了一层霜。
陆拾青握住那只手,试着替他暖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多少用处。
屋里没有炭火,床上的被褥又薄得厉害,根本挡不住山脚夜间的寒气。
陆拾青犹豫许久,最终还是脱去外衣,掀开被子躺到床上,小心将闻汐抱进怀里。
冰冷的身体贴上来时,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实在太冷了。
陆拾青将闻汐的脑袋安置在自己肩侧,又把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在两人身上,尽量让彼此贴得更近一些。
床板太硬,闻汐身上又有伤,睡在他身上或许能舒服些。
屋里没有炭火,也找不到更厚的被褥,他只能用自己的体温替闻汐取暖。
这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陆拾青在心里替自己找了许多理由。
可当闻汐长发落在他手背上,浅淡呼吸一下下拂过他的颈侧时,他仍旧无法否认,那看似正当的理由之下,还藏着一点难以言说的私心。
温暖
陆拾青一夜没睡。
黑暗里,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心,和怀里人平稳的呼吸声。
天刚亮一点,他便小心托住闻汐的肩背,将人从自己怀里慢慢放回床上。
闻汐身体离开热源后,眉心似乎轻轻蹙了一下。
陆拾青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随后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昨夜收留他们的村民正在院中劈柴。
看见陆拾青出来,他立刻放下斧头。
“仙长醒了?”
陆拾青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我道侣还在睡。”
村民恍然,也跟着放轻声音。
“昨夜看那位仙长伤得不轻,现在可好些了?”
“还没有醒。”
“仙长还没吃东西吧?锅里正煮着粥,我让家里人给你们盛两碗。”
陆拾青本想说不必,可想到闻汐昏迷了这么久,醒来后应当需要吃些东西,便没有拒绝。
闻汐尚未睁眼,意识便已经先一步清醒。
陌生的气味,粗糙的被褥,还有胸腹间一阵阵尖锐的疼痛,昨日发生的事迅速在脑海中掠过。
他现在修为全失,肉身强度也随着毒发衰弱到极点,否则一只低阶妖兽根本不可能伤到他。
闻汐尝试动了一下手指。
指尖没有多少力气。
身上的伤口也随着这个微小动作猛地抽痛起来。
他眉心微蹙,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低矮陈旧的屋顶。
随后,一张写满担忧的脸闯入视线。
陆拾青不知已经在床边坐了多久。
见他睁眼,立刻俯身靠近。
“你醒了?”
他像是一直绷紧的弦终于松开,眼底的焦虑却没有散去。
“伤口疼不疼?”
自然是疼的。
三道爪痕深可见骨,即便已经敷过药,也不可能这么快愈合。
闻汐没有回答。
他目光扫过四周,声音因昏迷太久而有些沙哑。
“这是哪?”
陆拾青见他避而不答,便知道伤口一定还疼。
可闻汐不愿说,他也不好继续追问。
“这里是山脚下的一个村子,你的伤太重了,昨夜又一直没有醒。”
陆拾青认真道:“我们先在这里休息几天,等你的伤好一些再走。”
闻汐看了他片刻。
陆拾青眼下带着淡淡青色,衣服也仍旧是昨日那一身,领口与袖口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显然从昨夜开始便没有休息过。
闻汐收回视线,没有反对。
陆拾青见他默认,立刻端起旁边的粥。
“你昏迷了这么久,应该饿了。”
陆拾青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小勺送到闻汐唇边。
“先吃点东西。”
闻汐垂眼看向那勺白粥。
陆拾青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他只是受了伤,并非连手都断了。
陆拾青等了片刻,见他不吃,以为他没有胃口,便劝道:“村里只有这些,先填饱肚子,等会儿我再去附近的城镇买点吃的。”
闻汐抬手将粥碗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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