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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要看都察院!
左都御史杜韬走了出来,声音洪亮,掷地有声,“臣左都御史杜韬弹劾太子君晏!”
话音落下,满朝一阵哗然。
毕竟太子这么多年一直低调,最近办了几件深得承德帝圣心的大事,从宁州赈灾到齐王逼宫,文武百官都看得出来,除非太子忽然暴毙,这储君的位置可以说不可动摇。
杜韬乃是都察院之首,竟然闲得无聊弹劾储君,脑子莫不是被门夹了?
“哦?太子都有了错处?”承德帝露出了一丝玩味之情。
“太子于镇南侯世子严澈生辰,特铸赤金船百斤为贺礼。名为馈赠,实系拉拢,结党营私之心昭然若揭!太子为储君,不应私交外臣!伏乞陛下严惩,以振朝纲!”
左都御史亲自弹劾,可是非常严重的。
紧接着都察院大半御史都出列附议,浩浩荡荡跪满前朝,谁都看得出来都察院在针对太子。
若承德帝不处罚太子,只怕传出去,那些文人儒生又要沸议了。
承德帝瞥了一眼,发现右佥都御史秦润并没有随其他御史的大流,想起此人曾经跟随君晏一起在宁州赈灾,忽然很想听听看此人是何见解。
“右佥都御史秦润,你怎么不跟着他们一起弹劾?”
“启禀圣上,微臣不知全貌,不敢擅论。”
“哦?如何不知全貌?”
“首先,吏部尚书何恩弹劾严世子所收金银府库不能容。可据臣所知,严家一门双侯,却一直租住在一处连五进五出都不足的宅院之中,这样的宅院其府库恐怕还不如何尚书家的柴房大。交情好的人家送几箱子金银就装不下了,亦是正常。何尚书不弹劾自己从二品的尚书宅邸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比同样从二品的镇南侯府邸大了三倍有余,反而弹劾人家的府库太小放不下东西,下官实在不解。”
承德帝的嘴角微微翘起,很好很好,这个秦润在都察院待久了,没变成一个只知道弹劾的沽名钓誉之辈,看来太子识人的眼光是当真不错。
秦润的这番话也轻而易举地改变了其他朝臣的看法。
“镇南侯府我去过,整个宅院就那么大,所谓的府库有没有都是问题。”
“对啊,而且严镇对金银没有追求,至今都在养着南川不少阵亡将士的遗孤。”
何尚书此时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白,这个严镇都是从二品镇南将军了,怎的全家还窝在那么小的地方,还真能装清廉!
秦润接着又道:“其次,下官听说世子严澈经常与工部兰尚书探讨改进骑兵配给武器,比如让北戎贼寇忌惮的连弩便是出自严世子。还有攀爬峭壁的绳索工具,也是严世子与兰尚书共同钻研而出。研究这些东西难道不花费金银?更不用说严世子正在与司农司种植棉花,听说已经小有成效,就连皇后娘娘都亲赐田庄以资鼓励。何尚书可曾确定这些钱银只是严世子中饱私囊,而非正经用途?镇南侯又是否将礼单上呈陛下?”
提及此,何尚书的脸色更差了。
他怎么忘记了,严镇刚升任禁卫军右都统之时,文武百官送了不少贺礼,他竟然将礼单事无巨细地上呈承德帝。
何尚书以为严镇只是做个样子,在承德帝面前表个衷心而已,难不成严家都已经一门双侯了,仍然会将礼单上呈陛下?
果然,承德帝侧过脸来朝着姚公公点了点头,姚公公将一封奏疏送至御前。
“还是右佥都御史秦润行事要更为谨慎。御史有监察百官之职,任何一本弹劾都关乎朝臣的清誉官声,行驶弹劾之权时理应审慎,辨流言、识忠奸,切忌人云亦云。”
一众御史被皇帝这般评价,真还不如撞柱呢。
“严世子生辰所收银钱皆上呈明细于此,朕御笔朱批同意其收下。毕竟种植棉花的棉种、雇佣棉农、修建工坊皆需银钱。更不用说世子为了引齐王幕僚公孙瑕入局,在婵月楼花费了不少银两,严家没有问国库要钱,不代表严家为江山社稷花钱就是理所应当!何尚书如此爱弹劾,可自你担任吏部尚书以来,考评举荐之人才加在一起,还没一个未及冠的世子有用。”
承德帝已经毫不掩饰对吏部尚书何恩的厌烦以及对严家的维护。
而且照这意思,承德帝还觉得严世子这个生辰收的礼还不够厚呢!
“秦润,对于太子打造百斤的金船送与世子,你怎么看?这算不算得上是结党营私?”承德帝又问。
“太子殿下行事素来循法度、守规矩。既以百斤金船赠世子,微臣猜想殿下应已上奏陛下,具陈原委。倘若陛下知允,便算不得结党营私。”
左都御史杜韬听了之后,暗忖:不好!陛下恐怕就等着他们跳出来弹劾,好知晓到底哪些是范丞相之附庸!
可已经行到了这一步,就没有退回的道理。
“陛下,即便太子曾上书奏请,以百斤的金船为贺礼依旧逾矩啊!”
杜韬的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砰砰声响,一副直言劝谏的模样,即便传出去也能给他杜御史换来直臣的美名。
其余御史也跟着伏地不起,一副承德帝不斥责太子,他们便不起身的样子。
范丞相正欲出列转圜,君晏垂眸淡笑道:“舅父,孤劝你若是开口逼父皇处置孤,不如就这么站着,别下场。”
范丞相的脚步顿住,侧目瞥向君晏,明明被大半御史弹劾,君晏却依旧云淡风轻。
“太子殿下究竟何意?”
“倘若舅父非要站出来说点什么,立刻致仕尚能保全你的儿孙。”
“为何?”
“舅父应该猜到了,二十三年前你的亲外甥被你送入宫中争宠的庶女给害死了,孤乃杨妃之子。”
范丞相瞳孔震颤,他没有想到君晏竟然会在朝堂上对他说出这个惊天秘密。
就算君晏的声音不大,但站在他们身后的中书令谢澄也应该听到了。
“但孤喊了你二十三年的舅父,幼时你对孤的栽培和爱护是真的。如今孤提点舅父最后一回,如今是晟王出任宗正寺卿,他正侯在殿外,有关于皇室血脉的要事禀报。一旦皇室重器归位,今后无论哪个皇子登基,满朝文武都别想再裹挟皇帝。”
范丞相蹙眉,脑子里嗡嗡响,被君晏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扰得都快不能思考了。
他心存顾忌一直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君晏竟然这般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
“殿下如今是春风得意,看不上范氏了。”
范丞相心中更恨的是这么多年的栽培和人脉的堆积,竟然都给了杨氏之子,这简直就是诛他的心啊!
既然范氏已经不是太子的母族,那还有什么留情的必要!
范丞相走了出来,跪在了承德帝的面前,“臣亦闻,太子与镇南侯府往来甚密,屡宿严家,时随永安侯入麒麟军与裂风镝,今复赠世子黄金百斤为生辰礼,结党之意昭然若揭,伏乞陛下查之。”
君晏抬眼看向承德帝,无奈地摇了摇头。
承德帝明白,太子的良言逆耳,范丞相最终还是决定要举满朝门生之力来讨伐太子。
“镇南侯世子严澈尝制连弩、攀岩绳索、又于北关为梁、吕二将筹策,劝麒麟军深入北原腹地、直取王庭,于天沙部救下贺骋,智陷齐王与邵竭等一众逆党。诸多功绩,朕理当重赏。然世子未及冠,未可授予官职,故以百斤之金船,寓意一帆风顺,为朕所允之赐。”
众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严澈这个都城里有名的闲散勋贵子弟竟然暗地里为陛下做了这么多事,而且还懂得藏拙,这样的心智岂是一般世家子弟能比的?
范丞相早就料到承德帝会为君晏承担下来,只能破釜沉舟,将君晏方才所言公之于众。
“陛下,太子适才向朕坦言,其非皇后所出,实乃杨氏之子。虽为天子血脉,然鸠占鹊巢,终非嫡出。今与手握重兵之严家交从过甚,恐有异心。伏请陛下三思!”
这话说出来震惊朝野。
严家、中书令谢澄早已知晓此事,其余诸臣皆惊讶不已。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些人观察着陛下的脸色,有些则不解范丞相为何要揭穿君晏的身世。
承德帝微微前倾,看着伏地不起的范靳。
“当年上书以民心大义逼朕将杨妃打入冷宫者,多系陈太师与范丞相之门生。朕言证据有疑,尔等则谓罪证确凿!杨妃不死,尔等誓不罢休。”
承德帝说得如此直白,何恩以及杜韬背脊一片冷汗,谁要是敢质疑君晏的嫡出身份,承德帝便随时可以旧案压死他们。
“太子乃朕之骨血,且自出生便被皇后营救,记于中宫名下,本为嫡子!以杨妃之品行才学,理当追封皇后。无论如何,太子嫡出身份无可动摇。”
如此定论,便是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了范丞相的脊背上。
“况且,太子赠严家百斤大船,亦是代朕感激严家对皇长子教养、回护之功。太子能经常跟随骁骑将军严赋处理学习军务,如此兄友弟恭,互相扶持,乃是皇室之幸,更是社稷之幸,朕怎么可能会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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