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奏。”
“启禀陛下, 微臣奉命审问宁州水匪丁家帮。其头目丁烽坦言, 有朝中官员向其递送口信,不只如此, 丁烽派人跟踪前来收银之人, 赫然发现官银被送入了宁州的祥福记分号!”
霍鸣这番话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说问题只局限于账本,那大家一起装聋作哑,就看陛下想要如何处置。
就在此时,监门卫来报,“陛下,永安侯剿灭夜行傀,入宫复命!”
听到这里,章介心脏一阵下沉,差点在朝堂上没站稳。
前排的范丞相倒是很惊讶:“竟然连夜行傀都被剿灭了!”
君晏低声道:“舅父可高枕无忧,再不用担心太师一党收买夜行傀的刺客来谋害舅父了。”
范丞相:可范序也和夜行傀合作过啊!天知道会不会又查到范家头上。
“宣永安侯!”承德帝抬手。
严赋于殿前解剑,一身戎装入殿内,向承德帝行礼,“臣严赋叩见陛下!”
“免礼!”
“启禀陛下,裂风镝与神策司联手,于越州西渊谷剿灭夜行傀总坛,活捉副门主及若干杀手,门主及部分杀手殊死顽抗,尽皆伏诛,被俘者十二人,缴获银票一千二百万两,现银八十万两。已从总坛获得分坛联络点,裂风镝正配合神策司清剿中。只是这八十万的现银里有……”
严赋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
“有什么?但说无妨!”承德帝冷声问。
严赋字字铿锵地回答道:“神策司在清点这八十万两现银的时候,发现其中有十万两银砖……是官银。”
朝中哗然声更盛。
“大部分官银的铭纹都被磨掉,但有其中一枚可以看出‘饷银’的‘饷’字的一半。”
章介瞥了户部右侍郎孙宥一眼,孙宥只能故作惊讶地问:“永安侯确定?”
“臣已拓印下来,交由户部、刑部以及大理寺查验。”
严赋将一张拓了墨色的纸呈送出来。
承德帝看完之后又交给其他大臣传览。
“所有官银的铭纹里,除了‘饷银’的饷字,朕着实想不出来它还能是什么字!”
此时的章介后背已然起了一层冷汗,他是万万想不到北川的陆规竟然如此不小心,官银的铭纹都没有磨干净竟然付给了夜行傀。
当真是阴沟里翻船!
章介知道陆规肯定觉得饷银如果找地下暗庄重新熔铸要损失三成利,不如就这样给夜行傀,让他们自己去找地方熔铸。陆规以为这样能转移风险,但他倒是把铭纹都磨干净了啊!
北关的人办事实在太糙了!
“不仅如此,夜行傀的副门主还交代,有人出五百万两……取镇南侯项上人头。定金一百五十万两已付,这十万两官银便是其中的一部分。”
“啊?他们要取谁的人头?”严镇一脸懵,恍惚之间他好似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承德帝闭上眼睛,无奈又愤怒地开口道:“不用怀疑,就是取你的人头!”
严镇倒吸一口气:“可是南蛮人……不对,南蛮人恐怕凑不出五百万两银子……”
“好好想一想你挡了谁的路,谁最有可能看你不顺眼?”
承德帝难得这般提点一个人。
严镇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头不语。
还好大外甥把这个夜行傀给一锅端了,不然还得千日防刺客,日子都别想好好过了。
拓印正好传阅到了姜耘的手上,他抬起来对着光线看了老半天,忽然开口道:“永安侯请看……这……是不是北关的‘北’字?”
“姜大人你莫要信口开河!北关的饷银又岂会出现在……夜行傀的总坛?总不是北关有人要取镇南侯的……”
话说到一半,孙宥在章介的眼神示意下方觉自己失言。
这时候监门卫来报,是禁卫军左都统郭凛回来了。
朝中之人还在好奇一向寸步不离陛下身边的郭凛怎么一去就是十几日,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郭凛入殿,先是向承德帝行礼,接着朗声道:“微臣奉旨带八百禁军前往北关,协助神策司追捕祥福记东家钱益!”
听到这里,不少人都惊讶无比,区区一个祥福记的东家竟然还要出动禁军左都统亲自追捕?
不过此人竟然逃去了北关,若是一般人恐怕会被北关兵马拒之门外。但是禁军代表圣上,若北关敢抵挡,那与谋反也无甚区别了。
至于章介,此刻可以用绝望来形容。
钱益可是他的儿子,此次逃往北关就是带着那些隐秘的账本投奔陆规的!怎么就会被郭凛拦下了,后果不堪设想!
“臣与神策司的缉司于北宜城将钱益追捕归案,收容钱益者为北关兵马司粮草都尉黄参,被禁军与缉司当场拿获。北川副总兵谭晖多次阻拦微臣,试图留下钱益与黄参,均被臣力拒。臣离开北关的前一夜,驿站遭遇大火,贼子意欲焚毁账册,幸而臣早有准备,将账册另藏他处,现已带回都城,由禁军看管,待陛下命人审查!”
承德帝咬紧牙关,手掌狠狠在龙椅上拍了三下。
“北关当真好大的胃口!一边与朝中大员勾结,各种法子贪墨银两,甚至收买水匪虏劫官银!以地下暗庄重铸,再由这个祥福记入账,将钱财送回北关!每年上千万两的军饷、粮草都不够他用,他的手都伸出北关了!怎么,要不要朕把国库打开了让他搬!”
瞬间,满朝文武全部跪了下来。
“陛下息怒——”
“事涉北关,朕令三司会审此案!传令北川总兵陆规即日回都城受……”
承德帝的话还没有说完,陈太师便出列了,“陛下,多年来北戎袭扰不断。若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令一方总兵回都城受审,北戎恐怕要趁机来犯,边关必乱啊。还请陛下三思!”
陈太师说完,就连兵部尚书贺岳也开口道:“请陛下三思。”
若说陈太师有私心,那么贺岳绝对是从大局考虑。
擅动陆规,只怕会起兵乱。
中书令谢澄出列劝解道:“陛下,如今之计不妨先派朝廷重臣前往北川调查。若北关不予配合,再下旨调陆规回都城。”
承德帝脸色难看得很,愤怒的情绪冷静下来后,开口道:“着神策司霍鸣、户部侍郎姜耘整理线索证据,大理寺复核之后,拟令兵部尚书贺岳、刑部侍郎方遒、禁军左都统郭凛为特使,前往北关彻查官银截留案!”
“臣等领旨!”
诸位大臣们终于呼出一口气,这要人命的早朝总算告一段落了。
下朝之后,君晏不紧不慢地返回东宫,丞相走在他的身侧,目光沉沉地打量着他。
“老夫怎么觉得今日朝堂之事,殿下早有预料?”
君晏侧目对范丞相笑了一下,“无外乎有人与孤递了口信罢了。”
“何人?”
“姚公公。”君晏拍了拍范丞相的肩膀道,“舅父且安心,父皇还是向着我们的。”
看着君晏远去的背影,范丞相略微蹙眉,为什么他觉得如今的太子已和前段时日不同了?
看似不掺合朝中势力博弈,但实则对一切洞若观火。
范丞相深吸一口气,也许太子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提线傀儡。
回了东宫,君晏一边褪下朝服,一边看着放在榻边的白色里衣,他抬手抚了抚,想到昨夜澈儿一边踹他又一边抱紧他的模样,喉间又有些干哑了。
严澈醒来已然日上三竿,一想起昨夜的胡闹就猛地坐起,发现自己身上早就换了干爽的衣衫才呼出一口气。
褥子虽然有些乱,但好似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等等,我身上是新换的,那之前的呢?
严澈在房里找了好半天都没找到,就见着轻舟抱着剑靠在门边一脸不解地看着严澈翻箱倒柜。
“我说世子爷,你找什么呢?”
“我里衣不见了!”
轻舟的脑袋向后靠了靠,“你的里衣不正穿在你自己身上吗?”
“不是这件,是我昨晚……你看见了没?”严澈不敢细说,轻舟一直缺根筋,若是被他知道指不定会大惊小怪。
“昨晚,世子不是将我赶出去了吗?”
轻舟委屈吧啦的,每次太子殿下来找世子,他们俩就神秘兮兮的,旁边都不需要人的。
“哦,好吧。”
严澈找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反正一套里衣而已。
倒是父亲和大哥下朝之后,回了书房闭门聊天。
严澈瞥他们一眼,轻哼一声:“有什么好神神秘秘的。”
左右不过是祥福记和北关勾连,利益输送。
只是郭凛和方遒还在收拾前往北关的行李,没想到北关总兵陆规的请罪折子已然送入了都城。
承德帝看了折子之后,怒极反笑了。
“这个陆规,当真利落果断啊!”
严镇和严赋才刚喝了口热汤,宫里就传旨召他们御书房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