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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商音就算受了再多的训练,毕竟没有与人勾心斗角的经验,他一直被庄主灌输“无论任务成败,你们死了,家人就能活”的想法。
可转念一想,确实啊,我死了,谁来保证我的家人能活下去?
“商音,你还年轻,还有机会为自己和家人搏一个自由之身。”
商音怔了一下,无奈冷笑道:“自由,如何自由?是舍弃父母亲弟得来的自由吗?那我宁愿和他们一起地府相遇。两位大人,我不是那种知恩不图报之人。你们为我解了毒,所以我没有立刻求死,而是在这里回答你们的问题。”
严赋看着商音,点了点头,对这个死士的心性倒是颇为欣赏。
“我的意思是,赌一把。”严赋道。
“赌……我身无长物,有何可赌?”
霍鸣开口道:“商音,你曾说过,庄主会让你们每旬见一次父母家人,只是远远看一眼,并不让你们说话,对吗?”
“对。”商音点头道。
“你是在何处见到父母的?”
“在我们日夜训练之处的大门外有一处空地,那里原本栽种了果树,庄主将这些果树全砍了,如此我们这些死士就能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父母亲人。”
“你的父母是走过来的,还是坐车前来?”
“应是走过来的。有一年深秋,我看见小弟转身离开的时候鞋底还粘着一片红枫。”
严赋放下了茶杯,目光沉敛得看向商音:“如此,我与霍大人可以确定,你的家人绝对活不了。”
商音的心脏一阵下沉,他就是再自我安慰也明白了严赋的意思。
如果亲人本来就养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山庄怎么可能放他们离开?
“你好生回忆,除了你的幼弟脚上曾经有一片枫叶,还有没有其他什么细节。莫要小看了神策司的追踪之能,说不得能提前将你们还活着的亲人救出。神策司握有解毒药方,只要将这山庄一锅端了,你们就都有活路。”
听到这里,商音的手指颤抖了起来。
那么多年暗无天日,真的能结束吗?
“敢问侯爷姓名。”
“在下永安侯严赋。”
简单的一句话落在商音的心头。
当他们住在地下阴冷的地窖里,看管他们的人曾经提起过这位永安侯,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封侯,却能带着两千精锐斩下南蛮左成王的脑袋。
庄主忌惮这位严将军。
也许……也许他真的能救他们呢?
“好,我说。”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次。
若还是救不得全家性命,那他就愿赌服输!
霍鸣有一套特殊的问询技巧,在他的引导之下,商音回忆起了许多细节。
比如都城及四周州县下了好几天的雨,庄子是否有积水,如果没有积水,那么庄子则处于高处。
霍鸣又问商音是否曾在秋季见到过滚滚浓烟,商音答曰看到过。那就说明山庄之下有农田,他所见的浓烟便是秋收之后烧麦梗肥田。
“还有一样……我不知自己看的是否准确,怕说得不对,误导了霍大人。”
“你且说来,我听听看。”
“有一次我母亲来看我,约莫是在六月初,她抬起手来远远地想要摸一摸我,我看见她的手指上染了像是紫色或者红色的汁液,她穿着粗布麻衣,袖口上也沾着深色的汁液……我觉得那应该是……”
霍鸣点了点头,将这番话记了下来,“应是桑椹。”
“如果我想错了呢?”商音担忧了起来。
“干桑椹能解决粮荒,还能酿酒。再加上你说见着母亲手指染色的是在六月初,多半是桑椹无疑了。”
霍鸣记得,就在宁州干旱之时,皇后娘娘带领后宫嫔妃为灾民捐了不少金银首饰买粮,世家也只能跟着解囊,其中陈太师的远房族弟舍不得捐现银,倒是捐了上千斤的干桑椹。
看来这些干桑椹多半是死士的家人采摘、晾晒出来的。
而驱使死士之人,应为太师之心腹。
诸多线索倒是合上了。
霍鸣又问了一些细节,诸如是否听见过寺庙钟声,有没有听到过婚丧嫁娶的唢呐声,死士从庄子离开到达都城内的据点花了大概多少时辰,马车是何种制式等等。
最后,霍鸣锁定了几个可能的地方,让宋梦带了几个缉司悄悄查访。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叫霍鸣找到了那处庄子。
它远离人烟,庄子建于山上,山腰处有枫叶林,山下还有另一个庄子,种了桑树。
山上的庄子院墙极高,还请了护卫把守,神策司的人不敢贸然进去,于是仔细观察了山下的庄子,还真找到了商音的父母及弟弟。
大概是知道商音多半回不来了,他的家人处境非常艰难,原本还能做些养蚕的细活儿,如今都被送去开垦山地,活重,给的吃食还少,这是明摆着要将他们统统累死。
躲在暗处探查的缉司怕这一家子饿死,又怕他们藏不住事儿不敢贸然联系,于是故意取出一块饼,掰去一小块,扔在地上,让他们一家子捡到。
三口人分一块饼,大部分还给了最小的孩子。
摸清楚了死士的家人都被关在哪里,下一步就是摸清楚山上的庄子大约有多少人。
消息带回去,商音知道一切后怒不可遏,恨不能杀过去跟他们拼命。
还是霍鸣劝住了他,“商音,地牢里还有两人,和你一样皆是死士。如今朝廷已经找到了豢养死士的窝点,发兵围剿不过早晚。你不如劝劝他们就此配合,与我们好好说一说山庄里的布局。永安侯在陛下面前是说得上话的,你们此番配合,戴罪立功,换一旨特赦,让你们家人脱离奴籍,放还为良民。”
“霍大人,此事包在我的身上!我定叫他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霍鸣正在紧锣密鼓地部署围剿这个山庄,而下了早朝,陈太师也和大理寺卿闻正互相演了起来。
“闻大人,听说这几日你和霍鸣闹得很不愉快?”陈太师状似随意地问。
【作者有话说】
严澈敲碗:君晏,君晏快到我的碗里来。
君晏:澈儿,好好说话。
严澈:晏哥哥,晏哥哥,快到我的榻上来。
严澈:我也有金丝软甲啦!
闻正叹了口气, “可不是吗……太子殿下在宁州赈灾遇刺之事,太师想必听说了。”
“那是。可这与闻大人有何干系?”陈太师假装不解地问。
“还不是因为麒麟军从南川返朝,霍鸣抓了太多南蛮细作, 神策司的地牢满员了。所以宁州来的刺客就被关在了大理寺的地牢里。谁成想大半夜的有一队死士假装成神策司的人进去把那些刺客都给灭口了!”
陈太师露出惊讶的表情, “哦?这……这也怪不了大理寺吧?你们本来就只尽协查之责,刺客、死士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大理寺哪里招架得住?”
“就是啊……而且连守在大理寺牢房外的禁军都被假的调令给支走了, 霍鸣不怪禁军却来怪本官……哪有这个道理?”
“确实是。所以那些死士都溜走了?没有活捉吗?”
“唉, 有是有。”
陈太师又继续为闻正鸣不平, “既是如此,霍鸣就该去好好审那些死士啊。”
“太师有所不知,那些死士不知服用了什么毒药,这几日接连发作, 就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如今只剩最后一个,估计是年纪轻身体好,如今还剩最后一口气, 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明天。哪里还审问得出什么东西啊。”
陈太师心中大喜, 心道:稳了, 总算把齐王的烂摊子给收拾了。
回到府中, 陈太师更是舒心得多用了半碗饭。
齐王的眼界太窄,只看得到眼前那点利!
与其想着如何将君晏置于死地,还不如拉拢北川总兵陆规, 再加上西郊大营埋下的那枚棋子, 到时候都城和北关同时起事逼宫,南川兵马鞭长莫及, 几十万禁军也分布在各地无法短时间内调集, 为了避免百姓遭殃, 承德帝就只能下旨禅位。
当陈太师还怀揣着美好愿景的时候,神策司已然潜入了山下的庄子。
这里的扈从成日里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但只会挥鞭朝弱小。
宋梦等缉司直接采用了江湖上的土办法,将迷烟吹入了各间屋子的窗中。
待到他们都睡迷糊了,埋伏在暗处的裂风镝进了庄子,悄然无声但效率极快地将所有人都扛走。
扈从全部捆绑塞嘴,老弱妇孺让他们睡在帐篷里,尽量不惊醒他们,以免发出动静。
半个时辰不到,山下的庄子就被裂风镝搬空了。
然而,山顶的庄子才是硬骨头。
那里住着死士,经验丰富的死士培养年轻死士,为了防止有人叛逃,每天夜里巡防的都有三波,守卫虽然没有皇宫那般森严,但也不容易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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