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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发出了很轻也很低沉的笑声,“小善人,何故对贫道行此跪拜大礼,真是折煞贫道了。”
严澈眨了眨眼睛,君晏的声音如沁泉松风,和润悦耳。
但此人的声音仿佛沉石落幽泉,磁韵绵长,余韵缠着人的耳根,和君晏完全两种风格。
“道长有礼了,在下目不能视,然侍从去取饭食,未在身侧。在下只是想行动一二,未曾想失去了方向。”
“小善人,这么文绉绉的说话,你不累吗?”
又是那样暗含笑意的声音,每一字漫开,严澈的心绪跟着微颤,他甚至能想象一个闲散的道士正颔首垂眸看着他。
“那我就随便说说,道长随便听听。不知道长能不能帮个忙,将我扶回院中?”
“嗯。”
那人轻轻托住严澈左臂,不紧不慢地陪他走。
不仅声音不像,这扣着人的力度也不像。
严澈还记得自己行礼的时候,君晏也是这样扣住他的小臂将他托起,那不容拒绝的力度感,和身旁这位恰到好处的道长可以说一点都不像。
只是严澈刚迈过门槛,就觉得脚踝有点疼,他不想麻烦别人,于是忍着没有说。
然而身旁扶着他的人似乎察觉到他蹙眉时的不适,竟然松开了他的左臂,转而绕过了他的肩膀。
“嗯?”
就在严澈歪着脑袋心想怎么了,对方的另一条手臂来到了他的膝弯,腾空的瞬间严澈才意识到对方竟然是将自己横抱起来了!
“呀……”
严澈下意识抓住了对方的衣襟。
“别怕,摔不着你。脚踝都伤了,得赶紧看看。”
“谢谢……”
严澈在心里捶打自己的脑袋,啊啊啊,这个人的声音怎么如此特别,磁音绕耳,简直就是在心头挠痒痒。
而且……他的脾气应该特别好吧?知道自己看不见之后,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哄人。
严澈好歹是半大的小子,分量不轻,但对方的手臂一点都没有颤抖,步伐也稳健,将他放到了椅子上。
“介意贫道脱了你的鞋袜,看看有没有扭伤吗?”
严澈摇了摇头,两只手就放在椅子两侧,“当然不介意。”
对方好似又笑了一下,很轻。
“道长笑什么?”
“笑你的样子很乖,好像可以随便欺负。”
“那……道长是在欺负我吗?”
严澈感觉到对方的手很轻,脱了他的鞋子,将布袜褪到了脚踝的位置,手指沿着踝骨轻轻揉过。
“如果你不觉得疼,那贫道就不算在欺负你。”
严澈摇了摇头,“不疼了。”
“那便好。”
“方才贫道说话的时候,小善人似乎愣住了。是贫道的声音太过粗哑,吓着你了?”
严澈一听,立刻向前倾,晃着手道:“不是的,道长的声音特别好听!你若是出去摆摊算命,我愿意天天坐在你的摊子前听你说话!”
“是吗?”
对面的人似乎笑了,这也让严澈呼出一口气,他真的很怕这位道长误会。
“今晨我的师兄还说我开口犹如破鼓漏钟,吓得他茶碗都没端稳,要我闭嘴呢。”
“你师兄谁啊,他要么是纯坏,要么就是没品味!道长的声音多好听啊,就似……”
“就似什么?小善人打算作首诗还是词来称赞?”
明知道对方只是打趣,但严澈就是想让他知道自己多喜欢他的声音。
“就似暮云垂野,古琴泛音。”
说完,严澈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后靠了靠。
“还有呢?”
“还有?”
“贫道还是第一次被人哄,所以想要被小善人多哄一下。”
“炉火温酒,雪夜折梅。”
“嗯,贫道之心甚悦。”
严澈也笑了,自己只是说实话而已,反倒是这位道长发出的每一个音节仿佛都在哄自己,他看不见了,所以对旁人话语中的情绪越发敏锐,这位道长让他觉得心里又软,又暖。
对方的手掌轻捂在他的脚踝处,温热的感觉让血流加速,然后他托着严澈的脚缓慢转动了几圈,又问:“可有其他不适之感?”
严澈依旧摇了摇头,“没有,谢谢道长。还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清悟十分有礼的声音。
“静沉师叔,没想到你竟然来了此处。祖师有事相商,烦请移步。”
“这就来。”
“原来你的名字是静沉?”严澈开口问。
“那不是我的名字,而是道号。”
“诶,我记得国师有个弟子,归俗之后去钦天监了,他之前的道号就是静阑,而你的是静沉,你们都是静字开头,所以静沉道长也是国师的弟子吗?”
“是的,在下乃国师亲传弟子第七。”
一边说着,静沉一边将严澈的布袜捞起,又将鞋子穿上。
这是一个很温柔、很妥帖的人,不知为什么严澈有了这样的感觉。
而且还是国师的亲传弟子,那在紫宸宫里应该很有地位,甚至在都城里的权贵都得给三分颜面,可以横着走了。
“小郎君坐在这里就不要再腾挪了。”
“嗯。”
严澈下意识倾向对方说话的方向,直到对方远去了,严澈在脑海里捶胸顿足一番。
啊呀啊呀,本以为自己顶多是颜狗,没想到对这种略微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也没有抵抗力。
这还怎么活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听到对方的声音。
严澈在心里开启满地打滚的模式,直到宁含拎着食盒回来,看见严澈半仰着头,看着天空,一副悲秋伤春的模样,还以为是自己去得久了,让严澈寂寞了。
“郎君,你没事吧?是宁含不好,将你一人留在这里。明日我去找清悟说一声,看能不能劳烦他安排人手来这儿看着,免得我不在的时候,郎君无人照料。”
“啊?没有啊,我很好啊。”
严澈露出笑容来,他本想说方才有一位静沉道长来陪自己说了会儿话,但一想到自己在这里养伤本就不应被太多人知晓,如果自己不提,也许还有机会偶遇那位静沉道长,若是自己提了,宁含职责所在,报知清悟,说不定自己就再见不到静沉了。
果然,人要是看不见了,就会特别期待听到好听的声音。
宁含将饭菜端了出来,两菜一汤,香干肉丝和蒜蓉白切肉,外加丝瓜鸡蛋汤。
原本这个香干炒肉丝应当是下饭的,可这菜不是炒出来的,而是一大锅焖出来的,不但没有榨菜丝提味,连炝锅的香味也没有,吃在嘴里仿佛是水煮菜,油花都感觉不出来。
至于蒜蓉白切肉嘛……肉片切得厚实,蒸的火候也过了,吃进嘴里如同嚼蜡。
宁含看严澈的表情,就知道他吃得不香,只能好生劝解道:“郎君先应付一下,听说负责大厨房的那位师兄特别养生,所以菜里少油少盐,水煮居多。不过清淡一点对郎君的身体也好。”
严澈知道,紫宸宫其实挺大,他们住的是后山人少的地方,宁含去一趟大厨房都要走上许久,还得趁热把饭菜带回来,自己不能挑剔,所以就算不和胃口,只要宁含喂到了嘴边,他都乖乖吃下去。
“我饱了,阿含也赶紧吃饭,不然就凉了。”
吃不下大厨房饭菜的除了严澈,自然还有旁人。
比如国师的第三位弟子静空道长,他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筷子在菜盘里戳来戳去,最终还是放下了下来。
“这饭菜太过寡淡,就是养生长寿活着也没意思!多吃一口道心都不通达了,老子要下山吃肉!”
说完,静空就把筷子一扔,大袖一甩,走出门去。
才刚出门,就碰上了许沐。
“小许,你来找贫道有何指教啊?”
许沐的表情由始至终就像一尊雕像,“静空师兄言重了,指教如何敢当。只是我家主人问道长是否要下山觅食?”
“你家主人对吃食没有半点追求,哪里懂师兄我的苦痛。”静空捂住胸口。
“无妨,但请静空道长回山之时,从飘香楼带这几样菜回来。”
说完,许沐就将一张折成四方形的纸递给了对方。
静空打开来瞥了一眼,露出略显惊讶的神情,“哟?什么时候我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师弟,竟然也有了口腹之欲?”
许沐丝毫没有多言,只是将一粒金蚕豆递给了对方,颔首之后就离开了。
静空在身后喊道:“这可是金子,多余的归我?”
“自然。”许沐头也不回,越走越远。
严澈因为喝了药,吃完了午饭就又犯困了,大概因为腹中油水不足,一阵咕噜噜的声响,他倒是把自己给饿醒了。
作者有话说:
君晏:我才刚小号上线,你就要睡觉?孤命你起来,孤要和澈儿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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