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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车夫夹杂着恐惧的声音,“公公子”
雪琼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掀开车帘,看到了几米之外,眼含杀意的崔渐玉,而马车四周,羽林卫已经把他们层层包围了。
贺兰奚脸色苍白又平静,他现在说话都好像很费劲,“回去吧,他来接你了。”
雪琼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贺兰奚,听他的意思,好像早就预料到似的,这个地方如此隐蔽,贺兰奚曾言之凿凿的确定谁也不会找到他们,而现在崔渐玉来了。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是贺兰奚!是他趁着自己昏迷告诉崔渐玉,让他来接自己的!贺兰奚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看着脸色白的几近透明的贺兰奚,心头忽然涌上一抹恐惧。
此时,车外已经响起了崔渐玉失去耐性的声音,“阿雪,你还不下来吗?”
雪琼这才回过神,真是可笑,崔渐玉都来了,自己有救了,难道他还舍不得离开吗?他咬着唇,深深看了贺兰奚一眼,转身下了马车。
崔渐玉就站在那里,看他一步步走过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切的跑过来,拥着他嘘寒问暖,看来,是真的动怒了。
崔渐玉负手而立,打量着雪琼,只说了一句,“没事便好。”
紧接着,他眼神一狠,示意羽林卫将贺兰奚带过来。
羽林卫粗暴的将贺兰奚从马车内拽出来,将他押跪在崔渐玉面前,崔渐玉神色冰冷,眼底涌现杀意,“贺兰奚,你好大的胆子。”
“朕看在蒙古王的面子上,不计前嫌,对你款待有加,而你却在朕的眼皮底下绑走朕的人,还胆大包天,毒害蒙古王后畏罪潜逃,意图嫁祸澧朝,今日不杀你,朕难平息众怒。”
雪琼如遭雷击,索图明死了?
难怪崔渐玉这么生气,索图明死在澧朝,澧朝难逃其咎,极有可能爆发一场战争。
贺兰奚没有辩解,只是静静的看着雪琼,目光充满了留恋不舍,雪琼也注视着他,前尘往事,在两人交汇的视线中滚滚而过,一去不返。
崔渐玉看到两人这副样子,气急攻心,他已经无法再忍受贺兰奚了,从贺兰奚回来,在他眼皮底下绑走阿雪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了要让贺兰奚死。
崔渐玉眯起双眼,猝不及防抽出侍卫的佩剑,一剑捅穿了贺兰奚的胸腔。
噗嗤——
雪琼的心也猛地痛了一下,他哑然的张开口,嗓子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看着贺兰奚身子一晃,目之所及处,皆是刺眼的红。
雪琼死死盯着他胸前不断流血的伤口,瞪的眼睛都红了,贺兰奚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没有了一丝血色,他哀哀的望向雪琼,像是要趁弥留之际,多看这个人几眼。
“雪琼”
一行清泪从贺兰奚脸颊留下,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气若游丝的说,“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我爱你是真的。我死了,你能不能不要恨我了?”
雪琼使劲用指甲掐着自己,心脏痛的说不出一句话,他看着贺兰奚倒在地上,身上掉出一个锦囊。
崔渐玉皱了皱眉,示意侍卫将锦囊拿过来,那锦囊外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兰花,针脚粗糙,崔渐玉随意扫了一眼,直接打开锦囊,里面是一个发旧的同心结,上面缠绕的不知是谁的头发。
雪琼心头大震,那是当年他们在观音庙成亲时,贺兰奚编的同心结。
“皇上。”侍卫跪地禀告道,“罪奴贺兰奚已死,尸体该如何处置?”
崔渐玉将那灰旧的同心结丢在地上,语气轻飘飘的,“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
“是!”
崔渐玉将眼神转到雪琼脸上,一愣,表情有几分难看,“你很舍不得他吗?”
“没有。”
崔渐玉皱紧眉头,“那你哭什么?”
哭了,他哭了吗?
雪琼一摸,竟摸到满脸的泪,他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气息,想说他才没有舍不得贺兰奚,这一切都是贺兰奚罪有应得,可一提气,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紧接着,他就在崔渐玉愕然又带着慌张的眼神中,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结局(六)
雪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穿着一身碧绿色新衣,站在小花园里发呆,他总觉得这地方看着有些眼熟,环视四周,才猛地想起来这是倪府的后花园,是他的家。
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少爷,你一个人站在这干嘛?”
雪琼回头一看,冬沅不知道从哪窜出来,正笑嘻嘻的看着他,脸上尽是狡黠之意。
雪琼微微睁大眼睛,“冬冬沅。”
“是我。少爷你不认识我了?”
“认识!我当然认识!可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不是死了吗?
冬沅对他奇怪的反应视若无睹,始终微笑着看着雪琼,他招招手,开心道,“少爷,快过来,我带你去玩!”说着,一弯腰,钻进草丛不见了。
雪琼一慌,急忙追了上去,“冬沅,你去哪?等等我!”
“少爷,你快过来呀!来追我!”
他跟着冬沅七拐八拐,不知不觉竟跑到了一处小院,上方漆黑的牌匾上写着“西园”二字。
雪琼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他的院子。
他抬脚迈进去,看见丫鬟们正围在石桌前叽叽喳喳的做针线活,两个小厮正站在走廊下,一边斗嘴一边给笼子里的鹦鹉喂食,其余人该洒水的洒水,该扫地的扫地,都低着头,忙活自己的事。
不知哪个丫头眼尖的看见他,叫了一句,“少爷,少爷回来了。”
一群莺莺燕燕挤上来,七嘴八舌的问,“少爷下学回来了,有没有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
“去去去,你就知道吃,少爷是去读书的,干正经事的。”
“我问问怎么了?难道少爷往常带回来的点心果子,你还吃得少了?”
“咦,少爷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又被庄学儒骂了?”
雪琼看着眼前这一个个熟悉的面孔,眼眶渐渐湿润,刚想开口,一道跋扈的女声插了进来,“都给我去干活!围在这叽叽喳喳的,像什么样子?!”
人群向两侧分开,来人穿着绿裙,横眉倒竖,年纪不大,却偏偏板着一张脸。
雪琼眼眶一下红了,是绿萼。
绿萼刚把丫鬟们打发走,一回头看见雪琼通红的双眼,瞬间着急起来,“哎呀,小祖宗,你怎么哭了?”
“什么?哭了?”另一个和绿萼打扮相当的少女走上前,眉眼俏生生的,笑道,“难不成真被庄学儒骂了?是你看话本子被逮了?还是上课睡觉被罚了?”
雪琼看着绿萼,绿珠,眼泪一下流了出来,“太好了,你们都在。”
绿萼把手放在雪琼额头,“你又说什么胡话呢?我们当然都在。”
绿珠也插嘴道,“是啊,我们不在这还能去哪?”
雪琼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爹爹呢?”
话音刚落,一中年男子踏步走了进来,他晃了晃手里的食盒,笑起来满脸慈祥,“雪琼,乖宝,看爹爹给你带了什么?醉仙居的螃蟹!”
“爹”
雪琼鼻子一酸,扑进倪海照怀里,抱着他嚎啕大哭。
倪海照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怎么了这是?哭这么厉害,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雪琼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太高兴了。”
“那就好。”倪海照微笑道,“快别哭了,尝尝爹给你买的螃蟹,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
雪琼拉着倪海照的手,就要往屋里走,可这一拉竟没拉动,他狐疑的回过头,却发现爹爹站在原地,慈爱的注视着他,绿萼,绿珠,冬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了对面,和爹爹一起微笑的看他。
“怎么了爹?怎么不走了?”雪琼狐疑的问。
倪海照脸上笼罩一层哀伤,“爹不能和你走了。”
雪琼愕然瞪大眼睛,来回扫视这几张熟悉的面孔,“为什么?”
冬沅道,“少爷,以后我们不在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绿萼,绿珠殷殷的看着他,虽没说话,但眼中满是悲伤。
雪琼慌了,大喊道,“你们要去哪?我和你们一起走!不要丢下我!”
冬沅摇摇头,难过的说,“少爷,你不能和我们一起走。”
倪海照含泪道,“孩子,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
“爹”
下一瞬,几个人身影慢慢消散,转眼就不见了。
雪琼瞪大眼睛,猛地冲过来,却什么也没抓到,他焦急的在院子里来回跑,找寻着那些身影,“爹!冬沅!你们在哪?快出来啊!我找不到你们了!”
四周都空荡荡,静悄悄的,方才还有说有笑的小院竟是一个人都没有了。周围不知什么时候涌现雾气,那雾越来越多,恍惚间他已经不在倪府了,而是身处一片白茫茫的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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