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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宫中不是妃嫔,便是太监,他一个男人不清不楚的夹在中间,还与皇帝同寝同食,会惹出什么样的非议可想而知?
三淼宣读完旨意,对跪在地上的雪琼笑道,“方公子,快起来接旨吧。”
雪琼脸色紧绷,一动不动。
身后的宫人都好奇的抬头去看雪琼的反应,贺兰奚亦在其中,隐藏在面具下的黑眸,一动不动的盯着雪琼,眼底满是霜色。
“谢皇上抬举。”雪琼咬了咬牙,艰难道,“但这圣旨,我不能接。”
三淼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崔渐玉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含章殿,他不明白雪琼为什么要拒绝。他费劲心思,为他安排了一个这么体面的官职,这文臣近侍看着只是正五品,但能近天子之身,其中的权力,油水何其大?就连正经的朝廷命官都要上赶着讨好,他竟然还要拒绝?
雪琼早就屏退了含章殿的宫人,等着崔渐玉来问罪。
果不其然,崔渐玉一入殿,脸色就很不好看,仔细看还夹杂着些委屈难过。
“为什么拒绝?”
雪琼深吸一口气,“小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实在不能答应。我才学疏浅,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也无意追名逐利,你还是去找一个更合适的人坐这个位子吧。
崔渐玉皱眉道,“没有更合适的人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直直的望进雪琼眼底,“阿雪,只有你能坐这个位子,除了你,他们都不行。”
雪琼看着崔渐玉眼底的固执和不容拒绝的强硬态度,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本无意戳破崔渐玉的心思,可眼前这情形也不容他装糊涂。
“自古以来就没有一个男人能堂而皇之的入住内宫,与皇帝同吃同住,一个帝王和一个男人走的这样近,你觉得传出去是正常的吗?那些大臣会怎么看你?你是真的为我着想,还是为了一己私心?”
“有什么区别吗?”崔渐玉厉声道,“我想让你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又想让你留在我身边。阿雪,我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能护的住你!在这宫里,谁敢多说一句闲话?你告诉我,我砍了他们的脑袋!”
雪琼摇了摇头,他算是看明白了,他与崔渐玉根本说不通,他不会明白自己的。
思索半晌,雪琼谨慎道,“小玉,我想了想,觉得我还是出宫比较好。”
当初回宫是为了报复贺兰奚,远远没有考虑到会有今日这一劫。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出乎他的意料了,他必须在整件事情失控前尽可能的挽回。
他想,只要他出宫了,崔渐玉对他那点念想应该就会断了。
“这段时间,承蒙你照顾,日后你若是想我了,可以写信给我。”
崔渐玉难以置信看着雪琼,眼圈渐渐红了,激动道,“出宫?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去哪?!”
“我不过是封你做个近侍,你就要走!若是真封你做后妃,你是不是要躲我躲到天边去?!”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说不尽的委屈和怨气。
雪琼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一时呆住了。
崔渐玉眼神带着一抹悲切,控诉道,“你答应过我的,永远不和我分开。这才过了几年,你就要食言?自从你回宫后,你就变了,变的越来越疏远我”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然后露出一个略微苦涩的笑,“我忘了,即便是从前,你也未曾亲近过我。你选的一直都是别人。”
他压抑着眼底戾气,陡然提高音量,“贺兰奚可以,崔行闵可以,为什么单我不可以?我比他们差那了?!从前我比不过他们有权有势,我认了。但阿雪,你告诉我,现在又是因为什么?”
雪琼看着近乎疯癫的崔渐玉,说不出一句话,心头涌上一抹惧意。
“崔行闵已经死了。”崔渐玉神色冰冷,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是不是因为贺兰奚?你一直喜欢他是吗?朕知道当初就不该留他性命,这个贱奴,是不是只有他死了,你才能彻底断了对他的念想。”
雪琼咬住舌尖,“不,和他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崔渐玉掀起眼皮,面无表情道,“那朕杀了他,应该也没关系吧。”
雪琼稳住心神,“你就算杀了他,我还是要走的。”
“你以为这宫门你出的去吗?”
雪琼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崔渐玉。
“没有朕的命令,他们不会放你走。”崔渐玉俊脸沉沉,愤怒的眼神含着数不尽的失落,“阿雪,我不想这样做,但你非要逼我。”
他上前步步逼近着自己的猎物,“我原本是打算给你时间,让你慢慢接受的,如今看来倒是没这个必要了。反正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喜欢我。”
“既然这样,我何苦等着你能回头看我一眼呢?”
雪琼看着这个冷酷森然的帝王,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他认识的那个崔渐玉,也不敢相信崔渐玉会对他用这么强硬的手段。
崔渐玉走到雪琼面前,他看出雪琼的恐惧,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我,那就必须做到。不要想着离开我,因为我不会放你走的。”
“老实在这等着,等我杀了贺兰奚,就再也没有人可以妨碍我们了。”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两人循声看去,见贺兰奚竟然站在门口,黑眸沉沉的看着他们,他纤瘦的身形裹在宽大的宫服里,像不知从哪飘来的鬼魂。
崔渐玉眯了眯眼,眼底杀意弥漫,他还没去找贺兰奚,这人倒是先送上门了,贺兰奚神色漠然,深邃的眼眸入漩涡一般,让人望不到底。
崔渐玉刚要张口,忽然眼前一黑,在雪琼愕然的目光中倒地晕了过去。
奚奴(八)
雪琼命宫人将崔渐玉扶上床,又遣德祥赶快去叫太医。
不一会,太医就匆匆赶到了,来人还是太医院院判张大人,张大人不敢耽误半分,放下药箱,就把住了崔渐玉的脉搏。
雪琼忧心重重的站在后面,他看着崔渐玉闭紧的双眸,怎么也想不到上一秒还暴怒的崔渐玉,会突然倒地晕了过去。
总不可能是被气晕了吧?
张大人把着崔渐玉的手腕,面色凝重,眉头也皱的越发紧。雪琼忍不住问,“大人,皇上怎么样了?”
张大人收回手,犹豫道,“属下无能,还没找出皇上晕过去的病因。从脉象上看皇上脉搏平稳,并无大碍,怎么好端端的就晕倒了呢?”
“是不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张大人否认道,“皇上并无气血亏空,身体疲乏之相。敢问公子,皇上晕倒前可有什么不适的症状?”
雪琼摇了摇头,他只记得崔渐玉很生气,除了生气,好像也没什么异常。
两人又将来这几日在崔渐玉跟前伺候的宫人,细细盘问一番,均未发现什么线索。
张大人奇道,“这就怪了,皇上脉象平和,身体康健,也无中毒之症,突然晕过去实在不符常理。”
雪琼沉默不语,脑中蓦地闪过了贺兰奚站在门外的身影,他一来,崔渐玉就晕倒了,可两人相隔甚远,贺兰奚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兴许只是巧合而已。
虽是这么想,雪琼心中还是隐隐不安。
张大人宽慰道,“公子不必担心,皇上一时半会不会有危险,就只是身体暂时陷入沉睡。世上疑难杂则,数不胜数,也可能是属下眼拙没看出来罢了。属下这就回去翻看医书,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雪琼点了点头。
崔渐玉突然晕倒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每日例行的朝会也停了,朝中一众事务皆由当年任命的顾命大臣以及他信任的几个臣子代为处理。
整个太医院彻夜挑灯,太医们聚在一块共同商量解救之法,雪琼担忧崔渐玉,也一块帮忙,试图中那些医书古籍中找出崔渐玉的病因,可惜他看的眼花缭乱,也没发现什么线索。
整整三日,太医们为了唤醒崔渐玉用尽各种办法,但床上的人始终紧闭双眼,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到第七日,宫中渐有传言,称皇上凶多吉少,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一时间,后宫恐慌弥漫,前朝也蠢蠢欲动,所有人都密切关注着崔渐玉的“病情”。
雪琼心中忧虑,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主,若崔渐玉还醒不过来,时间一长,必出大乱。
这日,雪琼来探望崔渐玉。
当时崔渐玉晕倒后,太医经过一番诊断后,说最好不要挪动,崔渐玉便一直歇在了含章殿。
因太医说要静养,除了刚开始有嫔妃来探望,平日鲜少有人来打扰。那些妃子虽对雪琼不满,但知道崔渐玉看重雪琼,并不敢太为难他。
雪琼进去的时候,宫人正在为崔渐玉擦洗身子,崔渐玉一点反应也没有,若不是他还有平稳的心跳和呼吸,说是死人都不为过。
宫人用湿锦帕擦着崔渐玉的手臂,忽然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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