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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阿雪这个脱身的法子是什么,但指望的不是他便是了。他今日去内廷司,那些狗太监连门都没让他进。
崔渐玉气的浑身发抖,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懦弱,也从未如此渴望过权力。
他还是太弱了。今日他被逼到这个地步,束手无策,不过是因为他杀了一个太监,一个对他欲行不轨之举的太监!多么可笑啊!
“阿雪。”崔渐玉握着雪琼的手,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他信誓旦旦的说要帮他,保护他,可一次次都是眼前这个人挡在自己面前。
“可你为什么要为我顶罪?我我宁愿死,也不愿看你伤到一分一毫。”
雪琼看着崔渐玉泛红的眼圈,以及自责又愧疚的面容,安慰道,“我也不全是为了你如果你真的过意不去,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雪琼眼眸微闪,“倘若有朝一日,你真的做上那个位置,帮我杀一个人。”
崔渐玉没有丝毫犹豫,含泪道,“好。你想杀谁,我都会帮你。我一定会帮你!”
雪琼露出一点笑,面色苍白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用过药后,雪琼便睡了过去,他身上伤口疼的紧,太医便在药中加了许多安神的成分,是以这几日人总是醒了睡,睡了醒,不过每次他睁眼,崔渐玉一定就坐在床边守着,怎么都不肯离开半步。
这日深夜,雪琼睁开眼,以为是自己睡糊涂了,竟看到贺兰奚坐在床前,正面带疲色,眸色复杂的看着自己。
据他给贺兰奚传信,才过去三四天,贺兰奚这么早就回来了,看他眼下泛着淡淡乌青,想必路上也是风尘仆仆。
贺兰奚看了雪琼良久,问,“为何要替崔渐玉顶罪?”
雪琼喉结上下滑动,“没有为什么。”
贺兰奚想起雪琼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微微皱了下眉,“你喜欢他?”
雪琼盯着虚空的一片黑暗,道,“喜欢?谁帮我报仇,我就喜欢谁。四皇子一死,就再也没有人能和太子争储君之位。小玉是唯一的人选,我今日保他,倘若来日他登上皇位,便能帮我除掉太子。”
他这话全然不假,救崔渐玉不光是因为这个人,实则也是藏有私心。
他原本不想将崔渐玉卷进来,可如今皇后已对崔渐玉起了杀心,崔渐玉不是软柿子,不会任人拿捏,日后怕是再也不能与皇后为善。想要活命,便只有一条路,那便是讨惠妃欢心,争取朝中四皇子旧党的支持,与太子你死我活的斗到底,直至坐上那个位置。
两人现在有共同的敌人,他顺水推舟,保住崔渐玉,也是为了能帮自己复仇。
贺兰奚听着雪琼话中的狠意,眼底闪过一丝心痛,他冷静道,“崔渐玉势单力薄,又不得皇上宠爱,斗不过太子。”
雪琼拔高声音,“斗不过也要斗,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太子登基?而且不是有你吗?”
他撸起袖子,故意露出手臂上鲜血淋漓的伤痕,语气也放软了,“江德旺让内廷司的人把我打成这样,我身上好疼,你会帮我报仇的,对吧?”
贺兰奚盯着那手臂上的伤痕,轻轻点了下头。
雪琼露出会心的笑,他往里移了移位置,撒娇道,“你上来陪陪我吧,我伤口好疼。”
这话说的是真的,和贺兰奚说了这么一会子话,伤口真的很痛。
原本只是为了笼络贺兰奚,可贺兰奚一上床,雪琼就忍不住卧在了他怀里,外面天寒地冻,有个人和自己一块躺在被窝里,便想依偎在一起。
贺兰奚搂住雪琼,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雪琼闻着他身上浅淡的兰香,安神药效发作,不知不觉的再次进入梦乡。
崔渐玉进屋时,看到躺在床上,搂抱在一起的两人,脸色瞬间炸了。
出宫
内室点了地龙,纵是已到隆冬,依旧热气充足,温暖如春,然而崔渐玉站在屋内,全身遍布寒意,一颗心更是凉透了。
他看着依偎熟睡的两人,眼底赤红,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将他们分开,可目光落到里面那人脸上时,又犹豫了。
雪琼一张小脸埋在贺兰奚胸口,面色微红,呼吸绵长,显然睡的正酣,极为安心。
崔渐玉自嘲的扯了扯唇角,就算把他们分开又如何呢?除了把人折腾醒,还有什么好处?
他能代替贺兰奚,和他躺在一张床上吗?他能保护他吗?能吗?
崔渐玉目光黯淡下来,他不甘的握紧拳头,转过身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待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贺兰奚睁开了眼睛,他垂眸看着躺在怀中的雪琼,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搂的更紧了些。
天一亮,崔渐玉就去拜见了惠妃。
如今他和皇后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双方都心知肚明,没必要再继续掩饰什么。
这段时间太子清剿四皇子一党,杀的杀,贬的贬,走的走,朝中哀鸿遍地,怨声载道,原本还作壁上观的臣子见大势已定,纷纷向太子倒戈,一时间,夸赞奉承太子的折子,一股脑涌进御书房。
唯有御史台一位姓张的文臣,不满太子所作所为已久,上奏弹劾太子陷害忠良,任用奸佞,擅权专政,祸乱朝纲,太子得知后,第二日便以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将此人罢黜到穷山恶水,贫瘠偏僻的南蛮之地。
此举很快引发了士族官员不满,张大人平日清廉公正,门生众多,在士族中颇有威望,那些书生小吏联合向皇上陈书,竟引发了不小的动静,为平息众怒,皇上将太子拘禁东宫一月,以示惩戒。
因太子清剿异党,户部职位空缺,惠妃的父亲趁机举荐崔渐玉任户部郎中一职,太子党以崔渐玉年纪尚小,经验不足,难挡此重任为由,另举荐了一位,却被皇帝拒绝了,最终还是任用了崔渐玉。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个举动,却让崔渐玉和四皇子旧党欣喜异常。
皇上此举明显也是不满这段时日太子所为,有意遏制太子势力渗入到六部之中。无论如何,此举都给了他们莫大的鼓舞,皇上如此防着太子,看来并不如表面那样对他宠爱信任。
说不定他们可以利用皇上对这太子的这一点不满,就像种下一颗种子一般,让它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最好让穿彻云霄,扭转整个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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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澧朝可谓是风雨飘摇,年中边关突发战事,年尾南方又出现旱情,不少百姓流离失所,饱受饥寒,国库匮乏,为此皇上下令厉行节约,一应宫宴礼乐全部从简。
除夕夜,皇上在金銮殿举办宫宴,与臣同乐,共庆春节,只不过这次的宴会恐怕是有史以来最冷清的一次。
四皇子被斩,太子禁足东宫,且这段时日以来朝中动荡不安,变故颇多,尤其是四皇子旧党损失惨重,士气低靡,虽是个喜庆的日子,但朝中人心惴惴,不过都是强打着精神陪皇上罢了。
就连那些年纪小的皇子都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坐在位置上,不敢再调皮胡闹。
皇上自然察觉出今年宫宴气氛凝重,数次开口让众人不要拘束,惠妃是个人精,见状主动起身,笑道,“皇上,臣妾听说六皇子写了首新春贺词,想在今日宫宴上献给皇上呢,索性听曲也听腻了,不如让六皇子念给皇上和诸位大人听听?就当解个闷了。”
皇上笑道,“哦?好啊,那便念来听听。”
崔渐玉躬身道,“那儿臣便嫌丑了。”
他走到丹犀下,情真意切的念起了自己的贺词。
这首词写的文采斐然,用词磅礴大气,又不失温情欢快,言语间赞扬了澧朝大好河山,又恭维了皇帝继位至今的丰功伟绩,令后辈瞻仰,发誓要向皇帝一般,为澧朝建功立业。
众人听着,不禁也有几分热血沸腾,仿佛眼前真的浮现出一个壮志酬心,意气风发的少年。
贺词读完,大殿内一扫方才萎靡之态,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不少人偷偷瞧着崔渐玉,意外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六皇子,竟有如此好的文采。
皇帝高兴的红光满面,连连点头称赞,“不错,你有这番志向,朕很高兴。小小年纪,能写出这样的词,不容易啊。来人!赏酒!”
崔渐玉喜出望外,“多谢父皇。”
皇后在一旁冷眼瞧着,心中冷哼一声,若非太子被禁足,哪轮的上一个贱婢的儿子在这邀宠拍马屁?
看着底下那个空着的座位,皇后眼底一沉。
金銮殿重新热闹起来,歌舞升平,言笑宴宴,与之相比,含章殿就有些冷清过头。
今年是雪琼在宫里过的第一个新年,崔渐玉,贺兰奚此刻都在金銮殿,元宝和其他小太监找地方偷懒玩牌去了,他只能一个人过年。
先前在府里时,每逢过年都是怎么热闹怎么来,后来大家都不在了,他也慢慢习惯这样安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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