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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稳认命的闭上眼睛,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皇后厉声道,“那柳妃在进宫前可曾怀有身孕?”
柳母心一紧,刚要张口,皇后又道,“柳氏,你可想好了,事关皇家子嗣,你若是敢有半分欺瞒,那便治你个欺君之罪!”
皇帝也道,“柳氏,你说实话,无论结果如何,朕都治你无罪。”
“外祖母”
柳母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闻言看向四皇子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她闭了闭眼,终究是狠下心,道,“回皇上,皇上天恩浩荡,草民自觉心中有愧,罪孽深重,实在是瞒不下去了。小女在入宫前确实已怀有身孕!”
满室落针可闻,四皇子颓然跌坐在地,脸上尽是灰败之色。
太子微微挑唇。
雪琼站在角落里看的真切,心中不寒而栗,他还是低估了太子的狠毒程度。
他明明可以派人在边境暗中杀掉四皇子,也可以阻止萧怀稳卖国通敌之举,可他偏偏隐忍不发,让四皇子风光无限的活着回来,然后在今日万千瞩目的庆功宴上,揭露四皇子的罪行与身世,给了他最致命,最羞辱的一击。
示好
这场庆功宴最后不告而终。
皇帝将萧怀稳关进了诏狱,等候发落,四皇子则囚禁府中,惠妃吓得连求情都不敢,回去时是被宫女搀扶着走的。
宾客各怀心思的散去,一回到含章殿,雪琼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四皇子的身世和我爹爹的死到底什么关系?”
其实他心中已有了猜测,但偏要问一句,得到贺兰奚的肯定。
“倪大人正是因此才被设计灭口的。”
雪琼胸口一痛,立马红了眼眶。
贺兰奚道,“一个月前,我发现倪大人生前曾秘密派人去过江州,而江州正是四皇子母家所在。于是我派了探子暗中调查柳家,偶然得知四皇子生母曾与一个书生好过。那书生在当地颇有名望,可惜家中贫寒,被柳母断了往来。”
“那书生就是萧怀稳?”
“不错。后来柳妃进宫,萧怀稳考中进士,分到翰林院做编修,一步步坐到了今日的位置,两人才得以重新相见。萧怀稳这么多年都未再娶妻生子,一心辅导四皇子,定是知道四皇子是他骨肉的缘故。”
雪琼道,“那爹爹是如何得知的?”
贺兰奚想了想道,“倪大人与萧怀稳关系甚密,兴许是交往中发现了什么破绽,起了疑心,才被四皇子两人灭口。”
雪琼猛然想起,上一世他在茶楼遇见萧怀稳,萧怀稳曾问他,爹爹过世时有没有说过什么?
当时他只道这是一句无心之举,如今想来,定是萧怀稳疑心爹爹告诉他四皇子身世,要杀他灭口。
他当时走投无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哪知却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雪琼自责的落下眼泪,若非他轻信他人,也不会累的冬沅葬送了性命。
贺兰奚怕雪琼不喜,克制住为他擦泪的冲动,默不作声递过去一张洁净的手帕。
雪琼没接,吸了吸鼻子道,“四皇子的身世是你泄露给太子的?”
“是。”贺兰奚道,“太子视四皇子为眼中钉已久,若得知他并非皇嗣,定不会放过这个除掉他的机会。”
“那你为何不提前告诉我?”雪琼语气不满,言语染上些许怒意。
他本就疑心贺兰奚,得知他瞒着自己和太子策划了这么一出,大为不悦。
贺兰奚见雪琼发火,耐心解释道,“雪琼,并非是我不想告诉你,是实在来不及。”
雪琼冷声道,“你没忘自己曾答应过我什么吧?”
杀了太子,替他报仇。
贺兰奚垂下眼睫,颤声道,“没忘。”
“那便好。”雪琼素白面庞上透着一股恨意,沉声道,“别忘了这是你欠我们家的,欠我的。”
—
四皇子并非皇族血脉一事,虽然皇上封锁了消息,不准任何人泄露,可那日华清池人多混杂,还是有传言不径而飞。
太子党趁机煽动百官,联合向皇上施压,央求皇上处置四皇子与萧怀稳。皇上毫不留情的赐了萧怀稳死罪,至于四皇子,皇上对他所作所为失望痛心,如今又得知他并非自己血脉,羞愤震怒下,赐了四皇子一杯毒酒。
到底是顾念一丝父子情谊,皇上身边的刘公公亲自将毒酒送去王府,看着四皇子断气的,此事做的悄无声息。对外只称是四皇子染上重病,不幸暴毙身亡。
惠妃得知消息后,直接哭晕了过去,四皇子妃亦受了牵连,虽有母家庇护保住了一条命,但腹中的孩子无论如何是留不得。
这段时间后宫动荡,前朝也并不安宁,四皇子一死,他的党羽群龙无首,彻底成了一团散沙,太子党趁机清算旧仇,铲除异党,朝中算是彻底变了天。
萧怀稳的死刑定在了三日后,于京中闹市砍头问斩。
百姓们皆知这是为勾结突厥,卖国通敌的反贼,在去行刑的路上,人人群起激愤,唾液咒骂声不断。
若非不能出宫,雪琼真想亲眼去看看那场面,他流着泪,偷偷在屋里给倪海照和冬沅烧纸。
爹爹,冬沅,你们看见了吗?仇人已死,你们可以安息了。
当年他只顾着逃命,都没能好好安葬了冬沅,如今凶手一死,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雪琼托贺兰奚在苦竹寺供奉了两个牌位,又在寺中墓园修了两座空坟,希望日后去机会,可以去祭拜一番。
四皇子死后,惠妃彻底失去与皇后抗衡的底气,就连皇上也因四皇子一事,对她不像从前那般宠爱。宫中素中爱拜高踩底,惠妃气的大病了一场,今时不同往日,平日与她交好的姐妹害怕得罪皇后,竟连一个来探望的都没有,倒是崔渐玉上门看望了几回。
这个节骨眼上,崔渐玉对惠妃示好,简直是明目张胆与皇后为敌。
雪琼有心劝他几句,可总找不到人影,自从两人上次不欢而散后,就没再见过面。雪琼猜,崔渐玉应该是故意躲着他。
临近年关,朝中事务繁忙,且太子忙着清算四皇子旧党,倒是无暇叫他去东宫。
即便身在后宫,雪琼也听说了几分前朝之事,只因太子手腕太过狠辣,对待当初追随四皇子的一众官员,丝毫不留情面,这半个月,光是下狱问斩的就有三位,革职降级,被贬去蛮夷之地的更是数不胜数。
雪琼不禁有几分忧虑,四皇子在时,尚且有人能制衡太子,如今人一死,太子在朝中一手遮天,想要报仇,恐怕是难上加难。
这夜月寒风急,外面下了雪,贺兰奚忽推门而入,冷风裹挟着雪花迎面扑来。
雪琼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诧异道,“你怎么过来了?”
“丹州大旱,陛下命我即刻启辰前往,事态紧迫,明日一早就走,我”贺兰奚一双乌黑的眼眸对上雪琼,底下流淌着道不尽的情意,“想来看看你。”
雪琼看着贺兰奚冻的发白的面庞,不自在的移开双眼,“我知道了。”
贺兰奚拿出一份令牌,嘱咐道,“这半个月我不在宫中,你自己万事小心。宫中禁卫军首领祝英与我有几分交情,若出了什么事,可拿着这块令牌,去找他相助。”
雪琼眼眸微闪,“好。”
贺兰奚顿了顿,犹豫道,“我离京之后,雪琼,你可会想我?”
雪琼抿唇不语,贺兰奚脉脉注视着他,温言道,“我会想你。”
雪琼心尖一颤,他明明痛恨贺兰奚,可还是会为他一个眼神,几句话,控制不住的心乱。以前贺兰奚从不会说这样的黏糊话,现在倒是脸皮越来越厚。
雪琼被贺兰奚看的面皮都有些发烫,只能别过脸,道,“又不是不回来了,又什么好想的。”
贺兰奚弯了弯唇角,“说的也是,我会尽快回京”
话音未落,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两人齐刷刷看去,只见崔渐玉沉着脸的站在门外,他目光从贺兰奚身上一扫而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小玉”雪琼一下站了起来。
崔渐玉闻所未闻,一双眼直勾勾看着贺兰奚,冷笑道,“又来了。上次没来得及说,人前端正稳重的贺相,背后竟也会做那日日敲窗,偷香窃玉之事,如此放浪形骸,胆大妄为的和一个宫妃在这厮混,可还有半分廉耻?”
贺兰奚淡定道,“不知六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次次冒然闯入,怕是有失礼节。”
崔渐玉脸色一变,他明知自己是没有理由来的,可路过含章殿时看到门口的脚印,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他无法不去想,大半夜的谁会过来?
是贺兰奚,还是太子,亦或是他不知道的其他什么人?
他越想越心惊,终于还是忍不住进来了,果然
崔渐玉恶狠狠盯着面前的贺兰奚,羞恼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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