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一沓新活动的安排通知。他即将要回到熟悉的城市，为艺术馆开馆进行直播宣传。

    他对此早就很是期待，看到正式的策划方案已经出来，他开始细细地翻看起内容。

    直到他看到，艺术馆当天的艺术展总设计师的名字。

    "陈寅。"

    他一字一句地念出这个名字。

    也是。在江臣盛重点投资的项目中，这位才华横溢的设计师，怎么可能不拔得头筹，准备着大放光彩呢？

    何嘉希咧开了一抹控制不住的笑容。

    看来，替代他之后，陈寅伺候得很是不错，竟如此受宠。

    他真是迫不及待，想回去见见这位"优秀"的老同学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最终的艺术展的方案讨论会上，陈寅终于拿出了自己的展会主题和内容。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温教授坐在长桌一端，江臣盛坐在另一侧的投资席位上，其余是项目组的设计师和策展人。陈寅站在投影幕布前，语气专业而沉浸：

    "我的最终主题，是三个词。"陈寅开口，"翅膀，天使，自由。"

    温教授原本皱着眉。这样宽泛、甚至可以说有些"用滥了"的主题，稍有不慎就会流于俗套。他没急着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陈寅继续。

    陈寅便继续讲了下去。

    温教授的眉头，听着听着，慢慢舒展开了。

    江臣盛和其他人沉浸在他的设计中，听完后，无一人提出反对意见。

    讲解结束，会议室里静了两秒，随后响起零星的、继而连成一片的掌声。

    "各位，"温教授环顾一圈，"有其他意见吗？"

    "我有一个问题。"

    江臣盛开了口。

    他看向陈寅，语气认真："你的方案，我没有任何问题。但有一个环节，我始终没看到答案。"

    "这次展览，是室内展。"他说，"你要如何在室内，让观众真正感受到'自由'的感觉？你的方案里，好像没有涉及这一点。"

    陈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轻、极明亮的笑，带着一点只有江臣盛能捕捉到的、小小的狡黠。

    "所以，"陈寅说，"不放在室内。"

    他按下翻页笔，屏幕停在最后一页——一片空白。

    "这会是整个展览最后的、也最让人惊喜的一个环节。"陈寅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微微扬了扬下巴，"我暂时保密。"

    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带着期待的议论声。

    江臣盛却愣住了。

    这半年来，陈寅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太多。

    如今，他终于肯把俏皮、甚至带着几分撒娇的那一面，毫不设防地摊开在江臣盛面前。

    江臣盛只觉得自己像被泡在蜜罐里，一颗心晃晃悠悠，飘飘然，不知所以然。

    他最终没再说什么，竟然就这样，让陈寅给糊弄过去了。

    seraphi's boy

    直播结束的那一刻，新人几乎是瘫在了椅子上，一脸颓废。

    她坐了一整天的冷板凳，根本没有人看她的直播，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

    不过，刚开始，应该都是这样的吧。

    新人这样在心中鼓励自己，然后振作起来，在已经下班空无一人的大直播间里，反复对着化妆镜练习怎么念台词，扯开嘴角练习微笑的弧度。

    就在她对着镜子龇牙咧嘴的时候，镜子里，她身后的门打开了。

    何嘉希从独立工作间里走出来，一眼看见了她。

    新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站起身。

    何嘉希单手插兜站在门边，另一只手拎着外套，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落在她手机屏幕暂停的直播攻略页面上。

    "还没走？"他问。

    "马上就走。"

    他走近两步，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机，忽然笑了笑。

    "你叫什么？"

    "我还没有固定网名，真名是……"

    "不用告诉我真名。"他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慵懒的理所当然，"直播间里没人需要真名。"

    新人愣愣地点头。

    何嘉希靠在隔板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那目光带着审视，甚至带着一点挑剔。

    并不知道他这个目光意味着什么，新人低下头承受着审视，额头开始沁出汗来。

    "你跟着我出趟差吧，充当一下我的临时助理，明天一早飞c城。"他说，"你愿意吗？"

    新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c城？"

    "嗯，新艺术馆开馆直播，我缺一个助理拿东西。"

    新人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她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抖："我，我可以吗？"

    "我说行就行。"何嘉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明天早上，公司门口，别迟到了。"

    飞机落地时是下午，何嘉希戴上墨镜，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往外走，新人背着双肩包，手里还帮他拿着外套和咖啡，几乎是跟在他身后小跑。他忽然在一处扶梯口停下，转头看她："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新人脸一红，不敢接话。

    何嘉希似乎觉得她的窘迫很有趣，嘴角弯了弯，主动接过她肩上的一只包："走吧，先去吃饭，然后我们去逛一逛。"

    "……不用先对流程吗？"

    "对流程是明天的事。"他说，"今天我心情好，想狠狠地购物一番。"

    新人从来没见过有人把"公费旅行"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何嘉希带她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试衣服、挑香水、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拎了一路，好不容易终于上了车，看着路边的街景从车窗里快速后退，新人鼓起勇气打量窗外的城市景色。

    其实早在刚下飞机她就发觉了，这座城市开满了花，风一过，整条街都在轻轻晃。

    新人说不上那是什么花，只觉空气里都是花香，甜得发腻。

    "这是白兰，这里的市花。你来得正好，这个季节是花开得最盛的时候。"

    新人听到这话，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何嘉希。

    男人则朝她笑了笑："很漂亮，对吧？"

    "您对这里好熟悉。"她忍不住说，"连路边是什么花都知道。"

    何嘉希坐在后座的另一侧，扭头看向窗外，墨镜后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这是我读大学的地方。"他说，"我原本发誓，绝对不要离开这里。"

    新人没听懂这句话里的重量，只觉得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

    她没敢多问。

    坐了一会，她忍不住去看安静下来的何嘉希，阳光洒在何嘉希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像。新人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并不是传闻里那个只会刁难新人的坏人。

    何嘉希仿佛猜中了她心中的想法，头也不回地问："你刚来的时候，很怕我吧？"

    新人僵硬地"嗯"了一声。

    "她们都说，我很会欺负新人，脾气差，迟早会翻车。"他语调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某种层面上来说，她们也没说错。"

    新人愕然抬头。

    何嘉希终于摘下墨镜，看向她。那双眼睛漂亮得过分。

    "但我只对我讨厌的人那样。爱恨分明，有什么错？"他说，"我就是这样的人，我的粉丝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我。你要记住——"

    "做一个独特得让人讨厌的人，也比一辈子碌碌无为、平庸得像空气一样的人好。有特色，你才能火。明白吗？"

    新人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艺术馆开馆前一天，整个场馆都处于紧张的调试状态。

    新人跟着何嘉希提前进场彩排。说是彩排，其实就是让主播熟悉走位，直播时有专门的走位设计，避免穿帮或者路人入镜。何嘉希意外地展现出了极其专业的一面。他走在馆前的广场上，不需要任何提示，就能准确说出建筑外墙的折线设计灵感源自什么主义。

    有小跑的工作人员递来介绍卡片，他微笑着拒绝。

    新人好奇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镜头位，非常专业地脱口而出各种专业名词。

    那些建筑风格、光影设计、空间流线，他随口就来，眼睛扫一眼，就能说出门道。

    新人总算从旁人口中得知，何嘉希正是毕业于知名艺术院校。

    难怪那些艰涩的艺术词汇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流水一样自然。新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忽然有点钦佩，又有点害怕。

    彩排结束，何嘉希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地又开了一场户外直播。

    新人这才见识到他真正的工作强度：镜头前的他，可爱、健谈、笑容甜美，他像是天生为镜头而生的。

    新人站在镜头外，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爱他，又为什么那么多人恨他。

    这一忙，就从白天忙到了深夜。收工的时候，何嘉希脸上仍旧不见半分疲倦。新人提着设备包，回到酒店门口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