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害怕。我不想面对了。”

    “但是，你说的没错，应该没有哪一个妈妈，会不想见自己的孩子吧。”他哆嗦着说。

    江臣盛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极轻地吻了吻他的发顶：“当然了。所以，放轻松。”

    “就算是她不喜欢的孩子，她也会想见面吗？”

    “当然。”

    陈寅呆愣愣的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抓住江臣盛的衣角：“那，陪我一起。”

    江臣盛的目光温柔而绵长。

    “我陪着你，我一直都在。”

    他反握着陈寅的手，用力推开了副驾车门。

    打不开的窗上

    车外的空气又湿又凉，陈寅一出车门就打了个激灵。他弯下腰捶了捶坐车坐到发酸的双腿，然后站直身子，回头看了一眼。江臣盛绕到车头前，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两个人一起抬头望向那栋老居民楼。

    陈寅使劲想看清哪一扇窗是407房间的窗户，可他实在看不出来。

    江臣盛见他这副模样，笑了。

    “还是很紧张？”

    然后他退开两步，到了比较宽敞的一块空地，挥手示意陈寅过去。

    “你又搞什么花样？”

    陈寅一动不动。

    江臣盛叉着腰站在原地，朝他喊：“我们打一套军体拳吧。”

    “打什么？”

    “打完保准你浑身通透，什么紧张什么焦虑都没有了，真的，这都是有理论依据的。来，一起。”说罢，江臣盛摆好架势，竟真有模有样地打起军体拳来。

    陈寅看着看着，忽然像被戳中笑穴一样，无声地笑到弯腰。

    笑累了，他站直身子，还真就跑了过去，跟在江臣盛身旁，一招一式的开始学着做动作。

    一边做动作，陈寅问他：“你的理论依据是来源于哪里？”

    “来源于我的大学体育老师。”

    江臣盛郑重其事地回答。

    陈寅颇为认同地点头。

    “那很权威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居民楼下的空地上，打完了一整套的军体拳。

    拎着菜的大妈经过这两个奇怪的年轻人，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才上了楼。

    陈寅站在原地，微微喘气。

    江臣盛问他：“现在感觉如何，还紧张吗？”

    陈寅笑着摇头。

    “上楼去吧。”

    两人进了楼。这种老旧的居民楼没有安装电梯的，两人只能爬楼梯。好在都是长手长腿，几步就追上了先前上楼的大妈。经过她身边时，陈寅无意识的目光掠过她泛白的头顶。

    两个年轻人很快抵达407房门门口。

    然后又开始犯愁。

    没有提前告知，直接敲门是不是太没礼貌了？可是好像也没办法提前告知吧。

    “你的情报准确吗？她……确定是住的这一间吗？会不会，我们敲门了，结果来开门的是一个？”陈寅的手又开始止不住地抖，他只能把手收在身后掩饰，表面上竭力开着玩笑。

    江臣盛也面色严肃，他其实也不敢百分比确定。

    他正准备开口，楼道里传来动静。一位身材曼妙的美丽女士从楼上走了下来，她先是看了这边一眼，疑惑地皱起眉头，然后就径直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陈寅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然后，女士经过了两人，来到了隔壁房门前，掏出钥匙开始开门。

    她当然早就注意到了身旁的两人。

    这两个陌生人虽然长相帅气、衣着贵气，但是行为实在诡异，就这么齐刷刷看着自己，一动也不动。女士拧钥匙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只觉得心里一阵发毛。

    她转过头，脸色凝重地看着两人：“你们是谁？这样盯着我干什么？”

    还是江臣盛先回答。他礼貌地朝女士点头，然后询问：“您好，请问您是周美英女士吗？”

    女士蹙眉，似乎没太听清：“周什么？”

    “周美英。”陈寅热切的目光落在女士的脸上，似乎想找到一些回忆里的影子，他急切地抢先回答。

    女士对这个名字感觉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她绕了绕脸颊，回忆着说：“我不认识啊。但是这个名字我老觉得很耳熟，应该在哪里听到过，我想想啊——”

    随后她的目光不经意往后一瞥，正巧撞见了正缓慢爬上最后一阶楼梯的隔壁邻居。她脑袋突然清明，她想起来了！

    女士眼睛一亮，抬手朝邻居挥了挥：“周姐！你刚好回来了，你是不是全名叫做周美英啊？这两个人找你呢！”

    话音落下，她自己还尴尬地找补一句：“我说呢，怎么感觉好耳熟，平时叫姐叫习惯了，这突然听到全名，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哈哈。”

    得知陌生人是来找隔壁邻居的，她也彻底放下防备心，朝依旧还愣在原地的两个年轻人说：“呐，你们身后就是周美英，错不了，她就住407！”

    陈寅僵硬地回头。

    来者正是刚才跟自己错身而过的那位大妈。此刻她面露惶恐，局促地把拎着菜的塑料袋攥在手里，另一种手，紧紧握上一旁的楼梯扶手。

    周美英这么多少年，别说见过什么大场面了，连陌生人都很少见到。所以一开始，她压根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两年轻人刚才在楼下的时候行为怪异，怪引人注意的，尤其是那个个子稍矮的男生，长得白白嫩嫩的，笑得又好看，她也就多瞥了两眼，没细看，没放在心上。

    这会听见邻居说这两人是来找自己的，她才终于认真地把视线转移到了这两人身上。

    这一看，她忽然浑身一颤，随即低下头，一声不吭地走近自己家门，掏出了钥匙开门。

    但是钥匙一直对不准孔洞，她插了半天没插进去。

    在一旁看热闹的邻居见状也没着急进门，她正依在自家门口笑着看眼前几人：“周姐啊，这两个大帅哥是谁啊，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认识这么年轻的孩子呢？你家远方亲戚吗？”

    周美英还是没有回话，她正满头大汗地焦急的找着钥匙孔。

    一只年轻的手握了过来，覆在她满是褶皱的手上。

    陈寅摁住她的手，取出了她紧握的钥匙，帮她找准锁孔。

    他低着声音说：“妈，我来帮你开。”

    407的房门很快被打开。

    留着听清这句话后目瞪口呆的邻居，三人进了屋。

    屋子很小，两个高个子男人一进来，就更显得局促了。

    一眼望尽的一室一厅，装饰简单，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一个电视机，几把红色塑料凳子堆叠着放在角落。

    这就是客厅的全部家当。

    陈寅止不住想笑，又想哭。

    他妈，从一个贫困的出租屋里，搬到了另一个贫困的出租屋里。

    周美英的现任丈夫坐在沙发上，一个普通中年男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很多。见有陌生人进来，他局促地站起来，疑惑地望向自己老婆：“这两人，谁啊？”

    听到动静，三个小孩依次从卧室里冲出来。年纪都不算太大，孩子们欢快的动作在看到陌生人来访后瞬间刹车，几个小孩挤退回卧室门口，探出脑袋，局促又好奇地打量着两个长得好看的大哥哥。

    “这是……我那个大儿子，陈寅。”女人低声跟丈夫介绍。

    男人眼神一变，他搓了搓手，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周美英又冲着陈寅介绍：“这是，你王叔。”

    陈寅点了点头：“王叔。”

    老陈连连应了两声，又把目光转向江臣盛。周美英犯了难，她也不知道这男人是谁。

    江臣盛自己上前一边，和王叔握手：“你好，我叫江臣盛，陈寅的朋友。”

    介绍过后，陈寅和江臣盛被招呼在沙发上坐下。

    女人一边张罗着倒水，一边问：“留下来吃饭吗？”

    “吃的。”陈寅低下眼眸，回答。

    周美英听罢连忙起身要去厨房，被丈夫拦住，王叔把她留在客厅，自己走进了厨房张罗。

    三个孩子见状，有的跟着爸爸跑进了厨房，有一个胆子大的，跑进了妈妈怀里，然后在周美英怀里用好奇的目光，毫不掩饰的盯着沙发上的两人瞧。

    陈寅的心情虽然复杂，但还是被这个小豆丁逗笑了，他抬手摸了摸小孩的头顶，问：“多大了这小孩？”

    “7岁了，小希，快叫哥哥。”周美寅连忙回答，一边招呼小希喊人。

    她的情绪终于随着陈寅的这一动作而放松了下来。她拉过一旁的塑料凳坐下。

    “另外那两个呢？”陈寅浅笑着继续问。

    “一个4岁，另一个更大一点，11岁了，就是害羞，不敢出来。”

    周美英笑着回答，陈寅又继续问了几个家常的问题，她就继续回答。

    只是问答的两人目光却始终盯着各自的地板，迟迟不敢对上互相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