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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寅跟随着救护车一起,送何嘉希去了医院。
一路上,他继续开着耳机,听着歌,听到喜欢之处,还悠闲的哼唱出声。
急救人员时不时朝着他撇去一眼。
而他浑然不觉。
借你大雨来,给我滂沱。
我的夏天也,予你颜色。
我们交换吧,姓氏背后的辽阔。
你如何你,以及我怎么我。
——
借我借我,你的湖泊。
我有倒影,还给你。
借我借我,你的石头。
我有蝴蝶,还给你。
借我借我,你的冰河。
我有南风,还给你。
借我借我,你的沙丘。
我采茉莉,还给你。
——
何嘉希,你可怜可笑的自尊心,破烂不堪的皮囊,我还给你。
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那点可笑的平衡,再也没必要维持了。
哦不,准确来说,是我单方面宣布:我们扯平了,从今以后,再无纠葛。
你已经跌落神坛。不再是玫瑰。
我该去寻找新的目标了。
被鬼缠上了,恭喜你啊
得知消息的江臣盛连忙赶去了医院,径直找到了陈寅。
他上前,有些手足无措:
“你,没事吧?”
陈寅倚靠在抢救室门外的墙边,闻言,抬起头,温和地朝着江臣盛摇了摇头。
对于他这明显缓和的态度,江臣盛略显惊讶。
很快。见陈寅全身上下确实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江臣盛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他在一旁的等候椅坐下,低垂下脑袋。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等待了一会儿,抢救室的灯熄灭了,几分钟后,大门被从里侧打开,何嘉希被医生推了出来。
江臣盛站了起来,医生告诉门外等候的两人,病人没有大碍。就是额头的伤口比较严重,缝了好几针,腿部有轻微骨折,回去调养三个月左右就可以了。
江臣盛再次的松了一口气。
他略显复杂的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血色褪尽的何嘉希。
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局面。
并且他心知肚明自己就是那个始作俑者。他不太情愿的承认一把年纪了连感情纠葛都处理不妥当,导致两个年轻人差点陷入到如此荒唐影响到生命的危险境地。
“对不起。”他只能诚恳的对着在场的两个人道歉。
陈寅一言不发,他静静的看着昏迷中的何嘉希,他的额头被厚厚的一圈又一圈的白纱布包围着。因为失血过多,他的嘴唇发白。
陈寅轻轻的抬手抚摸着自己的额角。
那里曾被何嘉希用硬物砸过,留下了一个很小,不认真看就找不到的浅疤。
何嘉希额头的伤口如此狰狞,又会留下怎么样的一个疤痕?这个疤痕会有多大?又要过去多久才能够消弥?
何嘉希被推进了普通病房。
江臣盛打电话叫来助理,两人跑前跑后处理住院和缴费的事宜。把这些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就听到何嘉希已经清醒了的消息。
江臣盛于是又返回病房门口,陈寅依旧守在门口,见他来到之后,朝他点头:
“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江臣盛连忙阻止:“先等等,一会我有事找你。”
原本以为陈寅听到,会直接走人或者出言讽刺几句。
没想到陈寅竟听话的停下脚步,还真就准备等着了。
江臣盛再次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陈寅朝门口方向比划手势:“快进去吧,里面的人只愿意见的人是你。”
“我不会偷听的,我到那边的电梯口等你。”
陈寅说完,转身走远。
来不及探究陈寅这态度的转变了。
江臣盛决定无论如何,首先要果断划清和何嘉希的关系。
他上前。推开病房房门。
何嘉希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听见动静,他的眼睫毛微微一颤,却一言不发。
江臣盛其实很少见到他这样沉默。
男人走上前替他掖了掖被角。
两人一时无言。
还是何嘉希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来都是由他来发起的,这一次,也由他来结束吧。
“盛哥,对不起,一直以来,我给你添了太多的麻烦,这一次搞成这样……”青年苦笑了一下,“我是真心的后悔了。”
江臣盛望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差点犯罪了,就差一点。”
“差一点。我们就连这样面对面沟通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知道,盛哥。我很庆幸。我在最后关头清醒了过来,踩下了刹车,陈寅……”在提到这个人名的时候,何嘉希似乎非常艰难的才将其从口齿间挤出,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轻颤,“如果他还愿意见我,出院后,我会去找他赔礼道歉,如果他想起诉,我也会承担自己的责任。”
“他不会的,你们的事说到底怪我,是我处理得不好。”
“但是嘉希,抛开其他不谈,我们两个的关系,需要认真的谈一谈。”
江臣盛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
何嘉希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江臣盛看着他,语气平静:“都是成年人,我就直话直说了。嘉希,我们很合拍。这几年相处得很愉快。这一点相信我们都能达成这个共识。”
“可是这种感觉不是,并不是你以为的爱情。”
听到这里,何嘉希的眼圈瞬间变红了。
他抬起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江臣盛,摇摇头。
“你只是因为占有欲罢了,听我说。嘉希。不要逃避,抬起头,看着我。”
江臣盛伸手去轻轻搭在何嘉希的肩膀,力度不重,却牢牢的将他按在了原地,逼迫他不得不固定视线和自己对视。
“你还太年轻了。嘉希,你拥有很多,未来,你可以拥有更多,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告诉我,你只是一时的生气,和不甘心作祟。对吗?”
何嘉希无处可逃,他被迫和眼前的男人对簿公堂,被迫撕开自己狼狈脆弱的内心,他的耳朵里充满着江臣盛宛如恶鬼的提问,一句句的逼问,他要逼迫自己给出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他额头伤口的疼痛似乎加剧了,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换做以前,他绝对要哭闹要撒娇的。
他好痛,伤口好痛啊,心口也好痛啊。
可是如今,他已经因为冲动而付出代价,他不仅自己受伤住院,甚至差点背负上一条人命——而眼前这个人,他正是捏准了自己的把柄,他在理直气壮的等着自己,等着自己主动说出那个划清界限的答案。
“是的,我不爱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何嘉希眼前一阵阵发黑,一字一句的说出标准答案。
接着他看到男人露出如释重负的脸色。
那双紧紧握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终于缓缓放开。
何嘉希倒回病床上,大口喘着气。
他死死咬着下唇,大滴大滴的眼泪砸了下来。
“江臣盛,我恨你。”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泪珠滚落,视线短暂清晰的一瞬间,正对上男人站起身时那张温和的脸。
“乖孩子。”男人说。
江臣盛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扣好袖扣。
“嘉希。x市的那一家设计公司的工作,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他似乎对何嘉希的哭泣视若无睹。
“我,我会去的。”何嘉希边哭边打嗝,艰难地说,“盛哥,我会去的。”
江臣盛嗯了一声。然后站定。
“嘉希,我给你十分钟时间,冷静一下,你要冷静下来,才好跟我讨要东西。我不想亏欠你任何东西,无论是情感,还是金钱。等你养好病,去到新城市发展,你要彻底放下这里的所有一切,继续做回那个最耀眼的何嘉希,明白吗?”
何嘉希整个人缩成一团,想把泪逼回去,他死死的咬着下唇。
他知道,江臣盛说的没错。这个该死的男人居然说的很对。字里行间,都在切实的为自己而考虑。
呵呵,他要冷静下来,他要想一想,要什么东西,他要漂漂亮亮地退场。
两人竟就这样,诡异地对峙了整整十分钟。
病房里静得让人心慌。只有何嘉希那点几不可闻的抽噎声,消毒水的气味渗透在每一个角落,令人发闷,窒息。
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慢慢凝固成一堵冰冷的、看不见的墙。
何嘉希在他这辈子都没想象过的场景里,迅速平静了下来。
在一间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单人病房里,在他曾以为遇见真爱的男人前面。
他的胸腔里的爱意瞬间消逝了,随即翻涌上来的是满腔的恨意。
他突然想明白,导致自己变的如何狼狈不堪的人,正是眼前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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