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伤心。

    欣赏一朵娇室玫瑰被风暴席卷摧残的样子，是陈寅的乐趣所在。

    所以代价由制作者本人买单。

    “对不起，是我实在是太想成为你了。”陈寅顺着何嘉希的话，温顺的道歉。

    这轻飘飘的道歉显然无法安抚一个正处于暴怒状态的人。

    何嘉希闻言，不怒反笑。

    “想成为我啊。”

    “你早这么说啊，我今天就带你一起玩一玩。让你体验一下我的生活，怎么样？”

    陈寅没有异议，他脱下蛋糕店制服，跟老板请了假，然后乖巧的跟随着何嘉希坐上他的车。

    何嘉希一路开着豪车横冲直撞，带着人直接杀进一家常去的ktv包厢。ktv包厢里已经很热闹了，何嘉希推门进去的时候，沙发上横七竖八坐了一堆人，有男有女，桌上摆满了果盘和酒瓶，见了他进门，都纷纷热情的招呼起来。这群人都是人精，尽管都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但这位少爷显然没有要介绍的意思，几个人交换了眼神，识趣的没有开口询问。

    何嘉希叫陈寅紧挨着自己坐下，显得和他很亲热的样子。他四周望了一圈，笑着说：

    “在玩国王游戏啊？我们也加入吧。”

    游戏开始了。酒一杯接一杯下去，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何嘉希开始觉得无趣，提议把单纯的罚酒升级成了真心话大冒险。一个喝红了脸的男生刚被罚给通讯录里随机一个人打电话表白，挂掉电话后全场笑得前仰后合，坐在陈寅旁边的女生都笑得靠在了他身上，她感觉自己撞到了一个僵硬的石雕身上，撞的她的肩膀又麻又痛，她嫌弃的瞪了陈寅一眼，心中吐槽何嘉希是去哪找来的怪人。玩都玩不开，无趣的要死。

    女生转身跟别人换了座。

    这群人是不知道疲倦的。他们玩了一把，又一把，不知道过了多少轮。直到某一局翻牌时：

    陈寅看着自己手里的牌，点数最小。

    何嘉希翻开自己的牌，点数最大。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两个人身上。谁都知晓何嘉希的性子，他憋到现在肯定是为了整个大的。

    何嘉希笑着把手里的大王牌扔到桌上，用手示意陈寅往右边看：“陈寅，跟你旁边那位——接个吻吧。”

    陈寅旁边坐着，是刚才跟女生换座的一个耳钉男，听到这句话之后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手从桌上缩回来，不知所措地看了何嘉希一眼，又看了陈寅一眼，整个人不敢有什么动作。

    陈寅没有动。他坐在原地，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音乐还在响，屏幕上的v自顾自地播放着，没有人去关，也没有人去唱。

    一秒。两秒。三秒。

    包厢里的气氛从微醺的燥热骤然降到了冰点。

    何嘉希往右倾身，伸手过去，一把掐住了陈寅的脸蛋。陈寅的脸颊本就没什么肉，被何嘉希用力一掐，指节陷进去，挤出两个深深的凹陷。

    “这就不敢了？”

    “不是说想要学我吗？”

    “接个吻都不敢？这么废物？”

    何嘉希终于看清了陈寅的眼睛。不知道何时，他摘下了眼镜，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完全暴露在包厢迷离的灯光下——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深黑而亮，和平时教室里那个阴沉沉的、面目模糊的书呆子判若两人。

    他平时就是用这双眼睛含情脉脉的勾引江臣盛的吧。

    何嘉希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

    “这个游戏没意思，换一个。”

    他松开陈寅的脸，优雅的抽出一张湿巾擦拭干净自己的手指，完事了，才悠哉的把手掌举高，伸直五根手指。

    “就玩那个吧。neverhaveiever。”灯光下，何嘉希的笑容迷人且危险，“每个人说一件做过的事情，其他人做过的就弯下手指，没做过的不用弯，看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提议的人最先开始。何嘉希靠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x的，弯一根手指。”

    包厢里安静了半秒，然后炸开一片暧昧的笑声。有人低头偷笑，有人用手肘捅旁边的朋友，有个女生捂住了嘴。笑完之后，大家陆陆续续地弯下了手指，除了陈寅，他没有任何动作。

    何嘉希瞥了他一眼，暂时还没发难。

    游戏便继续。又过了几个人，然后轮到了陈寅。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会做蛋糕的，弯一根手指。”

    众人一愣，随即炸开嘲讽的笑声。

    “好土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天啊——哪来的贤妻良母型。“

    “不是，现在谁还自己做蛋糕啊？买一个不就行了。”

    基本没有人弯手指，包括何嘉希，但是他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

    这不就是挑衅吗？而且这包含的挑衅的意味还只有自己知道。

    过完一圈，再次轮到何嘉希发言。他把酒杯放下，扭过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寅，一字一句地说道：

    “勾引过别人男朋友的，弯一根手指。”

    然后何嘉希自己弯下了一根手指。他把那根手指折下去的时候，动作很慢，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陈寅。

    这下，就连其他所谓玩得开的人脸色都不好看了。左看右看，互相使着眼色，有人张嘴想打圆场又闭上。然后稀稀拉拉地，有几个人局促地弯下了手指，做动作的同时，低下了脑袋。

    陈寅依旧没有动作。

    何嘉希也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了几秒。

    “你不是想抢我男人吗？”何嘉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清清楚楚，“你不是想当小三吗？”

    他往前又倾了一点。

    “怎么不弯手指呀，陈寅？敢做不敢当吗？”

    最后几个字，他念得很轻，像是对着情人的呢喃，又像是毒蛇终于朝着自己的猎物吐出了舌信子。

    游戏继续。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了这人胆大包天，居然敢撬何嘉希的墙角，自然不会对他再客气。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语言上的、动作上的羞辱，轮番上阵。

    陈寅整个人都浸泡在了酒精的迷幻世界里。他微眯着双眼，只感觉天旋地转，周围光怪陆离的画面，人形，都仿佛化作地狱恶犬，对着他咆哮、撕咬，恨不得将他啃噬殆尽。

    何嘉希叫他站到桌子上跳舞。

    他就站上去，摇摇晃晃地跟着ktv的音乐，滑稽的摆动着身体。

    在一声声嘲笑声中，他也跟着开心地笑起来。

    有人也站上来，朝他的头顶淋下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头发淌过脸颊、脖颈，浸透衣领。被这种冰冷而湿漉的刺激中，他混沌的脑海清醒了一秒。他看见自己的手机正被何嘉希抓在手里。何嘉希正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举起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是他的通讯录界面：

    “你居然主动存了他的电话号码啊——怎么连备注都不敢打？害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从来没拨通过？有贼心没贼胆可不行。陈寅，我帮你打过去吧。”

    陈寅停下了动作，呆愣愣地看着他。

    何嘉希示意其他人关掉音乐，在异常安静的ktv包厢中，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然后，居然真的被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的沙哑。

    这一刻，何嘉希的牙齿几乎要咬碎了。

    但是紧接着，江臣盛冷漠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你是哪位？为什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

    闻言，何嘉希的嘴角重新勾了起来。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举高了一点，点开免提。

    电话那头等了几秒，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忙音变成了一片死寂。

    何嘉希扬起了大大笑容，他把手机丢回陈寅的脚边。

    “电话的主人好像并不认识你呢，陈寅。”

    陈寅则面无表情，几秒钟后，他朝着何嘉希跪下下来，他跪得很干脆，没有任何缓冲，膝盖直接砸在了ktv茶几坚硬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给吓了一跳。

    陈寅低垂着头，他缓缓开口：“对不起，我越界了，我痴心妄想，我不配。”

    似乎有一滴眼泪砸到了桌上，可当他扬起头，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表情，仿佛刚才那颗眼泪就是一个错觉。

    陈寅接着问何嘉希：“你还想要我做什么，我照做就是了。”

    何嘉希有点愣。他伸手摸上陈寅的脸颊，他的手指触摸到了残留在上面的温润水痕。

    那不是错觉。

    何嘉希低声说：“别再做你那个狗屁蛋糕了，好吗。”

    “好。”陈寅不假思索的答应。

    那天晚上我想跟你接吻，对不起

    人一旦忙起来，昼夜颠倒，时间便流逝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