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希托着腮，目光落在场上，眼睛飘忽。

    他隔个几十秒就看一眼手机屏幕，拇指划一下，没有消息，锁屏。过一会儿又按亮，再划一下，还是没消息。

    场上又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周围一片叫好声。何嘉希连眼皮都没抬，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机边沿。

    又等了不到五分钟。

    他又把手机翻过来了。

    屏幕亮着，通知栏空空荡荡的。他盯着看了两秒，正准备再扣回去——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何嘉希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了。

    他那种懒洋洋的、百无聊赖的气息一扫而空。他腾地站起来，抓着手机就往看台侧边的台阶走，步子又快又急，下台阶的时候几乎是蹦着下去的。

    周围几个同学先是一愣，然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得了，一看何嘉希这个春心荡漾的状态，肯定又跟他家那位有关——

    何嘉希拐进人少的角落，连忙拨通了某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嘟了两声，被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边是个男声，音色低沉，说了什么却叫人听不清。

    只知道何嘉希在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肩膀就软了下来。方才在球场上那个张扬得不可一世的少年，此刻像一只被挠到下巴的猫，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的——

    “盛哥”他开口，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待会儿来学校接我嘛。今晚来我家吧——”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句什么，何嘉希的嘴角翘起来。

    “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上一点嗔怪，“我特别想你 ，来接我吧。”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

    “嗯……知道了……那我等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何嘉希挂了电话，心满意足地朝来路走回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知多少倍。

    ——

    排球馆里，陈寅把拖把的水拧干，靠在墙角。

    他直起腰看了一眼自己打扫完的场地——地板很干净，一点水渍都没有。

    他其实有点强迫症，为了那桶泼在地上的水，他不得不多花了一倍长的时间完整的拖了两遍地。

    希望没有耽误时间。陈寅抬眼看了一下挂在场馆的钟表，他今天晚上七点半有个兼职面试。

    还好，时间来得及，他还来得及去食堂吃个晚饭。

    只是眼前有个当务之急要处理的事情。

    陈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肩的位置。

    那块黑色的球印还在，随着他劳作后的轻微出汗，污渍更是变得难以忽视。

    就这样去面试，会被人直接赶出来的吧。

    陈寅下了排球馆大门的台阶，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他准备去主教学楼一楼的男洗手间，在那里把衣服上的印子搓一下。

    天虽然还没全黑，但也临近傍晚了。主路上零零星星走着几个人，有的是提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周末了，很多人都回家或出去玩了。

    陈寅不需要回家，他周末要忙着找兼职赚钱。

    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没人。

    陈寅走到镜子前，捏着t恤下摆，犹豫了两秒，然后飞快把衣服从头顶脱了下来。

    一些人存在就是耀眼本身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水头的稀稀拉拉的流水声。

    一个赤裸上身的少年正站在洗手池面前。他很瘦，低头弯腰的时候，肩胛骨的轮廓微微凸起，皮肤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白得过分。

    挤了两泵公用的洗手液，陈寅就着水搓洗衣服肩头那块污渍。

    第一遍虽然已经干净了不少，但是印子还在，于是他翻来覆去搓了几遍，直到污渍再也看不见，他才关了水龙头，把衣服用力拧了拧。

    t恤是湿的，摸着都透露着一股凉意。陈寅却丝毫不在意，就这么套头穿上了。

    他低头，正准备继续拧着身上衣服的下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

    陈寅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眼睛，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洗手间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个子很高，经过门沿都需要轻微俯身。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臂线条不太像是学生的体格。面容上看起来比学校里的学生大一些，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或者再年长一点。

    男人的目光正巧合也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间从陈寅的后背缓缓滑过，经过肩胛骨，经过收窄的腰线，经过湿t恤下若隐若现的皮肤。

    莫名的，陈寅感觉到一丝压迫感。

    他没说话，只是往旁边一挪，给别人让开位置。

    男人走上前，打开水龙头洗手。

    陈寅的视线开始被男人的手吸引，那是一对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的双手。只见这双手按压两下洗手液，开始互相搓揉，很快揉出白沫。

    陈寅拧衣角的动作缓缓的停下。

    白色液体流淌在这双手上，真漂亮啊。

    ——

    可惜，白沫很快就被洗净了。

    陈寅心中忍不住惋惜。

    那双手在冲洗干净后却没有立刻收回去，水珠串成线从漂亮的指尖轮廓上面滑落。直到陈寅迟钝的反应不对劲，目光顺着那双手往上移，撞进男人的眼眸里，陈寅才意识到，自己突兀的行为全被这人看在了眼里。

    陈寅连忙尴尬的转移开视线。随即，男人的声音响起。

    低沉，很好听——

    “麻烦让一让。”

    “。”陈寅狠狠后退了一大步：“抱歉。”

    男人却猛然上前一步，拉进了和陈寅的距离——

    陈寅忍不住的屏住呼吸，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超出陌生人该保持的距离。他看着越靠越近的男人，然后，男人伸手，从他身侧的纸巾盒中抽出一张纸巾。

    陈寅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抽纸巾。

    不料，男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保持着这个动作，又深深的看了陈寅一眼：

    “你这样穿不冷？”

    陈寅有些惊异于陌生男人的主动搭话，想了想，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男人便没再说什么，擦干净手后，随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迈着长腿走出了洗手间。

    确认男人已走远，外头没动静了，陈寅才重新抬头，无奈的瞪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这没出息的样子。

    ……但是没办法，谁叫自己是手控呢。

    刚才那个男人的手，属实极品，自己有点喜欢。

    陈寅又开始回忆起男人的外貌条件，同样也是很优越。

    这样的人如果曾经出现在学校里，陈寅不可能没有一点印象。这个时间出现在教学楼卫生间这种地方，他猜测有可能是其他院校的新来的老师，还怪有气场的。既然是本校的，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见到吧。不说别的，光是看一眼他的手，就很得劲。

    ——半小时前。

    江臣盛把车停在校门口对面的临时车位上，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他向来习惯早到。这个时间点，校门口还没什么人，夕阳把前窗的玻璃照得反光，晃得人眼睛不舒服。江臣盛把墨镜摘了扔在副驾上，想着干脆进校园里走一走——这学校他来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接人就走，正儿八经逛一逛倒从来没有过。

    直到走进校园开始参观，江臣盛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不愧是以设计享誉盛名的知名院校，主教学楼建筑的设计辉煌大气，气派中不失高级感，光是行走在这些建筑物之间，就足够让人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江臣盛沿途一边漫步一边欣赏，途径篮球场时，单手接住了一颗飞出球场的篮球。

    球场里有人大喊：“不好意思了，老师——麻烦帮忙丢回来吧！”

    是一群正在打球的大学生，他们大抵是把江臣盛认作是学校职工了。

    江臣盛看了一眼手里的球，球面沾了一层泥渍，自己的手也不可避免的脏了。他轻微的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把球朝喊话的方向用力抛了回去。

    然后他环顾了一圈，调转了方向，朝最近的教学楼走过去。

    教学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只亮着几盏节能灯，江臣盛顺着指示牌走到走廊尽头，洗手间的门半掩着，日光灯的白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正要推门，手搭上门板的那一瞬，他停住了。

    门缝的宽度大概有十厘米。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里面的场景。

    一个青年站在里面。他很瘦，非常瘦。上半身赤裸着。他正低着头做着什么，动作很专注，完全不知道门口站着人。

    江臣盛的目光于是在他后背放肆的停留。

    肩胛骨的形状很分明，像是蝴蝶翅膀收拢时的轮廓。腰身收得很窄，侧腰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光线在那里打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随着青年的动作，后背的肌肉在皮肤下面轻微地牵动着，牵出一层很薄很薄的肌理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