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也买了两箱烟花，但舒乐喝了酒，整个人看上去晕晕乎乎，想必没精力出门放，索性没告诉对方，留到明天也能放。

    又过了几分钟。

    虞纪安想，他或许误会舒乐了。

    虽然某人到现在都没睡着，但睡觉的态度还是很认真的，鞭炮响成这样也没趁机睁眼撒泼。

    他盯着天花板，半晌，觉得没意思，脖颈一转，盯着舒乐。

    不知过了多久。

    昏暗的卧室内，忽然响起一道闹钟，混在越来越多的烟花声里。

    虞纪安一顿，顺着声音来源低头，看见了舒乐的枕头。

    也是在他低头的瞬间，假寐半天的人倏地睁开眼睛。

    “学长，新年快乐。”舒乐睫毛一动，闹钟都来不及关，飞快地说出几个字。

    完整说完，他才手忙脚乱去枕头底下摸手机。

    照亮半边天空的烟花终究还是透过了厚重的窗帘，点亮室内，也点亮了舒乐会说话的眼睛。

    虞纪安凝视着那双琥珀一般的瞳孔，整个人恍惚一瞬。

    隔了好几秒才接上那句话：“舒乐，新年快乐。”

    “谢谢学长。”

    舒乐关掉闹钟，手机抛到床头柜上，转身缩回来，挨着虞纪安。

    舒乐想了想，说：“学长，我喜欢跟你一起跨年。”

    话毕，似乎觉得不够全面，他重新补充：“也喜欢你。”

    虞纪安大脑轰地一下，被舒乐的话弄懵了。

    “你说……什么？”

    舒乐完全不觉得他的话有问题：“喜欢你呀。”

    虞纪安的心跳从未如此之快，仿佛忽然松开被按到底的弹簧，跳动的轨迹瞬间乱了。

    舒乐疑惑：“你不喜欢我吗？学长。”

    他已经把虞纪安当作自己在北城最最好的朋友了，如果对方说不喜欢，舒乐恐怕当场就会哭出来。

    “喜欢的。”虞纪安回答。

    “我就知道！”

    虞纪安低低地“嗯”了一声，接住扑过来的舒乐。

    两人凑得很近，鼻尖近在咫尺，呼吸缠绕。

    虞纪安的大脑说不空白是假的。

    他鬼使神差地低头凑过去，舒乐也不躲，光眨巴着眼睛看他。

    他知道舒乐的喜欢不是那个意思，临门一脚时，动作顿住，最后歪了一下脑袋，温热的嘴唇印在颗梨涡上。

    时间顷刻间变得漫长，烟花蹿上天空炸开，像一场淅淅沥沥的彩虹雨。

    舒乐的眼睛一直没闭上，细密的睫毛也在诉说疑惑，颤个不停。

    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虞纪安就退开了。

    除夕的烟花少说得陆陆续续响到两点。

    两个人几乎忘了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

    舒乐整个人窝在被子里，睡得两颊泛红。

    他倏地睁开眼，眼珠缓慢又迷茫地打量一圈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主卧！

    反应过来后，舒乐双手举过头顶，蹭着床垫伸懒腰。

    昨晚喝的酒不算多，远远到不了断片的程度，不过头一次喝醉，舒乐记忆难免有点模糊。

    他记得……

    昨晚说完新年快乐，他抱了学长一下，然后学长过来和他蹭了两下头。

    舒乐只在村里小狗身上看见过这种交流方式，没想到学长也会。

    后来烟花响得人心痒，两个人还去露台坐了一会儿。

    他冷得不行，学长用大衣裹他，帮他暖手脚。

    舒乐转头，扫了眼隔壁的虞纪安，薄薄的眼皮闭着，还没睡醒。

    安静的清晨，舒乐躺在虞纪安的床上。

    一想到学长昨天冒着寒风回来陪他，他就好感动。

    舒乐一时感性没忍住，脑袋闷不作声侧倒在枕头上，微微流泪。

    虞纪安很快就感觉到手臂上的微微颤抖。

    他一顿，也不装睡了，支起头看过去：“怎么了？”

    他明明没出声，怎么把学长哭醒了。

    舒乐红着一双小鹿眼转过头来：“学长……”

    虞纪安顿时心一沉，舒乐是不是回过神了，发现接受不了他昨天的举动。

    是他太冒失了，不该趁舒乐脑子不清醒做不该做的事。

    舒乐完全不知道虞纪安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他抽抽搭搭调整好呼吸，语气真诚：“……学长……你是我交到的，最好最好的，朋友！”

    说句实话，舒乐偶尔觉得虞纪安比他还像村里出来的老实人。

    这么豪华的大别墅，居然让他白吃白住。

    昨晚他说冷，就给他开空调。

    虽说本来就有地暖，而且后面没多久舒乐就嫌热让他关了。

    收获一张好友卡的虞纪安看着感动落泪的某人，沉默了。

    他胳膊都麻了，装睡半天观察对方。

    结果舒乐一觉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跟他确认两人依旧为纯洁的好朋友关系？

    躺一个被窝，枕手臂的好朋友？

    “学长，你怎么了？”舒乐发现虞纪安脸色不太好，担心地凑过去询问。

    坚强的虞纪安吐出一口浊气：“被你的发言感动到了。”

    舒乐一时不太好意思，挠挠头：“我就……随口一说。”

    “不过学长喜欢听的话，我以后天天告诉你，我们是最最好的朋友！”

    “……”虞纪安木木地回答，“谢谢？”

    哥哥

    舒乐靠着虞纪安的手臂，兀自感动半晌，忽然反应过来今天大年初一，不能流泪。

    他要起床了，去热甜汤，自己一碗学长一碗，还好昨天煮得多。

    舒乐哼唧两声，略带鼻音，他一贯喜欢赖在床上滚来滚去。

    忽然一转身，整个人倒进虞纪安怀里。

    他本来就枕着对方的手臂，现在几乎靠到了人家胸膛上。

    地暖加持下，虞纪安的睡衣不厚，确切而言是春秋薄款。

    舒乐这么一靠，强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传来，脸颊像被什么小颗粒的东西戳了一下。

    舒乐一顿，视线缓缓向下。

    “……”

    他脸烧了烧，迅速从床上弹起来：“学长……我先起床了！”

    舒乐趿拉着拖鞋落荒而逃，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他又对学长耍流氓了！

    虞纪安偏开头看向窗外，片刻又偏回来看门口。

    确保门外没人，他才动了动微麻的手臂，起身坐在床沿，抬手穿过发间向后捋，接着默默扯了一把胸前的睡衣。

    这算亲密接触了吗？

    落荒而逃的舒乐一直跑进次卧才停下。

    他砰地重重掩上门板，后背紧紧贴住，像在防止有人开门。

    静谧的次卧内，一道喘气不轻不重，好半晌才安静下来。

    舒乐拍拍心口，安慰自己。

    虽然他没跟其他朋友一块儿睡过觉，但好朋友嘛，而且都是男生，睡一起挺正常的。

    枕手臂也很正常啊，这个姿势那么舒服……不就是无意间脸颊碰到了学长的——咳咳。

    舒乐抿抿唇，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对准脸颊轻轻一戳。

    指腹碰到那个位置的一瞬间，他好不容易沉寂下来的脖颈再度烧起来！

    舒乐立刻撒开手，疯狂摇头把某些不道德的念头赶出去，跑到衣柜前动作很大地翻出今天的新衣服穿上。

    洗漱完毕，舒乐用梳子把蹭得乱七八糟的后脑勺梳顺。

    随后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悄悄探头朝隔壁看。

    隔壁门开着……他绕过去，发现里面已经没人了。

    虞纪安起得比他还快！

    舒乐赶忙跑下楼，他的甜汤再不热就要吃午饭了。

    等舒乐到厨房，虞纪安已经在处理食材了。

    大理石台面上的微波炉，透明面板里头亮着灯，里面放着两碗他昨天熬好的甜汤。

    舒乐放下心来。

    他观察着虞纪安，神色平常，眉眼放松，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一看就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心上。

    对方如此坦荡，舒乐那些莫名其妙的脸红和心跳反倒显得格外奇怪。

    他干脆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扬起笑走过去。

    昨晚他喝了酒，对于虞纪安突然到访这件事，没怎么探究。

    现在清醒了，难免多问两嘴。

    结果虞纪安想了想，说他今天下午还得回去。

    “啊……？”

    舒乐瞬间耷拉个脸，头发都没精神地垂下来。

    舒乐长得温和，眉眼一耷拉显得格外郁闷。

    虞纪安觉得好笑，下意识抬手去揉他的头。

    快要摸到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笑容滞了一下。

    不对，不能摸。

    片刻，虞纪安借着收手的动作捻了一下对方后脑的发丝，淡声道：“要走亲戚，你见过的，我舅舅。”

    “记得，上次综合大楼的老师。”

    得知虞纪安下午要走，舒乐格外珍惜眼前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