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照上的舒乐比现在青涩一些，端正且精致的五官不带美颜扛住了小县城照相馆的相机。

    虞纪安抬头，修长的手指莫名将帽檐往下压了压，深邃的眉眼隐匿在阴影里，才接着看他。

    这一看就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舒乐的穿着打扮很干净，衬得整个人清爽漂亮，又不失老实的气质，尤其在一众黑成碳的新生里格外突出。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私底下问题比十万个为什么还多，缠人得很。

    舒乐停下默念，警惕地抿抿唇，余光颤了一下。

    那个人为什么一直看他。

    难道他的衣服穿得不够得体？

    舒乐瞥了眼附近同来面试的校友，不由得懊恼。

    早知道应该听取贾博文的建议，借他的正装撑撑场面。现在好了，只有他穿的是t恤，其他人至少也是一件白衬衫。

    面试准时开始。

    旁边的学生会副会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就看见虞纪安挑出了一份报名表。

    他心中了然，露出一副“我是会长肚子里的蛔虫”的表情。

    副会长清清嗓子：“学生会面试现在开始，还没到的一律按迟到处理，不用来了。下面叫到名字的上台，面向面试官。第一个，舒乐。”

    蹬！

    舒乐站起来，呆毛摇了摇。

    天哪他是第一个，打算听别人面试稿偷师的念头泡汤了。

    舒乐下意识舔舔嘴唇，忽觉这样不够稳重，又飞快端正嘴巴。

    他走上台，脱稿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副会长满意地点头，问他：“舒同学，请问你有什么过人的特长吗？或者说你擅长什么？”

    特长？

    舒乐一个村里来的，能有什么特长，擅长插秧算吗？

    他还会放牛，十里八乡就他小时候跟牛混得最好。

    他纠结地想了半天。

    虞纪安收回眼，笔尖轻轻点在报名表上：“特别擅长问问题。”

    副会长扭头：“？”

    是他听错了吗？会长小声叨叨啥呢？

    或许是从小听着流水鸟鸣长大，舒乐听力很好，自然没放过那一句。

    舒乐：“……”

    他抬头，恰好跟黑帽子男人对上视线。

    黑帽子肯定没料到他能听见，跟他对视表情都没变一下。

    好凶。

    舒乐心道。

    他看着那张学生会会长的名牌。

    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一个农民，斗不过校园小领导。

    看来这个学生会他是进不去了。

    会长

    面试略带惊吓的过去，舒乐基本不抱希望，只怀揣着一点小期盼。

    那个副会长听他自我介绍的时候一直在点头，似乎对他挺满意的。

    万一正副意见不合，该听谁的？学生会不至于是一言堂，如果投票的话他还有希望。

    夜里，舒乐把椅子挪到朱和风旁边，跟对方一起玩了一个小时的森林冰火人。

    结束后，他爬上床，柔软的头发散落在枕面。

    小农村人思来想去，最担心的就是那个看上去不好惹的学生会长暗箱操作。

    舒乐第一次接触严肃的半职场环境，很多东西一知半解。

    室友们看着也跟学校部门不搭边，想必问不出什么。

    舒乐翻出手机，忐忑地打出一行字，发送给他的“百科全书”。

    “百科全书”也是某个校部门的人，想必他们之间都认识。

    【舒乐：学长，今天学生会面试的时候，有个黑帽子一直瞪我……】

    【舒乐：他会不会暗箱操作把我卡出去？】

    正在处理学生会事务的虞纪安瞥了眼手机：“……”

    他大发慈悲地回复：【你多虑了。】

    【舒乐：非也，他乃学生会会长。】

    【虞纪安：他对针对一个古风小生没兴趣。】

    舒乐突然在上铺咳嗽起来，切换回现代的说话方式。

    颇为严肃地打字：【那他对于针对一个农村小伙有兴趣嘛？】

    发现对面担忧得真情实感，虞纪安叹了口气，捂住额头。

    【看你几眼罢了，能怎么针对你，把你拉去犁地么？】

    回想起舒乐的报名表爱好一栏，居然填了个犁地，虞纪安不由得一阵无语。

    他都怀疑舒乐之所以能进学生会面试，是因为填写报名表信息真实到离谱。

    【舒乐：当然不是！】

    犁地算什么针对，让他去农学院犁地那叫给他一个发挥特长，展示自己的机会。

    【舒乐：我怕他把我卡出去。】

    【虞纪安：不敢。】

    他怕被缠着问问题，直到烦死。

    舒乐偶尔在聊天中，不太能跟上城里人的思路，没等他想通“不敢”是什么意思，新消息又来了。

    【a：明天见个面。】

    舒乐愣了愣：【明天我满课诶……】

    【a：你之前说的吃饭，我有时间。】

    【a：顺便通知一下面试结果。】

    舒乐一听，当场改口：【好！晚上好吗？我亲你吃晚饭！】

    学长终于有空了！还帮他问了面试结果！

    他是第一个收到面试结果的新生，其他人都得等两天后！

    对面正在输入中跳了跳，片刻，一条消息弹出来。

    【a：亲我就不必了，晚饭可以。】

    舒乐定睛一看，打错字了。

    唔……

    -

    晚饭地点舒乐千挑万选，一系列考察过后，敲定了校内广受好评的自助旋转小火锅。

    小火锅在北区，他不确定学长是南区还是北区的。

    为防止对方找不到地方，提前几小时就把查到的地址发送了过去。

    一下课，舒乐就收拾书包走到教学楼外面的公交站牌。

    没错，小农民已经知道有校内专用公交了。刷校园卡，1元一趟。

    舒乐到的时候小火锅只剩几个空座，他连忙告诉老板有两个人，并坐了进去。

    舒乐给自己选的是酸酸甜甜的番茄锅。

    他十分妥帖，早在挑选好晚饭地点时，就询问了学长喜欢的锅底。

    老板端出一小锅飘着红油的麻辣锅底，放在他隔壁。

    番茄锅很香，不停旋转的履带上餐食琳琅满目，舒乐眸子发亮，快看呆了。

    他夹了好多想吃的东西，放到盘子里。先不下锅，学长还没到，他一个人开煮不礼貌。

    不知道学长长什么样子……

    舒乐托着下巴走神，忽然一顿。

    忘记跟学长交换今天穿什么颜色衣服了！一会儿该找不到人了。

    舒乐赶紧连上旋转小火锅的wifi，用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衣服拍了一张，又拍了一张台面，发过去。

    【舒乐：我在这！】

    半分钟后。

    【a：知道。】

    消息刚来，舒乐头顶便投下一片阴影。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紧接着整个人噔的一下。

    番茄锅咕嘟咕嘟冒泡。

    舒乐不太礼貌地盯人看了半天，舌头打结：“会、会长？！”

    “嗯。”虞纪安应了声，泰然自若地拉开椅子。

    舒乐内心比番茄锅还要沸腾。

    学长告诉他顺便通知面试结果，没说是把会长摇过来亲自过来通知啊！

    学长面子这么大吗？农民内心受到一万点震撼。

    舒乐悄悄往青年头上暼。

    会长今天也戴着一顶帽子，和面试那天似乎不是同一顶，但一样的乌漆嘛黑，看着就凶。

    眼看着会长在边上坐下，舒乐蓦地回过神，暗道不好。

    他不知道会长也来，只要了两个座位，这下糟糕了。

    旋转小火锅在学生群体中特别受欢迎，眼下店面内部两个大转盘已经人满为患，找不出一个空位。

    舒乐如坐针毡，屁股长刺，这是学生会对他的职场考验吗？

    虞纪安坐下，神情自然调整火力，拿了一串牛肉丸丢进锅里。

    他瞥了眼旁边盘子里堆成山的生食，以及动来动去、不太安分的舒乐，问：“怎么不吃？”

    舒乐硬着头皮：“会长，还有人没到……”

    虞纪安筷子顿了顿，嗓音透着一股磁性：“我不是来了么？”

    “不是您……”舒乐超小声，“还有个学长。”

    虞纪安先是眉心微蹙，而后反应过来什么，眉眼又微不可察挑起。

    “哦，”他意味深长，“也来了。”

    嗯？

    舒乐转头朝店外望去，阳光下只有一盆老板种的散尾葵，没看见有人。

    他等了半天，收回目光，准备问问清楚，恰好看见桌上会长的手机来了新消息。

    会长没避讳他，手肘撑在桌上，指腹随意地滑动屏幕，解锁后进去就是微信页面。

    会长不愧是会长，消息满满当当，不像他的微信，就上面几排消息框，下面都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