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路昭说，“来兼职几天。”

    那女生还想再问点什么，路昭已经把单下完了，：“请把小票拿好。”

    她只好拿着小票走开去等奶茶了。

    排后面几位的，有个张望的女生，等排到她了，她看着路昭，盯了两秒，忽然开口：“你是路昭吗？你回来了？”

    路昭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疑惑。

    “你不认识我了？”

    路昭摇头：“请问喝点什么？”

    “呃，两杯红豆奶茶，五分糖。”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是我啊，高中同班的陈静。”

    路昭点了单，把小票递过去：“拿好小票。”

    陈静接过小票，没走，站在台边看着他，她心里有点感慨。

    快两年没见了，以前的路昭确实好看，也帅，但瘦，身上永远穿着校服，也不怎么跟人搭话。

    现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脸长开了，也挺拔了，跟以前完全两个样子。

    男大十八变，她又想起来，他家条件一直不好，要不然现在也不能放寒假还回来打工兼职。

    她等了很久，一直想找个机会跟路昭搭上话，可后面排队的人多，路昭的手一直没停。

    好容易到了休息时间，崔栩从后面出来，喊路昭去休息室吃饭，换了人手接替，路昭洗了手，正要推门进屋，陈静又追了过来。

    “路昭。”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有什么事吗？”

    “能加个绿泡泡吗？”

    陈静又接着说，“呃，就是想问下，咱们班的聚会你来吗？”

    路昭想了想：“不知道有没有空。”

    “那加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我通知你？”陈静说。

    “我记得咱有企鹅群吧，群里有通知我会看的，谢谢你告诉我。”路昭说完，推门进去吃饭了。

    崔栩坐在桌边，见他进来，嘴里还嚼着饭：“哥，怎么这么久？”

    “刚被一个高中同学堵住了，问我去不去同学聚会。”

    “去吗？”

    “再说吧。”路昭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

    说实在话，路昭跟高中那帮同学都不怎么熟。

    他高中三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忙自己的事。

    要学习，要保住成绩，成绩好了老师才愿意护着他，有点什么事能帮他说句话。

    还要想办法兼职挣钱，能挣一点是一点。

    班上的人他都没认全，能叫上名字的就那么几个，还都是座位挨得近的。

    其他人跟他也就是点头之交，见面打个招呼，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最后一年最忙的时候，他还抽空去网骗，那会儿是真缺钱，缺到没办法了。

    白天上课，晚上回去做兼职，做完兼职还得挤时间弄那个。

    分身乏术，恨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用，那阵子他连睡觉都在算时间，哪还有空去管班上的人今天跟谁好了、明天又跟谁闹了。

    所以陈静今天追上来问同学聚会的事，他听完第一反应就是不想去。

    去了能说什么呢，聊工作？大家都还没毕业。

    聊学校？聊以前？他跟那帮人也没什么以前可聊。

    坐一桌吃饭，别人推杯换盏说笑打闹，他坐那儿干巴巴地听着，插不上话，还得陪着。想想就累。

    他夹了块辣子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跟崔栩说：“我还是不去了。没什么话题。”

    崔栩抬头看他：“嗯，陪我打游戏呗，奖励我，一科都没挂！”

    “嗯，行！”路昭把骨头吐出来，搁在碟子边上，“群里有人发，我也装死。”

    送酒店

    过年前一晚，家里正忙着包饺子。

    舅舅擀皮，舅妈调馅，路昭坐在桌边包。

    他手很利索，饺子皮摊在掌心，筷子挑一坨馅放上去，手指一捏一合，边沿一掐一挤，一个圆鼓鼓的饺子就成了，立起来稳稳地放在盖帘上，褶子匀称，排得整整齐齐。

    舅妈在旁边看了两眼，笑着说：“你这手艺倒没落下，比你舅舅包得好看多了。”

    路昭说：“那也是得到了你的真传。”舅妈的手艺确实不错，就是以前生活压了一头，食材有限制，现在生活上来了，她买食材舍得了，做菜也越来越好吃了。

    崔栩在旁边凑过来，伸手想拿一个看他包的怎么样，被舅妈拍了一下手：

    “别动，你手洗没洗呢就碰，一点忙帮不上，尽添乱，你去土灶那烧火去，把锅里烧上热水，咱们包完了就下锅。”

    桌上摆了两大盖帘，路昭包的那一排排饺子码得整整齐齐，舅妈包的稍微扁一点，舅舅擀的皮有厚有薄，但也都够用，几个人正忙活着，有人按门铃。

    路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从后院的厨房走过去，到客厅开门，门一拉开，他愣了一下。

    顾清辞站在门口，冬天夜里冷，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他比上次在见的时候更瘦了一点，眉眼的线条也更利了，看着比从前多了些凌厉。

    可那双眼睛一看见路昭，里面的东西就变了，红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他一步跨上来，直接抱住了路昭，抱得很紧，大衣上带着车里的暖气，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叫了两声：“昭昭。昭昭。”

    路昭两只手上还沾着面粉，被他箍得动不了，只能拿手腕去敲他的胳膊：“顾清辞，你先松一点。我手上全是面。”

    顾清辞没马上松，又抱了两秒，才慢慢退开。

    路昭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其实是想缓冲一下。

    他抬头看顾清辞，上下扫了一眼，确认真是他啊，是顾清辞来了，想起他在仓库，还有之前的事，他张了张嘴，问：“你伤好了吗。”

    顾清辞点头：“好了，早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知道的。”顾清辞说，“你过年肯定要回家。”

    路昭站在门口，看着他，想问“你爸让你回来了吗”，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好开口。

    他听沈寂说过，顾清辞被他爹带出国了，那时候顾家不情愿他俩的事，现在这人出现在这儿，也不知道中间又经过了什么。

    他就那么站着，没问出来。

    屋里的崔栩正好端了一帘子，包好的饺子出来，出来放到餐厅的桌上，打算放冰柜冻起来，往外看了一眼：“哥，谁来了？”

    “哥。”没听到回应，他走到门口，一眼看见站在门外的顾清辞，愣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人，当初在医院，自己躺在病床上，就是这个顾先生帮了大忙。

    崔栩赶紧侧身让路：“顾先生来了，哥，你有朋友来，怎么不说一声。”他扭头朝屋里喊，“妈，妈，s市的顾先生来了。”

    舅舅舅妈听见喊声，从厨房里出来，舅妈手上还沾着面粉，在围裙上擦了擦。

    舅舅看见顾清辞，脸上的表情先是意外，然后就是高兴，搓着手迎上来：“哎呀，是顾先生！快进来快进来。”

    “昭昭，你也不早说，咱们可以多准备点菜，你看这，刚还在包饺子呢。”

    崔栩已经朝冰箱那边走了：“我去拿虾出来。”

    顾清辞站在客厅，摆了摆手：“阿姨，不用忙了，是在包饺子吗？”

    他往餐厅那看了一眼，桌上摆着饺子，刚包好的那一排饺子整整齐齐地立在盖帘上，褶子捏得细匀，一个个圆鼓鼓的。

    顾清辞的目光在那排饺子上停了一下，“以前昭昭也包饺子给我吃过。晚上怎么吃，我就怎么吃就行。”

    舅妈连连摆手：“这怎么能行，您是客人，怎么能这么凑合。”

    “真没事。”顾清辞说，“我一会儿还有点事，不用折腾。”

    舅妈还想说什么，舅舅在旁边拉了她一下，朝她使了个眼色。

    舅妈就把话咽回去了，转头说：“那行，剩下的饺子等会儿再包，先吃饭。”

    灶上两口大锅都点起来了，一边烧水准备下饺子，一边舅妈快手炒了个木耳鸡蛋，又拍了个黄瓜，切了一盘卤牛肉和香干，一样样摆上桌。

    饺子煮好了，端上来三大盘，热气腾腾的，皮薄馅大，一个个饱满挺立，皮没破，馅没漏。

    顾清辞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尝什么很久没尝过的东西。

    路昭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舅妈在旁边招呼着，让他多吃点，他就应着，又夹了一个。

    吃完饭，顾清辞就起身告辞了，他跟舅舅舅妈道了谢，推门出去，助理已经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了，礼盒都搬到了客厅。

    他回头看了路昭一眼：“昭昭，我有话想跟你说。”

    路昭回头跟舅舅说了一声：“我送他们去酒店。”舅舅点点头。

    家里其他房间虽然打扫了，但人家难免住不惯，留宿的话也就没说，路昭穿上外套，跟着顾清辞出了门。

    外面冷，顾清辞走到车边，没急着上车，转过身，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路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