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琳没纠正他，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哦，那听起来不错。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路昭又想了想，说了一个菜名，又补了一句。

    这次比刚才顺了一点。王若琳点点头，继续问：“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的？习惯这边的天气吗？”

    路昭说：“还行。比老家凉快。”

    “喜欢这边吗？”

    “还行。”

    王若琳笑了一下：“你话不多。不过没关系，慢慢练。以后我会问得细一点，逼你多说。”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两人就这么聊了下去。

    王若琳问他平时的爱好，路昭说打游戏、看短视频，偶尔打打篮球。

    王若琳又问他有没有喜欢的电影、平时周末怎么过。

    路昭说得慢，但尽量用英文表达，卡住的时候会停下来想，王若琳也不催，就安静地等。

    遇到他实在说不出来的词，她才用英文提示一下，然后让他重复一遍。

    中间路昭说错了一个词，自己意识到了，停下来改了一遍。

    王若琳没打断他，等他说完才轻轻点了一下：“你自己改过来了，很好。能意识到错误就是进步。”

    咖啡

    四点整，闹钟响了，路昭伸手按掉手机，活动了一下脖子。

    一个多小时断断续续地聊下来，他脑子有点累，但也没想象中那么糟。

    “今天就到这吧。”他说。

    王若琳点头，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你底子比我预想的好，词汇量还可以，就是开口少，有些句子组织得慢，多练就行。”

    路昭点头：“谢谢王老师。”

    王若琳走到玄关换鞋，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下次我还会尽量用英文聊，你可以提前想几个话题。”

    门关上之后，路昭坐回沙发，拿起张姨切好的水果吃了几块。

    他其实有点意外，单独请家教是这种体验，以前他上学都是听老师课硬学，哪有条件上补习班，感觉还挺好的！

    晚饭的时候闵言回来了，他进门就看见路昭窝在沙发里看手机，他在旁边坐下，拿过茶几上路昭的水杯喝了一口。

    “下午上课了吗？”

    “上了。”

    “这个老师怎么样？”

    路昭抬头看他：“挺好的。”

    “还适应吗？”

    “嗯。”路昭想了想，“我感觉她口语很正，有点像看电影的那种说话，也不催我，就是全英文聊，脑子有点累。”

    闵言点头：“那就让她接着上。”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主要看你觉得舒不舒服。不喜欢一定要跟我说。你的感受最重要。”

    路昭看了他一眼，闵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他没在敷衍。

    路昭把手机放下，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点头：“知道了。”

    周五中午，路昭在食堂找了个位置坐下。

    闵舟跟同宿舍的周游一块去拿菜，让他坐着等。

    路昭把书包搁在旁边的椅子上，掏出手机刷了两下，正低头看消息，面前忽然站了个人。

    他抬头。

    一个女生站在桌边，打扮得挺精致，头发卷过，妆也化得细，手里端着杯奶茶，正冲他笑。

    那笑带着点拿捏过的甜，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手腕上那块表，又扫过他搁在桌上的手机，最后回到他脸上。

    “学弟，你是大一的还是大二的？”她开口，语气很自然，像是碰巧路过。

    路昭看了她一眼，没马上答。

    “学姐以前怎么都没见过你？”那女生往前凑了半步，把奶茶放在桌上，掏出手机，“能加个微信吗？”

    路昭摇了摇头。

    “为什么？”她笑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自己会被拒，“学姐想周末约你出去看电影。你刚来学校，总得认识些人吧。”

    路昭还没来得及再说一句，闵舟已经从取餐口那边冲过来了。

    他差点撞上旁边的椅子，三步并两步挡在路昭前面，朝那女生皱了皱眉：“干什么？”

    那女生一看清他的脸，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闵舟去年开着跑车来学校的事，论坛上讨论了好几天。

    他那身衣服、那块表、那辆车，明摆着就是家里有钱的，学校里稍微有点眼力的，都认得这张脸。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一点：“我就是找这个同学问点事情。”

    “问什么？”闵舟没让，“你问我啊。”

    那女生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路昭，像是还想说什么。

    旁边另一个女生赶紧拽了拽她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嘀咕了一句，又朝闵舟这边尴尬地笑了笑。

    两人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闵舟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路昭：“路昭，我不是说反对你交朋友。但这种的，叫别有用心。你刚来，不知道，她盯上的不是你这个人。”

    路昭点了下头：“我知道。”

    闵舟看他听进去了，又松了口气。

    周游来回端了两次菜，才坐到两人身边，闵舟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行为过激了吗？

    有心找补一下，拿筷子戳了戳盘里的红烧肉，扒了两口饭，想起什么：“下午好像是第三节有课吗？”

    “嗯。”

    “那去图书馆吧。你大一那几门课我帮你顺一下。别的不敢说，专业入门的，我还是能给你讲讲的。”

    路昭看了他一眼：“给我补课，我没带书啊？”

    闵舟嘿嘿笑了一声：“这有什么，有电脑就行了。”

    吃完饭，两人去了图书馆。

    三楼靠窗那张书桌空着，闵舟带路昭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电脑。

    闵舟讲得不算特别好，但思路清楚，路昭听得认真，偶尔拿笔在草稿纸上跟着划两下。

    讲了没到半小时，闵舟打了个哈欠。

    又过了一刻钟，他实在撑不住了，把笔一搁，朝路昭摆了摆手：“我不行了。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两杯咖啡，很快就回来。”

    路昭点头：“行。”

    闵舟起身走了，路昭把笔放下，合上面前的课本，双手枕着，闭上眼休息一下。

    图书馆的空调一年四季都会开着，不冷不热，书才能保存得好，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得微微晃。

    这个时间点，人本来就容易犯困，他又刚看完一堆题，眼皮沉得快。

    他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团影子在桌边站了一会儿。

    他没睁眼，以为是旁边书架有人在找书。过了几秒，对面传来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有人坐下来了。

    路昭以为是闵舟买完咖啡回来了，他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往对面伸了伸，掌心朝上，手指松松地张着。

    他没等到咖啡。

    他等到的是一只手，那只手从对面伸过来，很慢，握住他的手指，掌心贴上他的掌心，然后一点点扣紧。

    那手指节很长，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温度很稳，不凉，也不热，只是很沉地扣着，像是一把锁，扣上了就不打算松开。

    路昭的指尖一僵，他慢慢睁开眼，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深色的外套，领口松松地敞着，头发打理得利落。

    他坐在那儿，背着窗外的光，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那副熟悉的眉眼轮廓。

    还有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路昭，里面没什么表情，又什么都有。

    不算熟

    路昭的手被扣着，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闵聿坐在对面，手扣着路昭的手，不紧不松的，掌心的温度稳稳地压过来。

    他看了路昭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路昭。好久不见。”

    路昭这才把手抽回来。他手指头蜷了蜷，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怎么一上来就牵手。他清了清嗓子，叫了一声：“四哥。”

    闵聿没接话，就靠在椅背上看他，那眼神跟上次在后院涂防晒的时候不一样了，少了点克制，多了点什么东西。

    路昭被他看得后脊梁有点发紧。

    这时候闵舟端着两杯咖啡回来了。

    他远远看见路昭对面坐了个人，心里一紧，以为又是来搭讪的，脚步立刻加快了。

    走到桌前刚要开口赶人，嘴张了一半，看清了那张脸，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聿四叔？”

    闵舟的声音一下矮了半截，他把两杯咖啡往桌上一搁，站得规规矩矩的：“四叔，您怎么来了？”

    闵聿抬眼，扫了他一下，点了下头：“嗯。今天正好来学校有点事，路过，进来看看。”

    闵舟“哦”了一声，把其中一杯咖啡往闵聿那边推了推：“聿四叔，喝咖啡吗？”

    闵聿摆了摆手。

    路昭把那杯接了过来，握在手里，热意透过纸杯壁渗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