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言是扬，路昭是亮。

    服务员进来上菜，一道道摆上桌，菜齐了，闵言起身：“入坐吧。”

    他走到路昭旁边，替路昭拉开主位旁的椅子，扶着他肩膀坐下，自己才在旁边落座。

    闵舟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眼球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小叔！你是这样的人吗？你这么和颜悦色、这么伺候人的吗？他虽然没怎么跟小叔日日相处，但也没见过闵言对人这么周到的。

    崔栩倒是没注意这些。

    他是头一回进这么讲究的地方，桌布雪白，餐具银亮，连喝水的杯子都透着贵气。

    他坐得有点拘束，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眼睛都不敢乱瞟，所以压根没注意到闵言那些小动作。

    闵言落座后，转头看崔栩：“小栩。”

    崔栩一个激灵：“啊？”

    “今天刚到京都，还习惯吗？”

    “嗯，挺好的。”崔栩点头，语气老实，“比老家凉快多了。”

    闵言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一推，名片滑到崔栩面前。

    他语气挺平和：“你有什么事也可以给我发信息。回去就把微信加上。”

    崔栩伸手把名片拿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连头衔都没印。

    他小心地揣进口袋，说：“好的，言哥。”

    服务员给每个人面前放了一盅汤，白瓷盅，不大，揭开盖子，热气袅袅。

    汤色是浅琥珀色，清亮见底，里面卧着一小朵竹荪，两片薄薄的松茸，还有一颗圆滚滚的瑶柱。

    汤面浮着一小圈淡金色的油花，闻着有一股很清很鲜的菌香，混着一点火腿的咸鲜，路昭低头闻了一下，觉得胃里都暖了。

    闵言侧过身，把路昭的汤勺递给他，：“先喝汤。”

    现在也不晚

    路昭点头，拿起小勺舀了一口，汤入口温润，鲜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调味。

    他又舀了一勺，闵言那边已经夹了块清蒸鱼放进他碟子里。

    一顿饭吃下来，就他吃得最多，他本来没打算吃这么多，架不住闵言一直给他夹。

    鲍鱼夹过来，芦笋夹过来，东星斑也给他剔了刺夹过来，他碗里就没空过。

    闵舟在对面默默看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麻木。

    行了，不用猜了！他这个小叔，栽了。

    崔栩埋头吃自己的，吃得倒挺香，就是不太敢抬头。

    饭吃得差不多，闵言起身，说要先走。

    闵舟跟着站起来，很有眼力见地凑到崔栩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学校的事，把空间留出来。

    闵言朝路昭使了个眼色，转身往露台走，路昭跟过去。

    露台不大，摆着几盆绿植，夜风从栏杆外面灌进来，带着点夏夜特有的湿热。

    （）

    “这可不行。”

    路昭被他压得偏了偏头，伸手推他：“快点，他们要等急了。”

    两人走回去的时候，闵舟和崔栩正站在包厢门口，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盯着走廊上的装饰画。

    闵言送他们到电梯口，临走前跟路昭说：“这酒店楼下有娱乐场所。健身房、按摩足浴、台球都有。晚上睡不着可以去玩玩。”

    路昭点头：“行，知道了。”

    闵言下了楼，走到车边，司机已经拉开了后门。

    他没急着上，回头看了一眼，闵舟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规规矩矩的，不敢靠太近。

    闵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车。

    “上车。”

    闵舟应了一声，从另一边上后座，闵言已经坐好了，司机轻轻关上门，绕到前面发动了车。

    另一辆车在后面跟着，车灯在夜里拉出两道白。

    车子开出去，路灯的光一条一条从窗外划过，一下亮一下暗。

    光打在闵言侧脸上，镜片反了一下，又暗下去，闵舟坐在靠另一侧，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方，大气都不敢出。

    沉默了一阵，闵言开了口，语气很平：“让你在学校照顾他。”

    “是，小叔。”

    “防止有人带走他，或者接近他。”

    闵舟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一圈，试探着问：“监视？”

    闵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闵舟后背立刻绷紧了。

    闵言收回视线，声音没什么起伏：“不是。保护好他的隐私。”

    他停了一下，又说：“我说的是防止有居心叵测的人接近。”

    闵舟赶紧点头：“好的，明白了。”

    闵言没再说话，车又往前开了一段，拐了个弯，靠边停下。

    闵言说：“行了，坐回你的车吧。”

    闵舟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推开车门下去，他快步走到后面那辆车旁，拉开门坐进去，关上门，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靠在后座上，摸了摸胸口，心跳得有点快，真吓人！他心说，跟小叔坐一辆车，比考试还紧张，难道是见面太少了，要多见几面才能免疫？

    两人上了楼，回到套房，崔栩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手机已经举在手里了。

    路昭换了鞋，走过去瞥了一眼他的屏幕，正开着游戏界面。

    “你什么段位？”路昭问。

    崔栩抬头，把手机举到路昭面前：“嗨，这个啊。以前是王者，自从生病都多久没玩了，都掉到这个段位了。你看。”

    屏幕上是个不高的段位标，跟他历史最高记录差了一大截。

    路昭凑过去看了一眼：“这跟我能匹配上。”

    “真的啊，哥？”崔栩眼睛一下亮了，“我以前那破手机卡，打团就掉帧，气得我摔了好几回。这不，换了水果机就想试试手感。”

    他顿了顿，看着路昭，“要不，你陪我打一局？”

    路昭想了想：“行。”

    “来，上号！”

    崔栩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盘腿坐好，手指飞快地点开游戏。

    路昭在他旁边坐下，也打开了游戏，两个人登上号，加了游戏好友。

    崔栩说：“哥，我玩打野。那不是吹的，我肯定能带你飞。”

    路昭看他一眼：“你先别急着吹，容易见光死。”

    崔栩急了，“你看着，这把让你见识见识。”

    路昭笑了一声：“行，我看着。”

    两个人开始匹配，等待的时候，崔栩忽然安静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路昭一眼。

    “以前在家的时候，我让你跟我玩游戏，你都不带理我的。”他低着头说。

    “后来你上高中搬出去了，我初中玩游戏玩得凶，你不咋回来，我都感觉咱俩没小时候那么熟了。”

    路昭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他确实记得，那时候他忙，又烦，哪有心思陪个小屁孩打游戏，后来住校、打工，更没时间了。

    崔栩生病那阵子他去医院看的时候，就很后悔，要是他真出事了怎么办，他俩从小长到大，小时候两个人还穿过一样的衣服，出去还被人说过是双胞胎吧！

    后面路昭长高了，崔栩也大了，两个人除了路昭被舅舅叫回家，其余时间没碰到过，也没怎么说过话。

    现在打也不晚

    “现在打也不晚。”路昭说。

    崔栩抬起头，看了他哥一眼，嘴角咧了一下：“嗯。”

    匹配进了，崔栩秒选打野，噼里啪啦锁了英雄，又转头催路昭：“哥你平时玩什么，就选什么。”

    路昭选了个辅助，点了确认，游戏载入，十个人落地。

    崔栩一进野区就来劲了，刷完一波野直接往中路抓，抓死了对面的法师。

    他手快，操作也熟，看得出来底子还在。

    “怎么样！”他扭头冲路昭喊。

    路昭正跟着他往河道走，瞥了一眼小地图：“别浪，对面打野没露头。”

    “放心……”话没说完，草丛里钻出来三个人，一套技能砸下来，崔栩屏幕灰了。

    他张着嘴愣了一秒，路昭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崔栩这回小心了不少，他从蓝区一路刷到红区，四级一到就往下路靠。

    路昭补着兵，看见小地图上打野的图标已经开始往河道走了。

    崔栩在语音里喊了一声：“哥，我来了，你往前压一点，勾引一下。”

    路昭往前走了两步，对面辅助果然上头，交了个控制技能。

    崔栩从河道草丛里窜出来，一套连招把对面射手打残。路昭平a接技能，收下人头。

    “漂亮！”崔栩喊了一嗓子，“哥你这伤害跟得可以啊。”

    “你倒是来得挺快。”路昭说。

    “那必须的。”崔栩笑得得意，“我说了带你飞。”

    两个人一路推过去，崔栩的打野节奏起得飞起，中路帮一波，上路抓一波，不到十分钟对面就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