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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台灯的光从下方打上去,把他下颌骨的阴影拉得很长。他慢慢闭了闭眼,又睁开。
北边。路昭,保佑我能把你带出来。
夏天天亮得早,外头已经大亮了,可窗帘拉得厚,屋里还是昏暗暗的,只有边上漏了一条光缝,金灿灿的,像刀在布上划了道口子。
路昭睡得正死。
手机昨晚没电了,黑着屏躺在枕头旁边,人蜷成一团,半张脸埋枕头里,被子只盖到腰,一条腿还伸在外面。
空调风扫过来,他也不觉得冷,睡得那叫一个香。
门响了。
“咚、咚、咚。”
没反应。
过了一分钟,又响。
“咚、咚、咚。”
路昭脑袋往被子里缩了一下,皱了皱眉,还是没睁眼。
他这会儿正做梦呢,具体梦的什么也记不住,就感觉挺舒服的,不想醒。
门外的人又敲了第三遍。
路昭终于动了。他闭着眼,伸手往旁边摸,想摸手机看时间,摸到的是黑屏。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坐起来,眯着眼朝门口看了一眼,脑子还没开机。
路昭啧了一声,光着两只脚走过去。他打了个哈欠,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沈寂。
路昭看清那张脸之后,条件反射地就把门往回顶。
可沈寂动作比他还快,一只脚已经伸进来卡住了门缝,鞋尖抵着门板下沿。
路昭使劲推了两下,那门纹丝不动。
“你把脚拿开!”路昭压低嗓子。
“你不让我进去我就不拿。”
“沈寂你属狗的啊?一大早跑人门口堵着!”
沈寂没接话,手上稍微一使劲,门就被推开了一半。
沈寂挤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他应该是刚洗漱好找过来的,一件黑t恤,头发半干,身上一股刚洗完澡的薄荷味。
沈寂没急着说话。他先满屋子扫了一眼。
目光从沙发到书桌,从窗帘到茶几,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部屏幕朝下的手机上。
看完一圈,他才把视线收回来,落到路昭身上。
沈寂的目光很慢,从路昭乱糟糟的头发开始。然后是脸,再往下,是敞开的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胸口。
沈寂看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这睡相,”他说,“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路昭白他一眼,“不然呢?睡觉还用做个造型再睡吗?”
沈寂笑了一声,突然往前迈了一步,一伸手就把人搂住了。
路昭整个人被箍进他怀里,脸直接贴在他锁骨上,鼻子被薄荷味塞满了。
“你发什么神经!”路昭挣扎,手臂被一起圈住了,动都动不了,“撒手!大早上就发骚啊你?”
“你倒是睡了个好觉。”沈寂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闷闷的,带着点没睡够的哑,“鬼知道我昨晚上怎么过的。”
“你昨晚上怎么过的关我屁事!”路昭拿膝盖顶他大腿,“松手!热不热啊你!”
“不热。”
“我热!”
沈寂没松手,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还蹭了蹭。
“路昭。”
“干嘛!”
“昨晚酒喝多了,睡不着。”
“活该!谁让你大晚上喝那么多的!放开我听见没有!”
沈寂又抱了一会儿,才慢慢松了手。
路昭一得了自由就往后退了两步,一脸警惕,拿手指着他,“你离我远点啊,我警告你。”
沈寂把手插进兜里,靠在墙边,看着他笑,“不碰你。我等你”
“等我干嘛?”
“你不饿吗?去刷牙洗脸,下去吃早饭。”
路昭盯了他两秒,确定这人没打算再扑上来,才侧着身子从他旁边绕过去,一路小跑进了卫生间,“砰”地把门关上,反锁。
水龙头哗哗响起来。
沈寂站在屋里,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着,就这么等着路昭洗漱。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静,路昭走在前面,手插在裤兜里,鞋底蹭着地板发出细碎的响。
沈寂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走得不紧不慢。
“啧。”沈寂忽然发出一个音。
路昭没回头。
“不跟我睡就算了。”沈寂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怎么房间还离得这么远。”
路昭都懒得理他。
他心说离得远才对呢,离得远点,半夜才不用提防有人摸进来偷袭。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往前走。
到了一楼,穿过客厅,外面院子里的草坪在晨光下绿得发亮,李子树下面石阶站着两个人。
闵行正和闵言站在树荫里说话。
闵行穿着件浅色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夹着支没点的烟,正比划着什么。
闵言站在他对面,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今天戴了副银边的眼镜,镜片在树影里偶尔闪过一点光。
两人不知道说到什么,闵行忽然扭头朝楼这边看了一眼,看见路昭和沈寂走出来,就抬起胳膊往这边挥了挥,笑得挺热络。
“醒啦!”闵行扬声道,“昨晚睡得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迈步往这边走。
闵言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微微侧着头,另一只手抬起来,用中指轻轻推了一下眼镜的鼻梁。
手指收回去的时候,目光也顺着这个动作慢悠悠地转过来,落在路昭身上。
那个眼神说不上冷,也说不上热,但很沉,像是对面那棵李子树下的一小片阴凉,散散漫漫地,又莫名地很有存在感。
路昭的目光跟他碰了一瞬,礼貌性地扯了下嘴角,然后别开了。
我来摘一下
闵行已经走到跟前,笑着拍了拍沈寂的肩,“先去用早饭吧。昨晚睡得晚,早上让厨房准备了点清淡的。”
沈寂点点头,“有劳闵行哥了。”
这回没在昨晚的包间里吃。闵行领着他们穿过客厅,拐进了一楼的餐厅。
餐厅也是那种古香古色的,一张长方桌摆在正中间,上面已经摆着早饭。
路昭本以为又是那种精致小碟子小碗的做派,结果一伸头。
桌上摆的是很接地气的东西,豆浆油条,豆腐脑,小笼包还有核桃红糖馒头,金黄的油饼还冒着热气,旁边还有几样他叫不出名字的,像是炸的某种糕,还有一碟一碟的咸菜酱菜。
豆浆装在白瓷壶里,壶嘴飘着一小缕热气。
油条炸得胖鼓鼓的,颜色不深,咬起来应该很脆。
豆腐脑看着就白嫩嫩的,浇头单独放,卤汁和白糖各一盅,想吃甜吃咸自己加?看到这个路昭突然想起网上的南北豆腐脑之争,这两样都有,不用争了。
闵行笑呵呵地招呼两人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先拿了条湿巾擦手,“陈许和韩文他俩昨晚喝多了,估计得中午才能醒。咱们不等他们,先吃。”
路昭坐下之后先端过豆浆,糖放了一勺,嗯,挺甜,豆香味很足。他伸手夹了一根油条,掰成几截,直接泡进豆浆碗里。
油条吸了豆浆之后胀起来,他拿筷子夹着往嘴里一送,软乎乎的,外面的油香和着豆浆的甜,吃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豆浆好香啊。”
闵行笑了一声,“这豆子是自家庄子上种的,豆浆也是老法子,石磨磨的,现煮的,自然香。”
沈寂坐在路昭旁边,他看着面前那碗豆腐脑没动,先拿勺子拨了拨,看见里面白嫩嫩的脑儿颤巍巍的,又抬头看向那两盅浇头。
闵行会意,笑着说:“你吃不惯这边的东西,厨房还温着粥。”
沈寂点了下头,舀了一勺卤汁浇在豆腐脑上,红亮亮的卤汁沿着白嫩的脑儿流下来,再撒了点香菜和辣椒油,看着还挺有食欲。
路昭斜眼瞧他那碗,撇了撇嘴:“豆腐脑还要加辣椒油?”
沈寂用勺子搅了搅,送进嘴里一口。
闵行在对面看着两人,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他给自己倒了杯豆浆,没放糖,慢慢喝着,喝了几口才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会儿要不要去后面转转?后院有片杏子也快熟了,可以摘几个尝尝。”
路昭咬着油条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闵行,来了精神:“杏也快熟了?”
“熟了一小半,酸是酸了点,但能吃。”闵行说,“路少爷要有兴致,我让人备点工具,咱们晚点去。”
路昭连连点头,“行啊行啊,吃完饭转转。”
他把嘴里的东西胡乱嚼了两下吞下去,端起豆浆顺了顺,然后放下碗,脸上笑了一下,“闵哥,您叫我名字就成。”
心想我算哪门子少爷啊,听着跟骂人似的。
闵行很爽快地改了口:“行,那我就喊你路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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