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的桂花香盈满了这一小片区域，带着一些甜味。

    黑发女孩站在木头小板凳上，扒在桌案边缘，双手慢吞吞地摇着手作石磨，由晒干的鸡头米磨成的粉末便从缝隙里冒了出来。

    她拿起小刷子，把这些做糕的原料之一扫进瓷盘当中，老板娘端过这盘鸡头米粉末，倒进掺和着糯米粉、淀粉的大木盆里，搅拌均匀后洒在了压好的桂花茨实糕上。

    最后放入蒸笼、加水、点火，便是漫长又悠然的云雾蒸腾。

    艾尔酒踩在小板凳上，跟老板娘一起看着水雾从竹条的缝隙中汩汩冒出，零星几个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正在周围忙碌着给客人们备餐。

    “桐啊，你不上去看着吗？”老板娘把手在围裙上来回擦了擦，取出一份绿豆饼来，“那个金发外国人看起来可不一般，老美来的吧。”

    “不，那可是个实打实的日本人，干公安的。”艾尔酒伸手要去拿绿豆饼，被老板娘打了一下手背后便跳下去洗手，道：“就让他挖挖情报吧，免得老来试探我。”

    就让安可和嘉南帮忙应付一下卧底先生的求知欲吧，她现在的状态可不适合去跟波本玩语言陷阱。

    凌晨的时候还要同时应付苏格兰，比波本还要难应付。艾尔酒放下手中的硫磺皂，手里打着泡沫，掰开了水龙头的开关。

    心累。

    “又是一个卧底。”老板娘把饼递给洗好手甩着水的小孩，透过水雾的眉眼染上了愁色，低头看向啃着饼的女孩，“桐啊，与虎谋皮可要不得。”

    “嗯，放心。”艾尔酒舔了一下粘在了嘴角上的芝麻，对着老板娘笑了一下，“婶婶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大家都会安安全全地离开。”

    唉……老板娘看着又低下头去啃绿豆饼的黑发女孩，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另一个至今杳无音讯的孩子，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桐啊，待会就要走了吧，这些茨实糕我给你拿个食盒装上吧。”

    “嗯！”艾尔酒喝了一口茶水，把嘴里的绿豆香尽数灌进肚中，清了清嗓子甜甜问道：“绿豆饼还有多的吗，我想给我朋友带几份。”

    “有的有的，你等我找找纸袋……龙井茶饼要么？”

    “要！”

    …

    二楼

    楼下气氛温馨且美味，而一层之隔，二楼包厢随着艾尔酒的离座而气氛冷凝。

    “唔，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正宗的中式早餐呢。”

    金发男人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一双紫灰色的眼中染上了恰到好处的几分笑意，看向对面随着声音抬眸朝自己看来的安可与嘉南。

    “是吗，哈哈哈。”

    然后便得到了这样的回复。

    两人淡淡地回应了一句，便又低下了头，看向空空如也的木头桌面。

    剔除掉方才与艾尔酒对话时的浓郁情绪，两双棕色极浅的眼眸在窗外斜射而进的阳光照射下，如弹珠机中少见的烟雾玻璃珠一般清透而无机质。

    降谷零看着两个在女孩走后瞬间调成人机模式的少年，有些棘手地捏了捏眉心，呼出一口气后，抬手随意地理了理额头前的刘海。

    “拉格酒的真名是什么？有什么外貌特征？”他睁开一双浅灰色的眼眸对上那两双浅棕色的眼睛，手指在碗碟旁敲了两下桌面，直接提问道：“艾尔酒说她不方便行动，为什么？”

    “既然我和艾尔酒已经达成了合作，那么我想，她让我们独处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金发男人嘴角勾起一个微笑，方才一直如邻家哥哥一般的温和气质褪得一干二净。

    “既然是各取所需，那么就请好好回答问题吧。”

    独属于波本酒的压迫感铺陈开来，安可呼吸微微一滞，感觉后颈不受控制地一阵紧到发麻，身旁的嘉南显然也有类似的反应，脊背僵直。

    面对一个不再伪装的代号成员，两个很少与组织代号成员直接接触的少年肉眼可见地顿了顿，对视一眼后方对着波本点了点头。

    “我们不知道拉格大人的全名。”安可开口答道，“但她和艾尔大人有着一样的姓氏，都叫做诸葛。”

    哦，诸葛桐志居然是艾尔酒的本名吗？降谷零目光微动。

    “至于外貌，我想很难从发色和瞳色上给出答案。”嘉南露出一个略显温吞的笑容，降谷零注意到他似乎更适应在安可之后说话，但说起话来比起伙伴更喜欢兜圈子。

    “拉格大人对于染发烫发很有研究，平日更习惯森林绿的美瞳。”他撩起一缕碎发绕到耳后，浅笑道：“很遗憾我不会画人像，但艾尔大人的人物素描很好，您可以问问她。”

    “你们两个多大，二十岁？也是华人吗。”顺利打开话题的降谷零微微颔首，活动了一下桌面上的手指，接着问道：“艾尔和拉格跟你们是同龄？”

    他的眼前闪过那个自半空中跃下的少女，对方看起来似乎是未成年的少年模样，但东亚人的少年期与青年期往往界限模糊。

    就像降谷零的二十九岁跟二十二岁便没有太多区别，只要换身东大的统一制服，就完全可以跟他的幼驯染一起去玩身份扮演游戏了。

    “看样子，艾尔大人没跟您说过训练营的情况。”安可有些反应过来艾尔酒是自己懒得被盘问了，眉眼放松了些答道：“训练营的大家基本都是来自全球各地的孤儿啦。”

    “故乡何处，基本就看母语还记得多少了。”少女端起茶壶，给玻璃圆盘上一字摆开的茶杯倒入七分满，“不过我和嘉南已经忘记母语了，现在只会英语跟日语。”

    “我不是华人，学会的中文也只是勉强能简单交流。”安可端起茶盏，垂眸看向悬浮着茶叶的水面，“拉格大人非常不会教书，训练营之中也就艾尔大人能跟她聊天了。”

    “拉格大人说华夏是个美丽的地方，生活可能有些累，但是和平而安宁。”她的指腹按在微微发烫的杯子上，露出一个笑容，“我想在一切结束后去看看。”

    透过她带着向往的话语，一种丰厚而富含感染力的沉重爱意如此轻盈地借他人之口，传达给了未曾与拉格谋面的降谷零。

    身份认知明确、在故乡受过完整而良好的教育、性格外向开朗。他迅速给拉格空白的形象当中填充进关键词。

    “至于年龄，您可以理解为二十岁上下，我们的生日都是大致定下的。”嘉南则把话题拉了回来，“两位大人的话，艾尔大人今年快要十九了，拉格大人是二十三岁。”

    快要十九，那去年插手hiro的事情时还没有成年。降谷零一算前后的月份，便发现艾尔酒还是比自己设想的年轻太多。

    “请，波本先生。”他一伸手做了个邀约的手势，指向转到降谷零面前的茶杯，温声道：“我来代艾尔大人介绍一下训练营的事，您大概知道多少？”

    “艾尔酒说得很少。”金发男人端起茶杯，没有提及自己从库拉索口中得到的信息，笑着道：“要麻烦你从头讲起。”

    嘉南淡然地点点头，开始讲述：“训练营早期的基地设在美国，但是后来让给了更重要的研究成员使用，在大约两年前转移到了日本。”

    “研究的时间跨度之长很难找到答案，我们见到的最早实验记录在大约五十年前，实际上应当比这个更早。”他说着顿了顿。“不过转到朗姆手下也就是十几年的时间。”

    “拉格和艾尔大人是第一批入营且获得代号的人。”嘉南不紧不慢地把训练营的发展道来，而拉格和艾尔显然是这里面的主角，“拉格大人常驻训练营，很少出任务。”

    “训练营搬迁的选址、孩子们的训练计划、实验人员的安排等等事情，都是由拉格大人统筹安排，朗姆做最后的拍砖决定。”但换句话说，这也代表拉格直接受朗姆监视。

    “艾尔大人在情报组，活动权限更大，大部分训练营出身的成员也是由她安排去处。”他说着笑了一下，道：“基本都被塞去基层了，这样出任务比较安全。”

    安全倒是安全，初入组织便剑指代号成员身份的降谷零想到，但是也很难第一时间接触到高层的指令。

    “我们能帮上的忙很小，但是也小到代号成员们很少会注意。”嘉南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睛，“比如某位大人的动向、一次围剿的准备，我们能稍稍制造一些时间差。”

    哦呀，金发男人也慢慢眨了眨眼睛，难怪hiro是在一次任务结束后立刻暴露的，都来不及离开任务现场。

    “不过说到底，我们也只是小人物罢了。”嘉南见对方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抿唇勾起一抹微笑，道：“您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降谷零沉吟一阵，提出了新的问题：“嗯，之前追杀赤井秀一的任务你们参与了吗？”

    “当然，那次任务很热闹。”

    …

    “该去赶车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艾尔酒两手各提着个大纸袋一脚踢开了大门，站在门口看清屋内的场景后，微微眯起眼睛来，“八崩，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