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人，跟你不一样。”她飞了对方一眼。

    傍晚是半决赛的第二组微草对轮回，倒是很痛快地决出了胜负没像他们再加一场，而且兴欣和霸图一块儿看的，大家不像就要你死我活的对手而是一群街头闲侃大爷，针砭局势听得小辈们一愣一愣的，总的来说观看体验还比较放松。

    最后的对手是轮回，不太意外。两队分手的时候照例互开嘲讽，叶修淡定地回复张佳乐说你都输过人轮回一次了咋还这么有自信呢，赶紧回家吧我们替你去争口气。他鄙视地说不跟你一般见识，实际上是被气跑了。

    “不过微草的改进也挺明显的，”回去路上韩少颜和唐柔走在一起讨论，“送走王杰希之后本来败局已定，结果高英杰居然强硬了一次。”

    唐柔对战局阅读的兴趣一直都不是很大，不过记起高英杰也是很久以前竞技场刷过的职业选手之一，肯定地说他进步确实非凡。

    “我以前一直觉得王杰希压力大，”韩少颜撇嘴，“现在想来是他给别人的压力太大了。”

    苏沐橙捧着三支甜筒轻盈地跃过来，分给她俩，对韩少颜说：“你才知道呀，我看他完全是微草中学的教导主任。”

    她为这个比喻捧腹。

    教导主任在加时赛结束后给她来了一条短信，韩少颜刚偷偷擦完眼泪，惊讶于王杰希这么短时间内飞了青岛现场看比赛，她是知道早早结束本赛季的楚云秀啦、八强被淘汰的蓝雨、雷霆等人是有部分跟现场的，但微草怎么这么迅速，不开中学生训导大会了？

    看时间还不晚，虽然有些疲惫，可艰辛pk掉霸图拿到最高殿堂门票的兴奋还是点燃了全队，她也一样，精神还很振作。和叶修、陈果告了个假，说稍微出去一会儿，叶修问干嘛去张佳乐要拉你买醉可不许去，韩少颜瞪他，能不能不编排人家了啊。

    赛后短暂的相逢里，张佳乐握住她手的时候很用劲儿，韩少颜诚恳地说乐哥你倒也不必过于后悔没有加入我们兴欣，他呸了一声。

    “去吧，”最后他说，“去拿冠军。”

    后来林敬言在发布会上退役，几种意味一叠加，韩少颜一时觉得很伤心，不过老林走得非常潇洒，一个人就直接从现场溜了，方锐现在没在队里，不知道哥俩碰上头没有。

    她慢慢走在六月的夜风里，胜利和离别的滋味都平淡下来，总决赛的招牌开始在脑海里熠熠生辉，韩少颜一时走了神，直到旁边伸出一只手把她拽住。

    “想什么这么专心？”王杰希问，声音低沉。他戴了口罩，而且常服装束看起来有点商务休闲，乍一眼认不出来。

    “啊，没啥，”韩少颜才不会这么欠扁说我在想您没缘分了的总决赛呐，“你怎么这时候就来看现场？带队了么？”

    “没，他们之后直接去杭州。”他说。

    哦，学会放手，你也成长了啊小王。

    王杰希没搭理，问：“怎么眼睛红的，哭鼻子了？”

    “……”韩少颜象征性地捂了捂眼睛，强行辩解，说我乐的呗。

    兄弟，我打了这么多年，一路起起跌跌，四强都没进过别说总决赛了，我就不能大哭一场吗！

    王杰希说哦，两人沿着场馆外面修建得非常漂亮的步道慢慢走，他问喝点儿什么吗韩少颜点了可乐，从便利店拐出来才问他怎么了输家来找赢家寻刺激。

    王杰希非常非常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韩少颜骤然想起教导主任的比喻，顿觉十分恐怖，矜持地抿了抿嘴表示您当我没说。

    “在透支吧？”他说，“上场看完之后我以为加时赛你不会上了。”

    “这说的什么话，”韩少颜讨公道，“子非鱼，安知鱼之透不透支？ ”

    刻意的没头没脑俏皮话，不过王杰希没笑，话题直接跳开：“你以后怎么打算的？”

    她多少感觉有点不对，松开齿间咬着的吸管，茫然地问：“什么以后？”

    “打不了职业以后，”王杰希说，“按这种燃烧生命的打法，我确实相信你没打算再有下一年了。”

    韩少颜怔愣，想起哦我跟他坦白过这回事，虽然这还是很令人费解。

    “暂时没想过，上次退役的经历也不能提供什么头绪，”她说，“你问我这个干嘛？难道特意把我约出来就想提前汲取人生规划经验？”

    说完她还笑，显然知道这是句胡话。

    王杰希说：“就问一问，不管怎么说……忘了，先恭喜你们打进决赛。”

    他把红色的易拉罐捏扁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扔进可回收垃圾桶里，这么短时间之内喝完一罐冰可乐，韩少颜替他觉得牙齿痛。

    “除了恭喜呢，再来点儿王大仙，”她说，“快说兴欣必胜。”

    “祝愿兴欣赢得胜利，”王杰希说，回过头，“我希望你赢，希望你不留遗憾。”

    他注视着她，韩少颜又一次愣住，她再迟钝也意识到了多年好友此时的不同寻常，这一次匆忙的会面，这一句吐字如刀凿的发言。

    “因为我喜欢你，”王杰希说，“我怕再不说来不及了，韩少颜，我很喜欢你。”

    乱我心者

    韩少颜手里的可乐突然不甜了。

    她惊呆，本来就不是一个会提前盘算的人，这发言更是大大出乎她的预料，以至于她一时只能瞪大眼睛望着王杰希。

    他并没有为这个反应产生过多失望，毋宁说在简略的想象中，这就是最可能的一种场景，她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完全没看出来？”他反问，冷静以至于风度翩翩。

    韩少颜这才回魂一样，火烧上她的脸颊，明眸盈盈，整个人发起急来，仍然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王杰希觉得古怪，怎么这么手足无措，像没被人表过白一样，怎么可能。

    “你急什么？”他说。

    “王杰希！”她喊，倒退三舍，“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恐怖！你——”

    她有点慌张，“我真没看出来，你怎么会喜欢我呢？等会儿，为什么现在跟我说……这么突然！！”

    “我刚说了，担心再不告诉你就没机会了。”王杰希说，没追过去，就看韩少颜隔他几步远，兔子找尾巴一样转了一整个圈。

    “那你也——”她牙齿咬嘴唇，“搞什么啊？我是瞎子吗？我是傻子吗？”

    你恐怕确实是，王杰希在心里指出，没说出来。韩少颜望着他，夜风拂动兴欣队服的裙摆，那跃动的红并没有把她衬成一团火，她像热烈之中的一抹冷白，充满了单纯、澄净、无辜之意。这份无辜到了过分的地步，好像连拒绝都在央求他人为她代劳。

    王杰希沉默了这么一会儿，说：“没事儿，你就当做我知会你一声，别有心理负担。”

    “什么呀！”韩少颜说，又走过来。

    “真的，你这反应我也猜到了，”他笑了一下，“但凡你稍微有点儿喜欢我，怎么会这么吃惊？”

    “倒也不能说……我就是缺根筋啊你不知道吗？”她看起来要晕过去了，拿易拉罐带着冰凉水珠的一面贴触自己的脸颊降温。

    “嗯，”他转身，“现在我说出来了，往回走吧。”

    韩少颜机械地跟着他转身，嘴里念词一样：“你不能说我不喜欢你，但那不是这方面的……对吧？我确确实实，千真万确，没有想到……”

    “不用这么紧张吧。”王杰希说。

    韩少颜几乎要发出悲鸣，淦，到底谁是表白的那个人啊，为什么你一种管杀不管埋的态度啊！

    比起来时，回程简直健步如飞，眼看很快就要走到有人的地方去了，韩少颜停住脚步，说：“王杰希。”

    “嗯？”

    “要不……行吧。”

    “行什么行你就行吧？”王杰希扭头看着她。

    “我靠！你刚才不是——”她做了个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难道你不是跟我表白了吗？！下一步不是我回答你吗！”

    王杰希快给她气笑了，想问她怎么，你以前的感情也是这么稀里糊涂不好意思拒绝就发展了？韩少颜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起来这么委屈。他的火气刚飘起来就散了，说：“你搞清楚自己是在跟我回答什么没有？我喜欢你，下一步当然是想要得到你，你就说‘要不行吧’？”

    “那我怎么办？我根本就没预备过，认识你七年谁会想到这回事啊？”她说，“但是你现在这么跑出来！我想到要是说不，以后大概就失去你了……呸，我才不信还可以做朋友那一套，总之如果说不的话，想到……又觉得有点难受，所以要不就——你有什么不满意？！”

    她越说越急，又气恼又沮丧，王杰希背过身为她挡住灯光。

    他说：“哦，所以我还是比较特别的？可以，我有点高兴了。”

    韩少颜想踩他的脚，哇这人到底在搞什么啊，正常人不应该在她咬牙说行的时候就高高兴兴同意了吗，为什么直接尬起来了啊！还骗她的真心话，这些话说出来不要太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