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师回忆了一下今天的配合训练,以及寻常对他彬彬有礼的林队长刚刚的嚣张态度,承认的确如此,不过他还以为是近墨者黑呢。
林竼没回房间,叶修最终是在酒店顶楼的露台上找到的她,刚迈进去就眼皮一跳,都不敢开口叫人。但她知道有人会过来,听到脚步声就扭回头,双手反撑着只有一掌宽的墙沿。
露台晚上会用作餐厅,现在已经收拾干净了,只有几条灯串在照明,桌椅整齐地摆放着,阳伞收折倚在墙边,也没有巡逻守夜的人,才会让住客独自爬到边墙上坐着,两条腿就这么晃荡在半空中。
夜风从湖面吹过来,拂动那头轻盈的短发,像春天的新叶摇曳,而她为此烦恼,甩了甩脑袋,将刘海和鬓边碎发都甩至脑后。城市的灯火映照不到这间清静的度假酒店,只有led灯珠的暖黄色光斑碎在她脸上,仿佛抹出奇异油彩。
“我吹会儿风就回去,”她主动报告,“不用担心。”
“好。”叶修靠近,胳膊撑在墙沿上。
两相静默,然后林竼说:“这一幕好像精美cg啊。”
“哈?”
她还挺认真,侧头看着叶修,刘海重新从额头上耷拉下来,解释:“就是那种需要特别收集的画面……我这会儿在做梦还是真的来着?”
“真的。”叶修不假思索地说。
“如果是真实生活,应该马上有人来打断了!”
他会心一笑,“那就等等看。”
好一阵子的安静,最终没有人来。明天就是决赛了,筹备了半个月,又辛苦征战了半个月,能休息的人都休息了。
林竼仰头,望着夜空,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这么说很煞气氛,”叶修斟酌道,“不过,你能不能先从墙上下来?”
酒店还是有十多层高的,墙体斜向外延伸的护栏密度也很稀疏,都足以让林竼将双腿探出栏外。
“实不相瞒,腿有点麻,”她诚恳道,“等我缓一下,不要仓促挪动。”
叶修伸手,示意要接她下来。
林竼稍一侧身,又赶紧叫停:“等等!”
腿真麻了,刚才想心事想得入迷,根本没注意,这会儿一动,被压迫的血管重新恢复血液循环,双腿却反而短暂性失去知觉。不可自控的慌乱冲击她的心脏,有可能失误、失控、坠向深渊的恐惧,手忙脚乱想要自救的渴望,竟然是如此熟悉。
这时,叶修一手揽住她的腰腹,一手环过她的后背抓住臂膀,差不多是强行把她抱了下来。动作果断称不上温柔,甚至有种不耐烦的意味,她仰头仰头想确认一下,扶在肩上的那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在自己的胸口。
察觉到他不太高兴,林竼顺从地一动不动,额头抵着肩窝的位置,脸颊压紧感觉到体温的熨烫,衣服散发洗衣凝珠附赠的白茶清香,夜风又将它吹散,连带降下穿过发丝搭在耳畔的手指温度。这是第二次……还是第三次?总而言之真是有点习惯了,没有想要逃离的冲动。
她略有些发酸的手臂抬起,环扣住对方的腰,身体先于心灵屈服了,在这阵陌生的依恋感中松弛下来。
“也不是抽风……”她小声解释,“就是到了晚上忽然感觉可能睡不着……”
“害怕吗?”
“天呐,”林竼答非所问,“我不能不睡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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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叶修分了一支烟给她,她絮絮叨叨:“咖啡因加尼古丁,行,今天熬到两点半。”
话是这么说,也没耽误她凑过来借火点燃烟卷,两人坐在花圃里种植的月桂树下污染环境。
“我觉得我肯定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那个丧尸游戏副本,那栋房子里有什么秘密,”林竼说着,打了个寒噤,“当然事到如今再重要也不重要了。”
“是选择吧,”叶修说,“我直接替你选了。”
“……这很对吗?”
“我有种感觉,你姑且一听,”他扭头,烟卷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搞不好这一路就是为了让我替你做那个选择呢?在那个关键时刻,阻止你走向毁灭。”
林竼难以理解地蹙眉,她额头有几分薄汗,沾湿了的头发贴在脸颊上,令人想起淋湿的小鸟。
“看来上辈子真认识,你多少欠我的债。”她做出总结,并不是认真这么想的,因为她脸上是那个常见的无语加妥协的表情,丰润的嘴唇抿得薄薄的。
叶修说:“不然真没法儿解释啊,我究竟为什么会加入游戏,结果又对你起到什么作用。”
林竼摇晃了一下,幸好此刻双方都坐在坚实地面的餐椅上。
“对我是很有作用啦,”她语气流露做梦似的漂浮感,“我刚刚在想,怎么会现在才害怕呢,掉进丧尸世界的第一天就该害怕啊……从来没见过这种鬼卡牌。被怪物捶进悬崖的时候也该害怕,结果,都变成没什么了。”
叶修自得地点点头,原来获得了用户满意度评价啊,那就好。
她接着说:“不过对你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吧?”
“是吗?我觉得,多少有结果吧!”他表示不同意见。
“不怀疑这个结果?”
“为什么要怀疑?”
林竼的眉毛鼻子皱成一块儿,巴掌大的脸,五官再怎么挤压也只是呈现出一团孩子气,含含糊糊道:“我猜你清楚我怎么想的。”
“其实不清楚。”叶修诚恳地说。
“……”
“换句话说,应该是不理解。”
“互相理解多难啊!”林竼抱怨,交叉双臂环抱着自己,“就是说,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一开始咱俩根本就不熟。要是没有发生系统里的这些事,我们就什么关系也不会有。”
“可那些事确实发生了,”叶修说,“人不就是由他的经历所塑造的吗?”
林竼用颇具挑战性的眼光审视他简单的回复。
“我知道你的顾虑,估计是怀疑我和其他人一样被系统操控。的确,发生在我们之间的往来未尝不是一种刻意安排,”他平静地陈述这些早就想通的话,“可是根本区别在于我一开始就知情,清楚知道恐怕会发生一些事影响我的……看法。这没什么啊,哪怕预告这种可能性,也就是跟你宣称要追求我一个意思吧?”
林竼被他的诡辩折服了,这什么,能一样吗?
就一样,终极效果都是刷好感度啊。叶修耸肩。
“你居然一直都是这么理解的!”林竼掐灭烟头,抱住脑袋,“一直觉得,每天晚上的事情等同于,我在追求你?!”
“哈哈……差不多吧!”他伸手帮她一把,揉乱小鸟的羽毛。
林竼甩开他,压低嗓子:“可是,你知道它会发生,也不——不反抗一下?!是不是太随便了!”
叶修并不认可这项指控。
“你还是不清楚我的看法吗?”他微微停顿,手指相互揉捻着,“保留那种可能性,因为对于它,对于此刻,我一开始就……并不反对啊。”
她呆呆地睁大双眼,桂树上悬挂的灯串倒映在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里。
“是不是太含蓄了?”叶修问,挪动一下,从椅子里坐直。
“啊没事我听懂了,”她说,“我正在想要是刚才没有爬到墙上去就好了,不然我现在一定会扑到你身上。”
叶修笑得咳嗽,那也不是不可以再来一次嘛。
“那样真该睡不着了,”林竼婉拒,维持着那种茫茫然的表情站起来,“现在这样正好够我回去睡觉。”
笑意仍然在他脸上停驻,叶修点头,“好,晚安。”
四、
“会不会感觉有点尴尬?”林竼认真提问。
叶修抱着双臂,轻松道:“还好吧,至少不再是那个雾城了。”
两人一站一坐,漂浮在无垠的星空里,星体倒转周旋,不分上下。
林竼张嘴又闭上,她的意思是,本来甩完包袱可以美美睡觉一切尽在不言中,结果马上又见面……但是追究这个也没什么用,不强调了。
“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好事呢,”她叹气,“结果……回归平常的感觉。不过,好久没放牌,倒也感觉有点陌生了。”
“至少说明你安全睡着了啊,我很欣慰。”他上身前倾观察。
两人中间有一道发亮的方框。
“是我真的陌生了还是……它真的形制不太对?”她捏着手里的两张卡片,从颜色来看一紫一橙。问题是面前的放置点只有一个,没有对象位。
“又升级了?”
林竼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这玩意儿怎么就是一直在挑衅我?”
说完就把手里的牌摔在面前。
叶修起先还奇怪她怎么忽然这么大气性,定睛一看后哑然。
很熟悉的两张牌面,一个高举宝剑,一个迈向王座。
宝剑那张是需要争取的任务牌“胜利”,王座那张是必然发生的事件牌“荣耀”,这一抉择和三年前第七赛季的总决赛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