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利亚已经被困意击倒， 窝进被子里，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说话。她的手指在他掌心慢慢松开了，呼吸变得绵长。

    杰森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他本来准备说点什么，关于他们，关于他的表白，关于她过分信赖的亲密，但看着她缩在被子里的模样，那些话突然显得不合时宜。

    最终，他只是在赫利亚的床边单膝跪地，手背克制地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内心深处，他想要唤醒她，想要她睁开眼睛，想要她看着他，想要她像白天甚至很多个约会时那样，弯着眼睛告诉他他喜欢她，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ldo;我也一样&rdo;。

    但赫利亚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咕哝了一声&ldo;晚安&rdo;。

    杰森因为她黏糊糊的嗓音而勾起嘴角，手指屈起，轻轻绕着她两侧的金发。

    &ldo;好吧，尽管这很蠢，但我想说，&rdo;他对着那张明显还在梦里徘徊的脸停顿了两秒，&ldo;也许你已经睡着了，也许你觉得这是轻佻的情话，或者是对之前无数个吻的补偿……&rdo;

    赫利亚的睫毛动了动，但下一秒，她把脸捂得更深，似乎嫌周围吵闹。

    杰森笑了一下。

    &ldo;但我想说的，就像你对我说过无数次的那样‐‐我好像从没有真正地告诉过你，我也喜欢你。&rdo;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手收了回来，放在膝上。

    &ldo;我知道这很卑劣。我一边享受你的喜欢，一边自以为是地再进一步，以为有你的默许我可以做任何事。但赫利亚，今晚我想知道，未来我们可以成为什么关系？&rdo;

    他停下来，看着她。

    赫利亚没有动。她的脸埋在枕头里，看不见表情，呼吸依然平稳。

    杰森守在她床边，像一尊静默的骑士雕像。过了很久，他又靠近了些，在她的耳垂上落下一个轻吻，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ldo;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rdo;

    面前的金发女孩只是蹙起了眉，像有人打扰了她的美梦。

    杰森凝视了她一会儿，突然笑起来。

    他悠悠直起身，走到窗边，回过头：&ldo;我本来在想，如果你还醒着，我会再吻你，告诉你一百遍我喜欢你，或者做点别的，但既然你睡着了……&rdo;

    他佯装叹气：&ldo;看来我只能离开了。晚安，赫利亚。&rdo;

    他推开窗户，朝后看了一眼。

    &ldo;……不准走！&rdo;赫利亚如他所预想般掀开毯子坐起来，将枕头丢向他，&ldo;你走了就等着被我揍晕抢回来吧！&rdo;

    杰森敏捷地接过枕头：&ldo;醒了？&rdo;

    赫利亚狡辩：&ldo;才醒！&rdo;

    &ldo;噢。&rdo;杰森煞有介事地点头，抓着她的枕头慢吞吞走回来。他重新在她床边单膝跪地，把枕头还给她，仰起脸，&ldo;那就是什么也没听见了。刚好，就当我什么也没‐‐&rdo;

    他的话被赫利亚的亲吻打断了。

    赫利亚跪坐在床上，一手拽住他的衣领，一手按住他的后颈，不讲理地亲上去，唇瓣压在他的牙齿上，令他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但很遗憾，这个吻很短促，赫利亚似乎只想盖个印章，没怎么停留就松开了他。

    可接着，她又像被什么拉回来了一样亲了亲他的鼻梁，宣布：&ldo;好了，你该说那句话了。&rdo;

    &ldo;……哪句？&rdo;杰森被她亲得有些晕，嗓音发哑。

    赫利亚捏住他的下巴，凑近，盯着他，像是在审判：&ldo;你敢说你忘了的话，我会立刻把你揍晕然后捆起来丢进地下室。&rdo;

    杰森被她逗笑，脑子总算转了一下，慢条斯理地&ldo;哦&rdo;了一声：&ldo;我知道了。&rdo;

    &ldo;说。&rdo;

    &ldo;我喜欢你。&rdo;

    那双丝绒般的绿眼睛如他所想地弯起来。

    一瞬间，杰森想到《飘》，想到斯嘉丽的绿窗帘，想到她将那窗帘做成绿色的天鹅绒裙，想到阿希礼说，斯嘉丽要用那抹绿征服全世界‐‐

    &ldo;除了这句。&rdo;赫利亚突然说，又捏了捏他的下巴，&ldo;还有一句。&rdo;

    杰森微微侧了侧头：&ldo;还有？&rdo;

    赫利亚嗯了一声，又啄了一下他的嘴唇，催促：&ldo;快说。&rdo;

    杰森下意识地翘了翘嘴角：&ldo;你得给我一点提示，sweetheart。&rdo;

    他说得很纵容，眼睫毛随着嘴角的笑而上下动了动。

    赫利亚因为他的&ldo;甜心&rdo;而刷地红了脸，眼睛却绿得更明亮了，又立刻颐指气使：&ldo;你再叫一次。&rdo;

    &ldo;什么？&rdo;

    &ldo;你说&lso;sweetheart&rso;。&rdo;

    杰森叹了口气：&ldo;sweetheart，你还需要我说什么？&rdo;

    赫利亚小小声地&ldo;ah&rdo;了一下，花了点儿时间控制住乱飞的情绪，才回到刚才的话题，捏住他下巴的手摇了摇：&ldo;那一句。你在准备离开前说的那个。我要听那个。&rdo;

    杰森的眼睫动了一下，又抬起来，沉默半晌才开口，似乎很难以启齿：&ldo;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rdo;

    赫利亚满意地笑起来，把脸贴近，鼻梁几乎挨着他的，小声说：&ldo;你问这句话的时候特别可爱。&rdo;

    &ldo;……&rdo;杰森闭了闭眼，接受现状，&ldo;我想我已经摆脱不了这个标签了，huh？&rdo;

    &ldo;我约你出来，和你一起逛公园，看无聊的爱情片，每天表白十几次，和你拥抱牵手还接吻，并且你现在只差一步就能上我的床，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rdo;赫利亚的指腹压在他唇瓣上，蹭了蹭。

    &ldo;……&lso;最好的恋爱对象&rso;关系？&rdo;

    赫利亚危险地捏紧他的下巴：&ldo;杰森。&rdo;

    &ldo;fe，我错了，公主，&rdo;杰森半真半假地呼痛，令赫利亚放松了些力度，又抬起眼，对上那双绿眸子，&ldo;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rdo;

    &ldo;什么意思？&rdo;

    &ldo;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赫利亚，&rdo;杰森说，&ldo;你希望我们是恋人，我们就是恋人；你希望我们止步于约会对象，我可以永远当你最好的约会对象；即使你希望我是你的……friends with benefits，我也可以‐‐&rdo;

    他能察觉到赫利亚的手僵住了。她握住他下巴的手仍在那里，却没有用一丝力气。她难得有些呆呆地望着他，像朝窗户玻璃上撞晕的小鸟。

    他想他现在拥有这只可爱的小鸟了。

    杰森伸手，握住了她捏住他下巴的那只手，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ldo;所以你呢，赫利亚？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rdo;

    赫利亚依然没说话。

    杰森没由来地焦躁起来。他没有再亲吻她的手背，而是抓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那里有一颗年轻的心在跳动着。

    &ldo;我知道这不意味着什么深沉的、永恒的、可以被称为神圣的爱的爱情，但如果你愿意，它可以是更笨拙的，或者更……用你的话说，更肤浅但更轻松的东西。&rdo;

    赫利亚动了一下，收回了自己的手。

    &ldo;我理解，你不愿意用太严肃的关系去界定我们，所以如果你喜欢这样，那么我也一样。&rdo;他说。

    他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手放在自己胸前的姿势，像宣誓效忠女王的骑士在进行宣誓。月光从米白色纱帘里透进来，一切都朦胧了。

    赫利亚用一种杰森从未见过的目光看着他，最终深吸一口气。

    &ldo;怎么了？&rdo;杰森有些紧张地问。

    好了，杰森&iddot;陶德，你刚才说了一堆蠢话，他心想，嘲讽地勾起嘴角，你以为自己是莎士比亚或者王尔德，再或者菲茨杰拉德，用自己做作又高傲的话术试图向自己的恋爱对象表白，而对方压根没想过要和你更进一步。你在犯蠢，你在给你的人生制造另一个足以被称为可悲的笑料，然后这个女孩会说&ldo;可是我以为我们只是普通的date对象诶&rdo;并礼貌地请你出门‐‐

    &ldo;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可以上/床？&rdo;赫利亚冷不丁地问。

    杰森：&ldo;对……不对，等等。&rdo;

    他的话晚了一步，因为赫利亚已经向后坐了些，给他腾出空间，大大方方邀请道：&ldo;上来吧。&rdo;

    杰森的脑子停止转动一秒钟。

    &ldo;不是，我是在，我说，我……&rdo;他语无伦次，&ldo;我是说，我们不是在，我在对你表白，赫利亚&iddot;福赛斯！&rdo;

    怎么突然跳到谈论上/床了！！！

    赫利亚&ldo;哦&rdo;了一声：&ldo;你一边表白一边用眼神和身体诱惑我，我很难不怀疑你真正的目的。&rdo;

    杰森觉得自己有口难辩：&ldo;我没有……！&rdo;

    他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