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明明他是相信由纪的，明明他已经说服自己接受了那样的结果——由纪其实并不喜欢他和hagi，她只是对身为幼驯染的他们有感情，又因为有那两个已经死掉的警察做对比，由纪完全把他和hagi「误入歧途」的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所以只要愿意听她的话「改邪归正」，她就一定会为此把自己的整个人生都搭在他和hagi的身上。

    但她现在只是为了一句话这么难过、这么生气，显然不是因为她的正义，也和她的责任感无关，她只是……在意松田阵平，在意说出那句烂话的、他这个松田阵平。

    只是想要代替hagi表达的不安，竟然得到了这样足够称之为惊喜的答案，安抚了他自己。

    松田阵平愣神了好久，才发现她一直在注视着自己，但他沉默的时间已经太长了，她留给他的解释时间已经结束，他看着她努力平复着情绪，但还是有眼泪止不住地滑落下去。

    “结束了，松田阵平，”她嘴唇颤抖着，“我也很累了，我不会再逼着你们走向我了。”

    松田阵平心脏几乎一停，“由纪——”

    “别用这样的称呼了。”她平静下来，被泪水润洗过的黑色眼睛明亮而透彻，“我也并不想成为你幼驯染情怀的慰藉。”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为她擦掉眼泪，却在她那样冷静而抗拒的目光面前却步。

    松田阵平的手僵在半空，他试图用深呼吸平复那种被抛弃的恐慌感，但他没能做到，他已经完全忍耐不住想要马上向她道歉求得她的原谅的心情。他不能想象被由纪抛弃的自己，也不想让由纪伤心，更不愿意看见她的眼泪。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就立刻顺从本能地对她道歉，“由纪，对不起，那句话只是试探，不是我的真心话，我从没有那样想过。”

    她没有说话，所以松田阵平还是伸出手去，轻柔地擦拭她脸颊上湿润的泪痕。但她抬起手时他并没有退开，于是，当由纪用力拍开他的手时，带起的掌风就差那么一点距离就扇了他一巴掌。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冷静，看着他的视线极具嘲讽意味，“我不需要帮我擦眼泪的慰藉，你知道我要听到什么话。”

    松田阵平哑口无言半晌。

    她没有催促他，很有耐心地打量他的表情，等待他的回答。然后，他还是说不出话来，就听见由纪一句话切中要害，“志保那天原本打算说什么，阵平应该很清楚吧？”

    ……他就知道完全没被敷衍过去，只是之前由纪料定就算问出口他也不会说。

    松田阵平闭了闭眼睛，垂死挣扎道，“……她不是已经说了吗，就诸星大——”

    “不对，你威胁了她。”

    松田阵平沉默，然后听见她说，“怎么？阵平的道歉是这样诚恳的？还是直觉笃定，只要始终给我一点说服你们的希望，我的责任感就绝不会丢下你们？”

    他没说话，他还是沉默。他头一次生出一种想要从哪里逃跑的冲动。

    松田阵平清楚hagi的计划足够让公安心动，因为只要放弃逮捕梅斯卡尔，公安就能得到更多好处，所以其实他只需要对由纪和盘托出就行。

    但是松田阵平并不打算那么干，即使都到了此刻也不打算——因为他已经对hagi承诺过，绝对不会为了由纪而抛弃hagi。

    hagi那家伙，可是从小就会因为「他和由纪两人好像关系要更好一点」这种无聊的事情，同时对他吃由纪的醋又对由纪吃他的醋。而他作为这样一个面对亲密关系容易极度不安的人，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找出那些拙劣得不行的借口，硬生生地把松田阵平推给栖川由纪，好像一定要让松田阵平带着他的份一起，去走向站在阳光下如同向日葵一般笑起来的那个由纪。

    松田阵平根本搞不明白萩原研二到底在想什么。他揣测不出、也不打算去揣测hagi到底是试探还是逃避，亦或是真的打算退出幼驯染之间糟糕的三人关系。

    他只是必须要向hagi展示他的决心——一定要萩原研二先走向由纪，走向那个可能存在的幸福结局，松田阵平才会一起。

    因为，如果真的会有那样一个代表着幸福的结局存在，对于他而言，一定要hagi和由纪都在才能成立。

    松田阵平绝不允许萩原研二在处就逃避。所以向由纪迈出的第一步，对她说出自己精心筹备的计划，表明愿意协助由纪的正义——只有这一步他绝无可能代劳。

    但是……由纪。她已经很努力了，即使被他说的话伤了心，也还是不愿意伤害他，所以还是一直试图劝说他走到她那一边去。

    先拉住hagi还是先拉住由纪——正是这个问题让松田阵平生出了想要逃跑的冲动。

    但松田阵平其实知道自己会选择谁。

    他始终都一清二楚——由纪身上有很多那两个家伙留下的痕迹，直到那两个家伙已经消失在她生命里二三十年后的今天，在她崭新的人生里，他们依旧支撑着她。

    这是无论再怎么嫉妒，他也无法否认、无法替代……甚至现在还要为此庆幸的事情。

    松田阵平对她实话实说了，“我不打算告诉由纪，今天也不会说出任何由纪想听的话。”

    但他一点也不敢看向由纪——她已经不能保持自己的冷静了，她捂着完全无法掩饰痛苦的脸颊，眼泪无声地一滴接着一滴朝下坠落，然后几乎站不稳一样地颤抖着，嘴唇发白地用手捂着胃部的位置倒下。

    松田阵平搂抱住她颤抖的身体，试着用发热的掌心轻柔地按压她的胃部，声音嘶哑，“……我去找下胃药。”

    “何必呢？”他听见由纪喃喃地说，“我已经用尽了我所有的办法，也不能逼迫你们回到我身边，那么……我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了。”

    她哭着笑起来，在闪烁着的泪光里静静地注视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脸，“阵平……真的结束了。”

    即使如此亲昵地搂抱在一起，即使那个被她丢到角落里去的攻略系统的攻略值已经就要满了，她和她的幼驯染们也已经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出了很远很远。

    041

    ◎由纪与审讯。◎

    松田阵平倒了一杯温水，找来了萩原研二的安眠药，递给她。

    “是组织的某个研究所的成品，见效很快。由纪……好好睡一觉吧。”

    她拧开药瓶盖子，颤抖着手倒出很多，然后手腕就被握住——松田阵平把多余的药都倒回了药瓶里，只留下正常用量的一片。

    等她吃完药睡着，松田阵平找到了绿川光作为组织成员的联系方式，用未曾使用过的电话卡给绿川光发了消息。

    然后他开始发呆——他不敢看由纪，所以只是发呆，直到代表着梅斯卡尔身份的邮箱里收到了消息。

    松田阵平帮她整理好了衣物，还特地给她裹了件长外套，才抱着她下楼。

    扎着低马尾的银发女性已经站在门外，松田阵平打开了门，和对方那双戴了美瞳遮盖显眼瞳色的眼睛对视，他说，“库拉索，你以前欠过我人情。”

    “是。”库拉索稍有些意外——对他这样理直气壮讨要回报的样子。

    “冰酒身上本来就没什么嫌疑，我不希望她在你们情报组的审讯室里受任何伤。”

    “只要朗姆大人没有命令，我只会给她注射一针吐真剂，”库拉索下意识扫过了似乎昏迷着靠在他怀里的女性，似乎对组织内的那些传言有了更直观的认知，“这是不可避免的。”

    松田阵平清楚那是彻底撇除由纪的嫌疑所必要的，最后终于鼓起勇气，仔细地看了看她昏睡着的脸，对库拉索郑重道，“多谢。”

    ……

    胃里有一团翻滚着的火焰，灼烧着那样的疼，想要干呕也什么都吐不出来。

    栖川由纪靠在谁的怀里，一双手臂正紧紧地环抱住她，将她侧脸死死按在装有滚烫心脏的胸腔前，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鼓动着她的耳鼓膜。

    “由纪。”

    男人的下颔压住她的发顶轻蹭，泛着暖意的掌心熨帖地轻抚她僵硬的脊背，喑哑的嗓音里掩不住疲惫和些许微不可察的茫然。

    栖川由纪无法掌控梦中的自己，甚至才发现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腔和极不平稳的呼吸，喷涌的情绪裹挟着眼泪，无法倒流地涌出眼眶。

    她像个旁观者一样，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好像很茫然地说，“阵平，我好饿。”

    梦里的松田阵平依旧如同她记忆里hagi死去后一样，好像无论面对什么事情都能很快地镇定下来，用掌心揉了下她的头发，就说，“我们去吃饭。”

    是阵平把任性跑上去的她从那栋公寓楼上一步一步地背下去的，隔了再久栖川由纪也不会忘记，他的脚步很稳，托着她膝弯的双臂也很稳，走一段路，手臂就会用力，把有些从背上滑落的她朝上掂一掂。

    但梦不讲逻辑，完全没给她再体验被阵平背起来的机会，画面一转，就到了她和阵平、hagi常去的一家小店。梦和记忆重合，点单时她和阵平还是不约而同地把第三人的食物也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