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目光让他产生了一些错觉，自己可以处理好很多突发事件。

    埃蒙德错了，当他真正第一次杀戮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心脏还是在猛烈的狂跳，手指点在胸膛上，就能感受到那种生命蓬勃爆发的张力。然而倒在地上的这个人再也不会有了。

    他想要尖叫，想要呕吐，想要做一切不体面的事情，来抒发自己涌上来的层层恶心。但是他不可以，因为他已经听到了上层传来的脚步声，他的下属马上就要走下来。

    埃蒙德知道自己现在如果流露出的异动，那么在这片陌生土地上建立起来的威信将会功亏一篑。

    没有时间让他平复心情，他应该是一个杀戮果决的掌权者。

    但你不是。有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小小的嘲弄着他自己，你一直在逃避，回避死亡，真好啊，这么多次都被你逃过去了，但是现在是你自找的。

    在众多纷扰之中，埃蒙德的选择是去看一下那个流血殆尽的小孩怎么样了。

    按照他的经验，这个小孩肯定活不下来，这么多的血流在地上，全是他一个人的，不用去看手臂如何都能想象到惨状如何。他来的太晚了，没能救下这个小孩。

    埃蒙德无法理解的是，阿卡姆将军究竟与这个小孩有多大的血海深仇，要以这么残忍的方式去杀害一个孩子？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走近之后，他发现那个小孩的胸膛还在轻微的起伏，生命力顽强的让人惊叹。

    这份震惊甚至冲淡了刚才杀了人之后的恶心感。

    埃蒙德的第一反应是救人，但是血都流成这样了，轻易的移动似乎也很危险，就在他踌躇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的时候，眼前这个小孩却自己睁开了眼睛。

    不但睁开了眼睛，他甚至还能自己移动。

    &ldo;你别动了。&rdo;

    埃蒙德紧急叫停了他的举动。

    这个小孩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狐疑，虽然虚弱，但还是很坚定的瞪视着他，似乎相信这样的方法可以将他逼退。

    血都流成这样了，他还能将手往回收一收，试图掩饰住自己虚弱的一面。

    埃蒙德几乎用尽了自己全部的耐心，柔声哄着：&ldo;我是好人，刚才伤害你的这个人已经被我解决掉了，我来带你出去好不好。&rdo;

    然后他就紧张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孩的反应。

    小孩努力捕捉着这一长串信息，脸上露出一些茫然之色，但还是听懂了那寥寥几个词汇中最重要的一个。

    出去。

    他点了点头。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

    埃蒙德松了一口气上前，但是怎么斟酌都没有找出一个合理的抱孩子的姿势，他还从来没有干过这个活呢。

    犹豫了一下，他干脆将身上穿着的外套解了下来，随意披在了小孩身上，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这样小孩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人形，更像是一个物品，他像是抬珍贵的瓷器那样，一搂将小孩整个抱了起来。

    随后他就在巴卡尔的口中得知了这个小孩的身份。

    &ldo;哥谭意识体？&rdo;

    &ldo;不错，年龄尚微，身体素质和常人不同，而且恢复速度极快。&rdo;

    巴卡尔已经是埃蒙德身边最见多识广的人了，连他都觉得这事很稀奇。

    &ldo;我倒是听说过这一类……&rdo;他似乎也觉得找出形容城市意识体的词语很艰难，最终他艰难的吐出了，&ldo;类人。&rdo;

    埃蒙德也习惯性向他发问：&ldo;你听说过？在哪里还有其他人目击过吗？&rdo;

    巴卡尔也像往常一样，惯于耐心向他解答：&ldo;这当然，这和城市的状态有关系，有些城市喜欢高调的行事，据我所知，就像巴黎，祂在宫廷变装舞会上一向是视线的焦点，人群的宠儿。&rdo;

    &ldo;祂的行事放浪形骸，及时行乐。很多人都见过祂，在上流社会里面也算名人。&rdo;

    埃蒙德立刻皱了皱眉，他一向不喜欢这种人，哪怕是巴黎这样的城市，他也不喜欢。

    一相对比，哥谭显得眉清目秀的还是一个可堪塑造的可爱小孩。

    巴卡尔完全懂他的喜好，他忍着笑点了点还在外面自己和自己推木头玩的小孩说道：&ldo;别太严肃了，哥谭他一看就还小，是个小朋友，到底会长成什么样，不还是由未来发展看的吗？&rdo;

    他当时点了点头，由一个人来引导一个城市意识体如何发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这需要漫长的时间演变的沉积。

    埃蒙德压根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蚍蜉撼树的事他从来不做。

    直到有一次他需要出哥谭去其他地方和人谈事的时候，哥谭拽住了他的衣角。

    &ldo;你也想去吗？&rdo;

    对方眼睛里写满了想去想去想去想去。

    当时他把哥谭满不在乎地从后领口提了起来，扔到了船上，锁链都已经松开，准备起航的时候，巴卡尔闯了进来，劫走了哥谭。

    &ldo;太冒失了，不能这样做。&rdo;

    巴卡尔嘴上说着关心的话，但是哥谭一点也不领情，很愤怒地捶打着这个箍住他的男人的手，想他松开。

    埃蒙德已经说好了要带祂出去玩儿的。

    &ldo;你知道自己这样出去有可能会死吗？&rdo;巴卡尔绷起脸的样子非常的吓人，不愧是当年当过战斗牧师的人。

    那时候哥谭的声音还非常清脆明亮，讲话的时候还能听出来小朋友的不服气的感觉。

    &ldo;关你什么事，我自己做的决定，而且他已经批准了。&rdo;他的手指直直指向埃蒙德。

    埃蒙德没有坦然收下这个黑锅：&ldo;我可不知道你这样出去会出事。&rdo;

    在他心里，哥谭始终是那个受了多重的伤都会快速愈合的小孩，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爽快地答应，将哥谭扔到船舱里。

    巴卡尔松手后，小孩一个咕噜打滚站起来。

    他的牙狠狠咬在下唇上，露出一排牙印，因为他知道埃蒙德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之后，肯定不会再带自己出海了。

    埃蒙德的船走了很久，他再一次走到船尾的时候，已经看不到码头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哥谭当时也没有再坚持，看来祂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埃蒙德刮了刮桅杆，他是真的不擅长带小孩。

    其实如果刚才哥谭再多求求他的话，他或许真的会放小孩上船，只不过是保护得再严密一些罢了。

    后来他又和巴卡尔谈论过这段事。

    &ldo;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祂的情况。&rdo;

    巴卡尔：&ldo;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他到稍微临近一点的城市，就像你今天那样，还是可以跟你上船的，但是如果真的是要进行跨州旅行的话，那么他根本就踏不出地界。&rdo;

    &ldo;太远了。&rdo;

    是啊，太远了，不只是路途远，时间也隔得很远。

    说实在的，埃蒙德看见小孩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现在砰的一声变成成年体的感觉还是很新奇的。

    在窥见白雾后的真面目之后，埃蒙德还是能从这张成熟了许多的脸上找出相似之处。

    气质冷冷淡淡的，就算是生气也不是直接火山喷发，而是地壳在隐隐颤动。

    塔利亚说她东西被偷了，完全是按照埃蒙德的说法在复述，现在看到哥谭直接怒气冲冲地现身，也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效果有这么好。

    她还打算如果这还止不住哥谭的动作的话，她就撕毁所谓的合同条约，直接将身边埃蒙德的脸露出来，让他们自己去打官司。

    但是现在看来，埃蒙德是真的懂得如何拿捏眼前这个人的痛点，一句话就能四两拨千斤。

    这还真是歪打正着了。

    埃蒙德只是觉得最近各个势力失窃的东西有点多，从这个方式入手，诈一下还是很简单的。

    但现在看到此情此景，只能扶额苦笑了。

    塔利亚还在趁热打铁。

    &ldo;是的，我知道谁偷了您的东西，而且我有把握让他给您还回来。&rdo;

    &ldo;那我信任你。&rdo;

    塔利亚怔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哥谭没有一点迟疑的架势，直接赋予了她这样的信任。

    &ldo;你现在就去，这次需要多长时间？&rdo;

    祂突然慷慨的让人害怕。

    &ldo;不管是什么，只要你能给我带回来一样，我都可以放了他。&rdo;

    哥谭指了指被捆绑在那里，快被遗忘了的老头。

    &ldo;好。&rdo;

    塔利亚也不害怕祂反悔，很快地答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不管是什么，找回来就行。】

    系统摇头，哥谭到底丢失了多少东西，能给出这样的要求。

    他们能顺利出来算是一件喜事，全靠一点希望搅乱了对方的心绪，后面的拷问因为提前对过口供，答得很顺滑。

    塔利亚：&ldo;你说的我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