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说着都忍不住感慨起来，笑道：“要不是万花楼看管得严，说什么我也要去谋这份营生的，这可比花楼的日子要长久多了。”

    沦落到干她们这行的女子，很少能有个善终的结局，甚至大多数都是染病早逝的命。

    元金宝抿了抿唇，他如今这般的境地实在是做不了什么承诺，只道：“芸娘，在我的心里早已将你认作自己的亲姐！”

    “我元金宝可以对天发誓，日后只要有了钱，定然会将你从万花楼里赎出来的，外面的男人靠不住，但弟弟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若违背了这个誓言，我元金宝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芸娘瞧他说的认真，心中动容，扬眉笑道：“行，那姐姐我可等着你了。”

    元金宝知道芸娘并未放在心上，可他说的是真的。

    但凡他元金宝能吃肉，手下的人也定会少不了汤喝的。

    更何况芸娘对他是真的好，只要条件允许，他定会捞人一把的。

    俩人在偏僻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总算是到地方。

    “恁，到了。”芸娘在一处矮小的院门处停下。

    元金宝看着四周低矮破败的楼房，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芸娘：“芸娘，你确定就是这里？”

    这怎么看着跟个乞丐窝一样。

    芸娘没有多说什么，上前敲门朝里喊：“王掌柜，你在吗？”

    “吱呀”一声，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里打开。

    一个瘦削的高个中年男人从门内探出身来，目光探究地看向他们二人。

    当瞧见门外熟悉的身影，他脸上绽开笑容：“哟，是什么风把咱们花魁娘子给吹来了？”

    “王掌柜快莫取笑我了，”芸娘的声音轻柔婉转，似春水拂过心尖，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天然媚意，“我如今这副模样，哪里还担得起‘花魁’二字。”

    “今儿上门来寻你，是给你带生意来的。”

    “是吗？”王掌柜捻须呵呵一笑，目光瞥了眼站在一侧的元金宝，侧身让开门：“芸娘都亲自来求了，我王某人哪里还敢推辞。”

    芸娘朝他盈盈行了一礼，道:“多谢王掌柜了。”

    二人便在王掌柜的带领下，进入了画舍内。

    没想到这画舍外面看着破破烂烂的，院内更是惨不忍睹。

    院中闷浊潮湿，霉气混着松烟墨臭呛着人鼻息，四处堆着乱成山的粗糙竹纸、受潮的坯板、零碎木屑，地上污黑泥泞，纸渣墨垢积了厚厚一层，落脚都无处安放。

    好几个蓬头垢面的男子抱着刻板枯坐在其中，正面色麻木地参照着面前的画纸进行雕刻，有人进来，连头都没抬一下。

    “……”元金宝莫名地咽了咽口水。

    王掌柜乐呵呵地笑着将两人带到大堂，分别给二人倒上了茶水，这才坐回位置上，目光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元金宝。

    “这位是？”

    芸娘浅啜了一口茶，开口介绍道:“王掌柜，这是我弟弟，你唤他金宝就好。”

    “哦，原来是芸娘的弟弟，不过……”王掌柜的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令弟的穿着喜好还挺别出一格的。”

    元金宝尴尬得脚趾直扣地，干笑道：“这都是为了寻找绘画灵感，迫不得已穿女装的哈哈哈。”

    王掌柜听了他这话，反倒是来了精神头，“原来如此，我王某人最是敬佩喜欢像金宝小弟这样全身心投入创作中的画师。”

    “看在芸娘的面上，我也不与金宝小弟绕弯子。”

    王掌柜笑了笑说：“我王某人只看画作不看人，任何画师都可以在某这里领取任务作画。”

    “至于成品如何全看雇主能不能瞧上，你若画得符合雇主的心意，那钱自然是会一分不少地落在你的手上。”

    “甚至还有额外的打赏。”

    “但……”王掌柜的声音一顿，带着些敲打的意味儿，“干我们这一行的终究是有些见不得光的，那些雇主都是些有权有势的人物，要想干这行就要做到少说少问，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要是触到了贵人的霉头，那可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元金宝朝王掌柜深深地鞠一躬：“多谢王掌柜教诲，在下一定会铭记于心。”

    “好。”王掌柜满意地捋了捋胡须，从桌案上取出几张纸出来，对元金宝道：“这上面都是近期一些雇主的需求，你拿回去好生的研究看看，如果三天内能画出来就送到这里来。”

    元金宝接过来粗略扫看了一遍，都是一些要求独特姿势以及穿着的，难度并不大，他朝王掌柜保证道：“王掌柜你放心，三日内我定能完成的。”

    “行，期待金宝小弟的最终成品。”王掌柜乐呵呵地笑道。

    芸娘与王掌柜又说了一番叙旧的话，这才起身带着元金宝离开。

    元金宝将芸娘送回了万花楼，在后门处与人道别：“芸娘，我给你的雪颜膏可记得擦。”

    “要是有什么事儿可以到叶家村去寻我。”

    芸娘目光柔柔地看着元金宝，温声应着：“好，我知道的。”

    “你自己也要保重。”

    元金宝笑着颔首：“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那我先走了。”

    话落，他便扭身朝巷子外走去。

    芸娘目送着他的身影远去，才转身进了门。

    元金宝来到街道上，先是去客栈里吃了三碗牛肉面，又买了十来个肉饼，一边吃着朝城门走去。

    快到城门时，远远地他就看见二狗子牵着牛，老老实实地缩在城角下，百无聊赖地撑着头在发呆。

    “二狗子！”元金宝来到人的跟前，抬手拍了拍人圆圆的小脑袋：“别发呆了，回去了。”

    说着，他就朝人的怀里扔了两个肉饼。

    二狗子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饼，惊喜地看着元金宝：“老大你的事儿办完了？”

    元金宝咬了一大口饼，心情愉悦地道：“你老大出马，有办不成的吗？”

    “你且等着看你老大发达吧！”

    奸夫

    赶回茅草屋，已是傍晚。

    “啊哈哈哈哈哈，我的亲亲夫君，你娘子我回来了！”

    元金宝爽朗大笑着跨入茅草屋内，如战斗公鸡般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床前。

    借着最后一抹夕阳余晖，他从怀里抽出接的春图单子在白辛辞的脸上拍了拍，兴奋地问：

    “今儿我在府城找到了一个赚钱的好营生，你猜猜是干什么的？”

    白辛辞缠着绷带的面颊被他拍得发疼，脸上却是不见丝毫的怒色。

    他轻微地摇头说：“娘子，恕为夫无能，实在是猜不出娘子得了个什么赚钱的好营生，还请娘子告知。”

    元金宝哼笑了一声，歪坐在木板床上，晃着小腿悠悠地说：“你想知道啊？嘿嘿——我偏不告诉你！”

    “……”

    白辛辞对此倒是见怪不怪，毕竟元金宝时常这样戏弄他。

    不过见对方格外的兴奋，他心中反而生起了一丝的不安。

    他这便宜娘子，贪馋好逸，喜怒皆形于色，最是容易被人坑骗。

    她一介山野村妇，就算识得几个字，但想要在府城找到很好的赚钱营生那也是极为困难的。

    白辛辞越想越觉得对方是被人忽悠坑骗了。

    他忍不住问：“娘子，你是如何找到这差事的。”

    元金宝眯眼嘻嘻一笑，故意提了提芸娘：“我在万花楼有个认识的老相好，是她给我提供的路子。”

    “……”

    老相好？

    白辛辞眉头微蹙。

    万花楼是府城有名的风月场所，那楼里的男人那岂不就是龟公、打手之流。

    呵，原来他这娘子早已经红杏出墙，奸夫还是个青楼里的下九流。

    不过话说来，这蠢妇的眼光真低。

    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白辛辞心中冷笑，他倒是不在意元金宝是否偷人，毕竟俩人被迫结合，又互相地看不对眼，如今也只是各取所需地暂时依存罢了。

    想了想，他并未说什么，元金宝这人颇为异常，接近他也另有所图。

    对方上赶着赚钱为他看病，他又何乐而不为。

    现在操心这么多也没什么用。

    毕竟他这无能的丈夫，确实也阻止不了对方偷人。

    元金宝故意说个老相好出来，原本是想从白辛辞眼中看到点震惊、错愕的神情来，没想到对方却是跟个没事人一样。

    “哈，白辛辞你还是不是男人？”他一脸不可置信地吐槽，“我都背着你找男人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辛辞黑沉的眼珠子转向元金宝的方向，苦涩一笑：“为夫无能，给不了娘子想要的。”

    “娘子若能找到个真正的归宿和依靠，为夫即使去了也能放心瞑目了。”

    “不过……”白辛辞声音一顿，眉梢微挑，“娘子可得擦亮了眼，需得找个有钱本分的良人好好地过日子，可千万别刚从为夫这个火坑跳出去又跳到了另外一个火坑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