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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权利,兰德迦纳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身为圣殿骑士,身为手中持握由伟大的圣明天使的血泪加持过的圣剑的兰德迦纳·洛斯-温菲尔德,他绝不会将自己的武器,对准任何一名嘉伦兰帝国的子民。
兰德迦纳决不允许,自己对着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们,重兵相向。
而这份地图上,就标注着,近来亨利埃塔的手下,将人们又聚集在哪里,又去到什么地方,以弃置的名义,将那些金属器皿给藏起来了。
兰德迦纳皱着眉看下去,他并无察觉,什么时候,一只乌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桌上、出现在他堆列着的,那些书籍的厚实的封皮上。
乌鸦偏着头,左右打量着兰德迦纳,它在骑士的书本上跳跃,尖锐干燥的小爪子摩擦书封,发出一点儿“嚓嚓”、“嚓嚓”的声音。
但兰德迦纳看地图看得太过专心——他不止要接收这些信息,还要进行一些可能的推演与判断,兰德迦纳的手指不断在地图上划着,在某个地方戳戳点点着,骑士的眉头皱得很深,一直到乌鸦伸了伸脖子,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声音。
兰德迦纳抬起头,瞥了乌鸦一眼。
他怔了一下,恍然转过身去。
——伟大的亚勒·克洛伊,就站在书房的门口。
圣明天使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他竟然没发出半点儿声息来,兰德迦纳一下站起身,他慌慌张张地弄倒了椅子,又慌慌张张地扶起来,兰德迦纳睁大眼睛,他朝着亚勒·克洛伊走过去,脱口道:“阁下——”
“亚勒·克洛伊。”
“……”
——伟大的亚勒·克洛伊,他弯拱着那一对纯白无瑕的眼睛,这样打断,并纠正他的恋人。
兰德迦纳闭着唇,他的嘴唇动了动,又颤了颤,兰德迦纳张开口,舌尖抵在牙根处,空气在他的唇舌间穿行了好几次,却不知为何,兰德迦纳的本身,他的咽喉,发不出来半点儿的声音。
亚勒·克洛伊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
他像是一根白色的蜡烛——他像是被剪下来的一片皎洁的月辉,伟大的圣明天使、亚勒·克洛伊的脸上、身上都散发着白色的柔辉,他又一次纠正道——
作者有话说:
亚勒(乌鸦版):看我,看我,看我,看我,看我——
定义
“——是亚勒·克洛伊。”
亚勒·克洛伊,他向着兰德迦纳伸出手,皙白的指尖如同羽毛似得,碰了碰兰德迦纳涨涩的面颊。
亚勒克洛伊笑道:“我亲爱的兰德迦纳·温菲尔德大人。”
兰德迦纳的喉结在不住地翻滚着,就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似得。
骑士现在的样子,甚至有些像那些代表使者的、亚勒·克洛伊的鸽子与乌鸦,兰德迦纳的喉咙动弹着,不断发出没有任何意义的、不成字句的隐约音节。亚勒·克洛伊始终面带微笑,他注视着他,亚勒·克洛伊,他注视着兰德迦纳,又稍微向前,靠近了兰德迦纳几分。
“兰德迦纳,骑士团长大人。”亚勒·克洛伊几乎贴在兰德迦纳的面前,在鼻尖能与兰德迦纳碰到之前,亚勒·克洛伊偏歪过头,笑着讲:“请您称呼我为‘亚勒’,又或者,‘亚勒·克洛伊’,好吗?”
“……亚……”
兰德迦纳的嗓子里,总算挤出来一点儿点儿的气音了。
那声音却不像是即将、能够组成什么单词,更不像是能够成为名讳,它像是叹息,像是呓语,或者,像是某种呻吟。亚勒·克洛伊抬起手来,他的指尖又碰到兰德迦纳的嘴唇、下颌,直到滚动不已的喉结处,亚勒·克洛伊的指腹似有若无地贴在那里。
很痒。
兰德迦纳觉得,就像是在被一根羽毛挑逗着似得,那样的痒。
骑士吞咽几次,咬了咬自己的舌尖,他终于说出来一声:
“亚勒……克洛伊……”
“嗯。”
圣明大天使稍微收敛了几分唇边的笑,他用掌心贴着兰德迦纳的面庞,亚勒·克洛伊说道:“你好,兰德迦纳。做得好,我的孩子。”
在这一个瞬间。
兰德迦纳应该觉得——他应该觉得,有什么东西,什么大理石雕塑出来的、巨大的、冰凉的、高高在上的东西,此时此刻,在他的眼前,在他的心中崩碎。
“亚勒·克洛伊……”兰德迦纳又唤了一声,他微微阖眼,脸向前凑去,兰德迦纳的额头抵到天使的额头,他的唇离亚勒很近很近,兰德迦纳唤着:“亚勒·克洛伊、亚勒·克洛伊……”,他每唤出一次,这样的称呼,仿佛就成为羽毛,从兰德迦纳的口中,随着呼吸,咀嚼进入到亚勒·克洛伊的嘴巴里面了。
兰德迦纳伸出手,他将亚勒抱着,他想再多叫几次天使的名字——“亚勒、亚勒……”——兰德迦纳这样叫着,他深深地呼吸着,又深深地与亚勒·克洛伊接吻,一直用力到两个人的身体都仿佛悬吊在秋千上,来来回回地摇晃起来。
兰德迦纳在每一个吻间,呼唤着他新得到的、他早就知晓了的名字。
他信仰的,他供奉的,他仰望的,此时此刻,祂的名字,祂的舌尖,祂的嘴唇,皆在他的齿列之内。
兰德迦纳又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很快地、飞快地跳动了。
他无法言说这样的悸动,兰德迦纳时而觉得恍悟,觉得自己仿佛明白了,为什么吟游的诗人要用漂浮轻盈的云朵、用自由舒缓的清风、用山川河流、用宝石宫殿,用一切的一切,去命名、去定义世俗的爱意。
可时而,兰德迦纳又觉得清醒,又觉得自己再也不能明白,所谓的爱,所谓的感情,除了带给身体的这些表征之外,又会是一种以什么样的形式来存在的东西。
他呼唤着亚勒·克洛伊的名字,交替叫着“亚勒”和“亚勒·克洛伊”,兰德迦纳快要将这名字说出一百次来。
短促的一个音节,至多至多,两个音节,它们成了引燃心脏、致使其烧成红炭的烈火,而兰德迦纳,兰德迦纳,他想要将这一切,将自己全部的爱意,以他的爱人的名字为形式、为载体,全部吐露出来。
他说得口干舌燥。
他唤得嗓音嘶哑。
但。
兰德迦纳又在与亚勒·克洛伊——又在与他的亚勒·克洛伊、他的恋人、他的挚爱的接吻间。
获得并吞咽,那源源不断的。
蜜液一样的,水分。
-
冲动与缱绻过后,兰德迦纳盯着亚勒看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平复。
骑士的面庞被烛光照得在金色间浮着红,当真像是一颗已经被摘下来、在亚勒·克洛伊的秘密宝地搁放得快要成熟了的金果。
他金色的瞳孔非常明亮,亚勒·克洛伊与兰德迦纳对望着,圣明天使伸出自己的手指,轻轻点到兰德迦纳的眼皮,颧骨,下颌。
兰德迦纳歪过了头。
他捧着亚勒的手背,将自己的侧脸枕入亚勒·克洛伊的掌心里。
书房的门窗都关得很死,房间里没有空气流通,亚勒又与兰德迦纳贴得很近,他能够清晰地体会到,来自人类的,身体的温度。
亚勒克洛伊看着兰德迦纳。
祂想到,在宴席散去的时候——
在宴席散去的时候,登上马车的阿纳斯塔西娅,还没等到幻化出来的马车与车夫再次进入公园,便抖动双臂,在马车之内,缩成了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乌鸦。
祂跳上马车的窗棂,又扑飞出去。阿纳斯塔西娅盘旋在半空,他看着离开洛斯家的宅邸的、或是留下来的,每一位年轻而又没有经历过婚事的女客人。
乌鸦的眼睛时而抖眨着,这小东西,这小玩意儿,它本该像黑豆似得眼睛,竟然在眨动间,仿佛万花筒一样,旋转、流转起来了。
阿纳斯塔西娅看过了每一个人。
每一个……
“亚勒,亚勒……”
兰德迦纳又叫着亚勒·克洛伊的名字,但是,骑士好歹与亚勒之间拉开了些距离了。
亚勒看着兰德迦纳,他望着自己,没过一会儿,也不知道这小小的人类的小小的心脏与脑子里,又转动了什么念头,亚勒眼看着兰德迦纳的眉眼中,溢出了一些烦恼、懊恼似得神色。
骑士的身上也漂浮出异样的情绪的味道来,亚勒·克洛伊想到自己刚刚听到的,兰德迦纳同瑟珐·洛斯说过的那些话,大天使眨了下眼,无尽之瞳一闪而逝,亚勒·克洛伊在兰德迦纳的心中,听见了一个单词:
“——生命。”
只一瞬间,亚勒·克洛伊就明白了。
不知为何,兰德迦纳开始忧愁自己那如同蜉蝣一般短暂的生命来。
几十年的岁月,兰德迦纳只拥有几十年的岁月了,这点日子对亚勒·克洛伊来说,和一个弹指也差不了多少。
但是兰德迦纳,他似乎很是懊恼,甚至,有些埋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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