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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到了您的‘答案’,不如说,得到了您的‘观点’。我的疑惑,永远不会被解答了,或许就算滞留在人间,一直观察,直到我的寿命耗尽,我也得不到明晰的解释。”亚勒·克洛伊轻声道:
“但是,我伟大的,我亲爱的阿涅斯,我想,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来到[乐园],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
“哦,我的孩子……”伟大的阿涅斯叹息着,“哦,哦……我可怜的亚勒·克洛伊啊……”
【母亲】的【声音】中,似乎出现了难得的不舍,甚至哽咽,金色的线条摇晃着,聚拢起来,它们杂乱地交错,成为一个女人的形状,它们盖拂在亚勒·克洛伊的身上,好像是又一次、好像是最后一次的,暖意融融的拥抱与支撑了。
“为何我每一位降临人间的孩子,最终都会因凡人而衰竭、陨落于人间……”
伟大的阿涅斯仿佛在悲泣,她【脚】下的,那些洁白的云朵,迅速成为深蓝色、成为黑灰色,金光银光迅猛划过,成为雷霆万钧的骤雨与霹雳。
作者有话说:
亚勒:还以为能看到‘那种’场面oao!亲爱的还是太正直了……!!
我的神,我的主人
第四十六个月落日升时。
伟大的亚勒·克洛伊还并未违约,距离定好的期限,其实还有很久——兰德迦纳反复告诉自己,距离那一天,还绰绰有余。
更何况,大天使离开的当日,兰德迦纳自己也说了蠢话,说了脑子一热的诺言:
是兰德迦纳·温菲尔德,自己认真、又诚恳地告诉伟大的亚勒·克洛伊,他愿意等候祂五百日、五千日。诚实与重诺是骑士的美德,亚勒·克洛伊、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祂或许、祂怎么可能,不信以为真……?
但那些伪装的平静过去,就像之前的淡定、清朗,都是如乳冻一样缓缓晃动的海平面,在碧蓝的晶体之下,早就暗流涌动,极速奔驰。
兰德迦纳开始感到煎熬,他感到焦灼,感到难捱与气闷。
尤其是,瑟珐·洛斯-温菲尔德——兰德迦纳·洛斯-温菲尔德的父亲,他不远万里,辞别自己的城邦,将奥德里奇的一切撒手交给兰德迦纳的姊兄。瑟珐只带了一支小队的人来,说是要在圣城之内、朝拜伟大的圣明天使,但是其实,瑟珐只是来到自家儿子的宅邸来做客,去看一看那些滞留许久的淑女们。
——并且,再明里暗里地催促一下,让兰德迦纳,快些做下选择与决定。
对于不婚的誓言,兰德迦纳持守得非常坚定,他并不认为,父亲的到来能够改变什么,能够逼迫他做出什么。
但是,却又因为瑟珐·洛斯的到来,兰德迦纳不得不增加回到自己宅邸的次数,陪伴父亲,享乐亲情。
这消耗了许许多多,兰德迦纳本能去到神殿、去到寝殿,睡在伟大的亚勒·克洛伊那柔软洁白的床榻上,肆无忌惮地喊着天使的名字,甚至……甚至进行一些说出去、被发现的话要被锁进铁笼、浸入河流里淹死的亵渎罪行——总之,因为瑟珐的到来,兰德迦纳没有办法做这些了。
或许这也正是原因之一,让兰德迦纳感到憋闷与躁郁。
而至于另外的。
瑟珐·洛斯-温菲尔德光临基罗亚娜,作为贵族,又作为骑士长的父亲,他不可能不在基罗亚娜的一些要塞位置,进行参观与游览。
而其中有几次重要的观光,兰德迦纳又不可能不去陪伴。
就这样,兰德迦纳先后又见到了七次莫塔尔。
这七次中,又有两次,莫塔尔是和之前那般,半路闯入。
一次,她救下了被主人自由处置的奴隶。主人说这奴隶竟敢偷盗女主人的珍珠,要依次剁掉他的十根手指,并将其吊死。
围观的民众还是那样得多,他们叫号呐喊,他们兴致勃勃。莫塔尔冲上前来阻止时,和之前一样,这些围观的百姓们,又有一些不痛快。
“主人本来就是有肆意处置奴隶的权利的!哪怕奴隶没有犯错,他的命也是属于主人的!可以被随时取走!”
一个人说。
兰德迦纳坐在瑟珐的马车里,车子的门帘垂着,被风微微掀动起来一角,也把那些言论,跟着吹进来几句。
另外一个人说:
“那位大人是在行使自己的权利!他根本就没有犯错!!”
至于第二次,就更可怕了。
是亨利埃塔——没错,这位大主教,莫塔尔背后的支撑者、赞助人,她的同流合污的主凶主谋——亨利埃塔要处死五名异教徒时,莫塔尔又出现了。
在亨利埃塔的面前,莫塔尔一向是、并且只能是一个小女孩儿,她没有办法以“神女”的身份,再进行呵斥、进行要求,因此,兰德迦纳眼看着,莫塔尔是先柔软而乖巧地侧身跪伏在大主教用以巡游的花车上,她的小腿、裙子贴在那些鲜花的花瓣上,一双手臂交叠着,顺从地向着亨利埃塔靠过去。
莫塔尔朝着亨利埃塔,高高地仰着头。她的声音大概很细小,又很轻柔,兰德迦纳听不到她对亨利埃塔说了什么,但是亨利埃塔低下头来,也是爱怜地、轻缓地抚了抚莫塔尔的后脑,像是安慰,又像是敷衍。
总之,莫塔尔的这一计策没有成功,亨利埃塔抬起头来,所有的笑意收敛起来,他的脸庞上没有表情了,像是木匠随手雕刻出来的,那种死板又死气沉沉地雕塑,亨利埃塔动了动嘴唇,大概是说要“行刑”。
而这时,莫塔尔顿在原地几秒钟后,忽然跳了起来。
她双眼泛白,两臂疯狂抽搐抖动,整个人往后仰去,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扶着似得,迟迟没有摔倒;莫塔尔开始抓挠自己的胸脯,她撩起衣裙,尖利的指甲刮开小腿与大腿的皮肉,鲜血流淌下来,而莫塔尔的嗓子里,出现了不属于她的、中老年女人的沉稳的声音。
瑟珐·洛斯在马车里看着这一切,年龄也已经开始迈入老年期的爵士微微一笑,评价说:“好聪明的一个女孩子,兰德,你说是不是?”
“是的,瑟珐。”
兰德迦纳只是低声答应着,但瑟珐·洛斯却又说:
“可对亨利埃塔而言,只是聪明,恐怕还不够。”
兰德迦纳望了瑟珐一眼。
这位爵士出身高贵,身材、样貌到了快要六十岁的年纪,也优越无比,他拥有[洛斯]为姓氏,就连面见国王时,都只需要执行半礼。
无论政局如何改变,只要嘉伦兰帝国还存在一日,这些还未开始衰落的古姓氏的家族,就能高高在上一日。
瑟珐每天所做的,大多是赏花、作画、品茶、品鉴音乐,偶尔出来散步、骑马,更加偶尔的,与孩子们比一比剑术马术,并且愉快而慈祥地输掉,给他们一些礼物作为赏赐与鼓励。
尤其是玛莱恩爵士已经去世——本就不需要掺和政局变换的洛斯家现任主人,更加对于一切都不关心了。
因此,听到瑟珐·洛斯说出这样的话来时,一开始,兰德迦纳只当他是见证到莫塔尔做无用功,所以闲聊、发出感慨,并没有将其与什么局势、什么决定相关联。
——毕竟,瑟珐来到基罗亚娜之后,对兰德迦纳说的最多的话、说得九成以上的话,都是关于婚姻与育儿。
故而,在瑟珐·洛斯推开马车的门,让扈从托着手臂下车,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时,兰德迦纳都在以为,老爵士是对这件事感兴趣,想要走近一些,仔细参观。
一直到瑟珐·洛斯在仆人与护卫骑士的开路下,把从马车到广场公示台的路走过去一半,兰德迦纳才反应过似乎有些不对来。
他匆匆忙忙追下车,叫着父亲的名字,侧身挤过密不透风的人群,一路往架台的方向去。
行刑台上,亨利埃塔已经站起身,看着莫塔尔。
而行刑台下,亨利埃塔任由民众们看着莫塔尔,并且发出猜测——
“伟大的阿涅斯,会在这个时候显灵、附身吗?”
“怎么感觉这一次,她的样子和之前都不一样?”
“大主教都没有跪拜……!是不是他也看出了什么端倪?”
兰德迦纳紧皱眉头,一路往前挤,但是,明显,有仆人帮忙开路的瑟珐·洛斯,走得比他优雅,也比他快多了。
瑟珐很快就踏上了行刑台的台阶。
几乎是第一步时——应该说,在这干净又端方的洁色出现在灰头土脸又脏兮兮的人群中时,那如同明珠一样两眼的光色,就已经被亨利埃塔发现、注意到了。
瑟珐·洛斯来到行刑台上,他挑唇微笑,亨利埃塔也不得不向他低头,沉沉唤了一声:“洛斯殿下。”
“是‘爵士大人’。”瑟珐笑呵呵地托了下手,他没有碰到亨利埃塔,只是示意亨利埃塔起身,瑟珐·洛斯道:“现在执掌‘洛斯’这个姓氏的‘殿下’,可不是我。”
说完这一句,瑟珐又微微低头,笑着唤了一声:“主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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