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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明天使并不觉得,一个人类,在八岁与三十三岁之间,除了身量与形貌之外,应该出现任何的差别。
兰德迦纳永远是他的孩子、他永远有哭泣的权利。
只是在这之外。
极度的、近似于崩溃的悲伤的味道,随着兰德迦纳努力压抑却也没什么效果的哽咽的声音,席卷了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整个寝殿。
“为什么哭呢?亲爱的……为什么感到悲伤?”亚勒·克洛伊侧过头,他贴吻着兰德迦纳的鬓角,将兰德迦纳拥在怀里,他问:“我的到来,不该让你觉得满足、欣慰、开心才是吗?”
亚勒·克洛伊又说:“不要再道歉了。”
而兰德迦纳,他的骑士、他的孩子,仿佛除了道歉,再说不出更多的话——他忘记了自己还生有咽喉,拥有嘴唇与舌头,他忘记了自己的语言,忘记了该如何表达。
他紧紧地、紧紧地,拥抱着亚勒·克洛伊。兰德迦纳的手指陷进亚勒·克洛伊腰脊两侧的肌肉里,要不是这具人类的身躯足够强韧,亚勒险些以为,自己要被兰德迦纳挤烂了。
不过没一阵,兰德迦纳又松开了他。
骑士稍稍退后,红的眼角、红的面庞,黏成尖簇的金色睫毛、略有凌乱的金色发丝,渐渐出现在亚勒·克洛伊银白色的眼瞳里了。
那双眼睛依旧如同浓稠的银泊,照不出任何影像。
但兰德迦纳就痴望着这双眼睛,他眼也不眨地看了许久,他说:“您回来了……”
“阁下,您真的回来了……”
圣骑士的手又碰到亚勒·克洛伊的胸前,看到那坨黑色之后,他终于记得摘掉自己的手套。
兰德迦纳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指腹贴上亚勒·克洛伊的心口,他的手颤抖起来。
他轻声呼唤:“阁下……”
然后,却又痛苦地闭起眼睛,弯曲腰背,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亚勒·克洛伊的胸口,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天使的身躯难以被真正损坏,那些贯穿亚勒·克洛伊身体的每一部分的金箭,其实没给他留下半点伤口。
他早就从六十四万次的死亡里苏醒过来,所有的剧痛消散、被治愈、被遗忘。
但——
亚勒·克洛伊稍微歪过头,他托着兰德迦纳的肩膀与后脑,忽然觉得胸膛之间,诞生了新的、尖锐的刺痛。
亚勒克洛伊闭起眼睛,仰起头来。
好折磨。好折磨。
——他真的不该回来,不该见到兰德迦纳的。
亚勒·克洛伊想着。
——不如就这样杀死兰德迦纳吧,杀死这早该死去十二次的生命,将他带回自己的英灵殿,把他的肉体和灵魂分别贮藏。
亚勒克洛伊一边这样想着。
一边觉得自己的手臂用不上太大的力气。
他温柔地圈绕兰德迦纳的身躯,将这颤抖的、痛苦的、忏悔的、不断流着泪水的凡人,揽抱在圣明天使的怀中。
亚勒·克洛伊低下头,一次又一次轻吻兰德迦纳的头顶、鬓角。
他将兰德迦纳的脸捧起来,吻到热胀却依旧漂亮的面庞,吻到呼唤着圣明天使的名字的唇角。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谈恋爱的时候对齐颗粒度有多么重要(bhi)
福泽
安静地交换过几次亲吻之后,待得兰德迦纳的情绪总算在亚勒·克洛伊的怀抱中平息下来、不再流泪,亚勒扶着兰德迦纳的肩,慢慢侧躺下去。
他让兰德迦纳躺在自己的翅膀上,兰德迦纳小心翼翼地不敢重压,他一直撑着身体,里衬下腰腹绷紧的肌肉线条就格外明显。
亚勒·克洛伊笑着,手指轻轻在那些肌肉上按压、滑动,兰德迦纳又凑上前来同他接吻,亚勒·克洛伊便稍微扬起下颌。
亚勒认为,今天的氛围,大概是不方便做些其他事情了。
但与兰德迦纳就拥抱着也很好。
在抱到兰德迦纳之前,在果园里的那些“时间”中,亚勒·克洛伊并不觉得自己怀抱空虚。
现在,他拥抱着兰德迦纳,并被兰德迦纳的手拥着后背与腰际,亚勒·克洛伊也数不清、也无法追溯,他被兰德迦纳吻到多少次,轻轻嘬咬到多少次。
这些暂别的时间里,兰德迦纳就像并未从别人的身上得到什么技巧一般——亚勒·克洛伊分神心想,是的,也是的,凡人痴迷醉心于奇怪的教会、教义、教条,他们亲昵媾/和之时,也是冷冰冰、硬邦邦的。因此,兰德迦纳就算与别人发生这样的关系,恐怕也得不到好体验,更别提进步、学习了。
因而,他的兰德迦纳,依旧是笨拙又热切的样子;依旧容易在忘情的亲吻间,搞痛亚勒克洛伊的嘴唇与佘尖。
亚勒·克洛伊任凭兰德迦纳吻了一会儿,骑士又躺回去、他小心地躺在圣明天使洁白的羽翼上,兰德迦纳的脸颊又热胀着红起来了,他解开自己的衣服,他对亚勒·克洛伊说:
“阁下,我想要侍奉您。请允许我侍奉您。”
…
兰德迦纳的金发,在亚勒·克洛伊的羽毛之间散开了。
他的发丝与亚勒克洛伊的羽丝蹭缠在一起,金色的眉毛再一次蹙起来,紧闭着的金色眼睫也发颤。亚勒克洛伊伸出手,本意想要触碰兰德迦纳的眼角,用手指抿去那些湿热的水汽,但他的手被兰德迦纳握住,抱在怀里,又拉到面前。
兰德迦纳吻着亚勒·克洛伊的指尖、指骨、手背,亚勒克洛伊俯下身,自己也适应了一会儿,才低着头问:“疼吗?兰德迦纳。”
圣殿骑士在他身下摇了摇头,湿漉漉的嘴唇蹭过亚勒·克洛伊的指缝。兰德迦纳仍旧紧紧攥握着亚勒克洛伊的手,他睁开眼睛,哑声说:“阁下,我想要,水。”
兰德迦纳说:“您答应我的,会给我水……”
亚勒·克洛伊歪了歪头,总觉得这确实是有些熟稔的对话。
但此时此刻的兰德迦纳过于可爱,亚勒不打算多想,他笑起来,张开嘴,眯着眼睛看着兰德迦纳的面庞,轻轻探出自己的佘尖。
兰德迦纳撑起身来追逐,亚勒·克洛伊却又笑着收回去、微微起身,他忽然生出一种恶劣的心思,他问兰德迦纳:
“要我换一条舌头来吗?亲爱的。”
“……可以的话,阁下。”
亚勒克洛伊看着兰德迦纳——骑士也不回望他的眼睛了,那双金瞳死死地盯在亚勒·克洛伊的嘴唇处,兰德迦纳虚着声音,亚勒动一动,他便哽了两声,还坚持说:“可以的话……”
亚勒·克洛伊又低下头,贴上兰德迦纳的嘴唇。
他们的嘴唇很快颠簸分开,罅隙之间,一条隐约可见的、带有鳞片的蜥舌,与完完全全的人类的佘头交/缠在一起,兰德迦纳的口/腔、甚至咽/喉,很快便鼓/胀起来。
尽管不断溢出的眼泪打湿眼睫,总是妄想迫使兰德迦纳闭起眼睛,但他仍然努力地、一次又一次地强行睁开双眼。
兰德迦纳看着亚勒·克洛伊。
他看着伟大的圣明大天使,那微颤的、洁白无瑕的眼睫,每次翕张就像是鸽子的羽翼合拢又展开。伟大的亚勒·克洛伊只要一眨眼,仿佛就要有一只漂亮无比的鸟儿,从他银白色的眼眸间飞出去了。
兰德迦纳伸出手,手指撩过亚勒·克洛伊既长且卷的银发,发丝如同水流一样淌过他的指缝。兰德迦纳望着圣明天使的真实的面庞,他痴迷其中,几乎回想不起任何一首曾经歌颂这位神祇的长诗。而亚勒·克洛伊、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祂笑着,主动低下头,将凉而润的脸颊搁放在兰德迦纳着了火的掌心。
就算在床笫之间流露出细微的、不同的神情,就算那双蚌肉一样的嘴唇,会吐出喑哑的、变调的声音。
这张完美无瑕的、至高无上的脸,仍旧昭示着,祂是伟大的圣明天使,是不该被亵渎、不敢被侮辱的神明。
——但,祂在与兰德迦纳忘情地拥抱。
但,祂会与兰德迦纳,忘情地亲吻。
祂会与兰德迦纳一起,去到彼此最为舒适的境地。
-
清晨,兰德迦纳金色的眼睫轻颤翕开,他恍惚片刻,只看到石头的、宽大的屋顶,没有看到熟悉的木边窗与床栏。
兰德迦纳微微怔愣,继而转过头去。
伟大的圣明天使,再一次降临嘉伦兰帝国的亚勒·克洛伊,抿着睫羽、睡在他的身边。
这个季节的夜晚是偏凉的,但兰德迦纳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寒冷,他侧转过身,望向亚勒克洛伊,又发觉自己竟然还躺在天使的翅膀上,那些羽绒暖烘烘地在皮肤上磨蹭,散发着独属于亚勒·克洛伊的“香”味。
兰德迦纳又缓慢地侧躺下去。
他今天一早还应该再去一趟宫殿的。但那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兰德迦纳想,他不该着急。
骑士望着圣明天使的面庞,这真神上主的宠儿,这伟大的阿涅斯的孩子,祂凌驾于光阴之上,于是人类口中的、所谓的磋磨岁月,不敢沾染给这张精雕细琢的面庞半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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